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45、第 45 章 已

　　已是深夜，御书房依旧灯火通明。轩辕翼穿着明黄色的太子朝服，却不从正门入，而是从窗户进。

　　因为顾影不再许他随意进了，可就凭那些龙卫的身手，他又跟原高风学了几招隐匿气息的本事，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烛火晃了一下，顾影瞥一眼在拍灰的轩辕翼，皱眉道：“都是太子了，别一天到晚翻窗上梁的，不成体统。”

　　“你别让他们拦我，也别躲我，我就守规矩。”

　　顾影批着奏折，一丝余光都不给他。

　　轩辕翼也不在意，趴到桌边眼巴巴地看顾影，“父皇，儿臣做错什么了？是怪儿臣在册封大典上，趁文武百官跪拜的时候偷亲了您一下吗。”

　　“我立你为太子，却没收你为义子，别天天乱叫！”顾影一毛笔敲上轩辕翼额头，厉声道：“以后注意场合，万一有人看见怎么办，你想担上个男宠的名声吗！”

　　“那没人看见就可以了对吧！”

　　轩辕翼眼前一亮，凑脑袋过去，“父皇，阿影，现在没人看见啊，我是不是就能亲你了。”

　　小泉子尴尬地咳了两声，宦官被人说不男不女已经够惨了，现在连人都不是了？

　　轩辕翼不快地看他一眼，“好的贴身太监就该学暗卫，不该说话的时候当自己是空气。”

　　顾影眯了眯眼，“你很闲？”

　　察觉到顾影声音里的愠怒，轩辕翼干笑一下，乖乖站直假装自己很听话。

　　“你让我办的事我都办完了，恩威候还夸我呢。”

　　“看来你已经合格了。”

　　顾影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轩辕翼只能赔笑。

　　“那这些折子交给你了。”

　　顾影说着就放下笔准备走了，轩辕翼赶紧拉住他的衣摆。

　　“我批折子？你呢？”

　　顾影勾唇一笑，“自然是回去睡觉！”

　　“我不。”

　　“批完折子许你上床。”

　　轩辕翼眼前一亮。

　　然后他就知道了姜还是老的辣，顾影愿意纵容他的时候是一回事，真耍起心眼子来，几个他都斗不过一个顾影。

　　等他批完折子，天已经亮了，顾影都睡一觉起床了！

　　他气冲冲地跑去眠龙殿的时候，就得知顾影已经带着原青蔷出宫郊游去了，眠龙殿大宫女恭恭敬敬地对他行礼。

　　“太子殿下，陛下说您熬了一夜定是累了，让您在眠龙殿就寝，想睡多久睡多久。”

　　确实让他上床了，可床上没他想要的人！

　　之后几次，顾影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把他绑在御书房，就是不给他占便宜。如果一直做着苦行僧他还不会这么惦记，可已经喝到过肉汤了，怎么还忍得了，熬夜加憋狠了，眼下天天挂着硕大乌黑的黑眼圈。

　　可顾影再也不像以前那样疼他了，看他这副模样不安慰就算了，居然决定扔下他，御驾亲征去收服北金。

　　这些时日朝臣对天子的性情也了解了，只要你好好办差，他就不会找你麻烦，还很宽容好说话。只是一旦他做好了决定就别想反对，反对就等着感受雷霆手段。

　　朝臣们也都习惯了这位天子的比较特别的思想……习惯个屁啊！哪有皇帝继位才一年就要亲自去边关打仗的啊！

　　“北金之所以敢再起战事，就是觉得朕当了皇帝，不能亲自去打他们了。好了伤疤忘了疼，觉得自己又行了，谁去领兵都没有朕去好。”

　　“国不可一日无君……”

　　“有太子呢，他监国。最近的朝政朕都交给他处理，恩威候，左相右相，你们觉得他如何。”

　　轩辕宇峥避嫌只道尚可，其他两个却是大夸特夸。

　　这次天子的决定依旧没有人能扭转，倒是在别人眼中，占了大便宜的太子，一把将准备回眠龙殿的顾影拉入了一座假山后。

　　“护驾！”

