《荣光之路》九酒卿

66、第 66 章 那

　　那一战之后，斩仙城里的百姓，斩仙门里的弟子，对顾影的崇拜已经近乎狂热。每天都把祖师爷挂在嘴边，搭上各种各样的彩虹屁。

　　唯有林翼，心中却有挫败。再见那惊艳一剑，他发现自己还远远不及顾影。师傅的实力绝不像表现得那样，仅是筑基巅峰。毕竟那妖族老祖可是元婴，剑修擅长越阶对敌也不该能越这么多吧。

　　于是这些日他都不好意思缠着顾影鬼混了，把自己往死里练。

　　可能是太累了，这一日，他陷入了以往没有过的深眠，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的顾家夫妻一生无子，只收养了一个扶不上墙的养子，于是在顾家夫妻辞世后，东越城立刻成了妖怪的后花园。

　　他依旧与林书一起千里迢迢地奔赴东越城，不是为了拜师，而是想去顾家遗址，寻找斩妖剑诀的修炼方法。

　　顾家遗址已成了妖王居处，他只能将林书留在城里，自己偷偷潜入，经过一番波折后，他找到了顾家先祖留下的密室。

　　他的修为刚刚好打开，只是进入之后，他便听见了震耳的剑鸣声，剑冢里数千把灵剑一起对这个闯入者发起了进攻。没一会他就在剑气的攻击下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命不该绝，他居然阴差阳错地在这种攻击下洗经伐髓成功，剑诀入门。灵剑们感受到斩仙剑诀的攻击停下了攻击，留了他一口气。

　　他用密室里的伤草草疗伤一番又带走了密室里的所有东西后便急忙出去寻林书，行踪被妖怪发现，一路逃至一处隐秘山谷。

　　他在此闭关数月，剑诀小成。

　　之后他辗转各地除妖，救人于苦难，却遭人谩骂误解，遭遇了与顾影一模一样的事。可他是个真正的，刚刚成年的年轻人，无法像顾影一样从容以对。

　　先遭难的是林书，他被林翼救下的百姓绑走献给妖王赔罪，林翼找到人时只剩一具破烂的尸体。林翼为其收敛尸骨后便匆匆赶回西霜城，却见父母残尸被挂在城门之上。

　　妖族迫害，人族背叛，让这个出身显赫意气风发的少年人一夕之间痛失至亲小友，从此孑然一身。

　　他几欲疯魔发誓报仇，却知这次再不可操之过急意气用事，回到山谷潜修。

　　后妖族突然发难，人间成炼狱，人们才知哪怕没有林翼妖族也不会放过他们，于是一个个又回过头来欲寻林翼斩妖。

　　林翼顺手搭救了一把的樵夫暴露了他的位置，可他再不想为他人斩妖。

　　他拒绝后便遭天下捉妖师围攻，连战十天十夜后，他一举突破筑基，甚至距金丹也只有一步之遥。

　　可还未等他养好伤巩固好修为，又是妖怪来攻。他边杀边逃，与妖族纠缠数年后再陷囹圄，为突破重围，他被迫再冲瓶颈，一举金丹。

　　他杀红了眼，杀的尸首成山，血流成河，他将围攻自己的妖族杀的一个不剩。

　　正要放松之时，妖族老祖出现，他再无反抗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妖族老祖将其一身修为吸干，然后被扔下深渊。

　　他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不断使用符箓，终于保住一条性命。可是他接连突破，数年来重伤不治，终是经脉尽断成了废人。

　　可他依旧不甘心如此死去，以雨水露珠为饮，以虫蚁蛇鼠为食，看日升日落，看雨后初晴。

　　哪怕修为散尽，经脉尽断，他依旧没有放弃修炼。不知过了多少年，突有一日，他看着无星无月的天空突然福至心灵，得悟天地大道。

　　经脉接续，一夕之间，他从肉体凡胎再上金丹，又不仅仅只是金丹。

　　他借大道之威斩妖族老祖，斩人族修士，斩尽天下生灵，大仇得报，孑然一身的他再无牵挂。最终斩破天地，与此界同归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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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睫颤动，眼皮缓缓睁开。

　　那双眼里是令人惊心的孤寂与冰冷。

　　天地都破了，他为何还活着……

　　那就，再斩一次。

　　林翼要去取剑的手突然被紧紧抓住，一只手抚摸上他的脸颊。

　　“翼儿，你怎么了？”

　　翼儿……

　　蒙着一层雾的眼睛如破晓渐渐恢复清明，他看清了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看见他担忧的双眸里映着自己的剪影。

　　“师傅……”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几十年没说话突然开口一样。

　　“师傅。”

　　林翼紧紧抱住了顾影，眼泪失控地一串接一串流下，立刻打湿了顾影的胸口。

　　他带着哭腔问道：“你是我师傅对不对，你是真实存在的对不对。”

　　顾影何时见过这嚣张的狼崽子如此凄惶无助的样子，眼泪打在他胸口上，却也渗进了他心口里，带出从未有过的心酸怜惜。

　　“我是。”