　　新来的龙卫紧张拔剑，老人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丢人了，陛下可是武神，一指头能捏死十个你这样的，那是太子，咱别在这讨嫌。”

　　老人挽救了新人的性命，不然他若真的愣头青一样冲过去，就会看见不该看的了。

　　轩辕翼把人按在假山上，狂风骤雨般吻了上去。这虎崽子这两年身高又拔高了，力气也涨了许多，隐隐都能压制住顾影了。

　　顾影若想也是能推开的，只是总不能为这种事消耗寿命，于是只能用现有的力气尽力将人推开。

　　“你……”

　　然而刚说了一个字，又被堵住了嘴，滚烫的舌头席卷他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夺走所有空气，叫他有些呼吸不畅，眼前似蒙上了一层雾，眼尾的红火烧一样艳。

　　分开后轩辕翼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被亲得盛放了一样的绝世容颜。

　　当即也忘了质问，喉咙里发出一声兽一样的低吼，然后扣着顾影劲瘦的腰将人往怀里按，含了含滚烫的耳垂，亲上敏感的耳后，在那白玉一般修长的脖颈上落下一串细密的吻。

　　“住手。”

　　他用的明明是嘴……

　　轩辕翼继续亲，叼住了龙袍领子上的扣子，用嘴灵活解开。

　　“轩辕翼！”

　　生气了要……

　　轩辕翼乖乖放手，看着顾影满脸绯红地低喘，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顾影想发火，可瞧轩辕翼双眸清澈无辜地站在那，明明知道这狼崽子又在装乖却还是下不去手。

　　沙哑的声音无奈至极，“你又发什么疯。”

　　“你御驾亲征，是不是为了躲我。”

　　“唯有我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令北金臣服，我早有意收服北金，你不是知道吗。”

　　“我想跟你一起去。”

　　“没得商量。”

　　“好吧。”

　　轩辕翼答应的实在太快，惹得顾影眯眼打量了他好一会。

　　“你小子是用这个当借口，故意的吧。”

　　轩辕翼不敢答话，可眼里闪过的心虚怎么可能瞒过一直盯着他的顾影。然后就在顾影面色难看地要开口的时候，轩辕翼俯身在他嘴上飞快亲了一下，然后用上了十二分的轻身术脚不沾地地跑了。

　　顾影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好一会，最终还是无奈地一笑，他真是拿这小子没办法。

　　799：‘被偏爱的有恃无恐～他这是知道你宠他，恃宠而骄呢，你真烦就该无情一点。’

　　‘如何无情，他又成了被我选择将要接过重负的孩子，他喜欢做什么就随他去吧。’

　　‘随他去？你愿意让他把你锁起来关在铺满地毯的屋子里，随时想上就把你按在地毯上操哭？’

　　“咳咳咳！”

　　顾影满脸通红，“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

　　顾影这时候还不知道，底线这东西，总是能慢慢降低的，那擅长装乖的狼崽子简直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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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影御驾亲征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所以当北金人在战场上看见那个身穿玄甲，手握青龙啸日枪的身影后，冷不丁就被吓了个肝胆欲裂，之后见顾影勇武不逊当年，更是再没了战意，很快递上了降书。

　　经过这么些年，北境多了许多北金来的赘婿，甚至还有几家富贵点的小姐娶了好几个。顾影听到后反应很平淡，可消息传入京城后引起了一番风波。

　　老学究大骂伤风败俗，男人们也多是批判，还没嫁人的世家小姐们心里却有了小心思。北境那荒芜之地的女子都能娶汉了，为什么她们身份明明更贵重，却得和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整日里斗这个斗那个。

　　因为顾影这个双儿太像男人，所以没引起太多女子的共鸣，而如今这事，却是成功加码，埋下了一颗不知何时才会发芽的种子。

　　而北境那边，这些年下来对北金也没那么仇视了，又是天子亲征，很快就接受了北金人成了金州人，也是大周子民了。

　　等朝廷派来管理的官到了，如何建设利用这片辽阔草原就是当地官员以及轩辕翼的事了，顾影都没回京，拍拍屁股又去了西南。

　　很快将南国也收复了以后，又去了北境，然后不动了，传信回京说先打两个，等治理上正规之后再继续，争取一统天下，他就留在北境，省的草原上桀骜不驯的狼群作乱。

　　轩辕翼狠狠将信纸在手里捏做了一团。

　　原本顾影只是离开几个月，如今居然一副要常离京城的样子。于是朝中不少人都蠢蠢欲动，然后他们还没探出脚呢，居然发现顾影的亲信们都对轩辕翼唯命是从，似乎早已知道他会是下一任皇帝。