　　“你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对不对。”

　　这个问题顾影没有回答，他叹了声气，然后轻轻地推开林翼一些，温柔地吻上他湿润的眼角。

　　林翼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流得更凶，抱住了顾影的脸，啄吻上他的唇。他像是一夜之间忘了所有技巧，只知道像野兽一样啃咬，迫切地想确认眼前这人的真实。

　　顾影被咬的很疼，却没有推开他。而是温柔地如春水一般，包容他所有的不安与粗暴。

　　当一直把控分寸的人也选择了放纵，一切便彻底失控。他们仿佛是马上要生离死别的恋人，抵死缠绵。

　　他们皆是修士，可以多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于是这场疯狂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才终于结束。

　　看着顾影的一身狼藉，林翼终于从那个太过真实的噩梦里清醒过来，抽了抽鼻子哑声道：“师傅，对不起……”

　　他以为自己又会被扔进冰湖，或是被罚去思过崖，却没想到顾影完全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异常温柔。

　　“翼儿，发生了什么？”

　　梦里那数十年的痛苦与孤寂立刻被温柔驱散得干干净净，林翼几乎又要哭出来。

　　“我做了一个噩梦。”

　　“能让我看看吗？”

　　“不……”

　　“翼儿。”

　　哪怕声音因连日疯狂变得沙哑诱人，严厉起来的气势依旧叫人无法违抗。

　　“好……”

　　林翼闭上了眼，顾影与他额头相抵，在圣阶精神力的帮助下，顾影迅速看完了林翼的噩梦。

　　睁开眼的时候他眼里没有了一丝温柔，冷意几乎结成了冰渣。

　　看来他猜的不错，小崽子果真是气运之子。只是这就是天道给气运之子定下的命运？众叛亲离，孑然一身？

　　因为他的介入让小崽子亲友聚在，不惜用这种大梦一生的方式也要让其深受苦难？

　　顾影寒声道：“这天，确实该劈一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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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荒唐了三天三夜后，林翼第一时间就是下山去见林书和父母，顾影自然陪他一起。

　　不过刚刚下了山，就遇见了几个惹人烦的人，是原本西霜城林家的人。

　　因为之后从四城救出来的人没几个手上是干净的，顾影就定了个界限，手中人命在界限以上的格杀勿论，以下的可再给个机会。

　　不过若是有苦主追究还是会杀，不杀也只能住在城外，根据表现，慢慢能进城买卖，工作，再是居住。

　　而林家的几个暂时还只有买卖权。他们每天都进城，却不是想买卖东西，而是想蹲守原本林家二房的人。

　　原本只寄希望于见林朝先王飞花，或者林书也行，却没想到见到了林翼。

　　“小翼啊……”

　　如果没有经历那个噩梦，林翼还有心情与大房老爷虚与委蛇，逗弄一番。可父母的残尸仿佛还在眼前，要不是这里是顾影一手建立的斩仙城，林翼恨不能直接斩杀几人。

　　于是大房老爷刚开了个头，林翼就厉声喝道：“滚！”

　　大房老爷脸色一沉，刚想摆出长辈的架子训斥，突然听见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将他们赶出斩仙城，终生不可再入。”

　　大房老爷这才注意到不再隐藏气息的顾影，立刻不敢说话了。还是他儿子胆大包天，当即不服道：“我哥是您唯一的徒弟，您不关照我们就算了，怎么还把我们赶出城呢。”

　　“首先，修真者是要斩断俗世的，其次，就是按俗世来算，林翼与他父母也已经与你们断绝亲缘了。”

　　现在所有人都是顾影的脑残粉，发现素来超然外物的祖师爷居然对这几个人露出了明显的厌恶，于是附近偷偷盯着顾影看的人都移动了视线，眼神不善地看向林家几人。

　　大房老爷连忙捂住儿子的嘴，讪笑道：“离开，我们立刻离开，祖师爷息怒。”

　　几人都识趣地跟着城卫离开了斩仙城。

　　嘴刚自由大房少爷就不满道：“不就是把他爹娘逐出了家族嘛，他现在不挺好的，祖师爷唯一的徒弟，我还想进斩仙门呢。”

　　“蠢货！”大房老爷脸色难看道：“只是逐出家族？幸好林朝先他们出城没多久就被祖师爷找到了，要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我们现在也是死无全尸！”

　　林家如何后悔后怕不谈，林翼反正是一脸古怪地看着顾影。

　　“师傅，你为什么赶他们走？”

　　“你讨厌他们。”

　　“可他们没违反规矩，师傅你不是禁止以权谋私吗？”

　　“色令智昏，我也当一把放火的州官。”

　　林翼愣了一下，难以相信自己听到的。

　　“师傅，你说什么？！”

　　“没什么，不是要见林书和你爹娘吗，快走吧。”

　　“你说了，你说了色令智昏！对你而言我是色对不对！”

　　“嗯，色狼。”

　　“色令智昏的色才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是就是。”

　　一个难得幼稚的五百岁老家伙，一个兴奋不已的鲜嫩小崽子，一路相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