　　如此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顾影早早就为他的太子铺好了路。可是为什么呢？陛下如今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啊。

　　又过了几年，北金与南国已经彻底融入大周，使大周国力愈发强盛，周围小国纷纷归顺，已成天下一统之壮举。

　　就在这必将青史留名的盛世将成之际，天公不作美，天下大旱。

　　往日这种天灾，必是官民一起声讨，道天子失德。可自从学堂开遍天下，无论贫富贵贱，无论男女双儿，皆以读书识礼为荣后，再无如此愚昧之事。

　　百姓心里都知道，这是个好皇帝，让他们吃饱饭，甚至过上了好日子，若是往年，这时候已经不知饿死了多少人，可现在，只是日子苦了一些而已。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对于真正苦过的人，却没那么难。曾经备受压迫的百姓，是懂得知足的。

　　可顾影不愿自己所做的努力变成泡影。

　　‘还有多久。’

　　799：‘两年吧。’

　　‘够了，够送他们一场久旱逢甘霖了。’

　　顾影看着面容已褪尽稚气的轩辕翼，温柔笑道：“翼儿，九仙唤我回去了。”

　　一瞬间，轩辕翼脸上血色褪尽，怔怔地看着顾影。

　　早在顾影第一次御驾亲征的时候，随军太医便传信入京，言陛下沉疴难愈，寿数不久，希望太后太子将人劝回去。可无论他和原青蔷都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们知道顾影是个有野心的人，这野心指的不是贪恋权势，而是喜欢将自己想做的事做到最好。

　　顾影想一统天下，造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繁华盛世。

　　所以轩辕翼早有准备，可总想着再久一点，让他再看看这个人，再将这个人在心里刻得更深一点。

　　顾影表现的从不像个病入膏肓的人，于是轩辕翼渐渐地忘了，所以这无可逃避的一日终于到来的时候，他仿佛落入了深渊，沉入了冰冷的深潭，全身都冷到刺骨。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命人建好了祭坛，是怎么看着顾影身着素衣走了上去，他麻木的听不清任何声音。

　　799：‘在低武古代位面用圣阶大魔法，真有你的，天下人三观都要被你粉碎了。’

　　‘反正会忘掉的不是吗。’

　　顾影默念咒语，未束的长发无风自动，衣袂摇曳，他的双脚微微离地，金色的魔法阵自他脚下浮现，迅速升上他的头顶，升入高空，蔓延扩大。然后是一个又一个的魔法阵叠加，绘出圣洁恢宏的阵纹。

　　四周鸦雀无声，似一场寂静的盛宴。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臣突然跪倒，扬声高呼——

　　“神迹啊，这是神迹啊！”

　　似水滴油锅，祭坛周围突然沸腾起来，百官叩拜，高呼神迹。唯有轩辕翼依旧站着，满眼都是那身在光中的身影。

　　百官心叹，不愧是真龙天子，面对如此神迹也能泰然自若。

　　巨大的魔法阵笼罩大周的天空，百姓们可不知这是何物，只惶恐不安，直到淅淅沥沥的雨落在了他们脸上。

　　“下雨了下雨了！”

　　“是神仙显灵！”

　　“天佑大周！——”

　　大雨之中，无数人虔诚叩拜。

　　这场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干涸的河道溢满，鱼虾多得跳出水面，干裂的田地被滋润，连北境的田地都肥沃如甘南，不少人淋了雨不仅没有生病，反而觉得身体好了许多，垂暮老人都变得精神奕奕，似年轻了几岁。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圣阶大魔法——生命女神的恩赐之雨。

　　未来十年，大周将不受天灾侵扰。

　　魔法阵渐渐消散，半空中的顾影缓缓落地，他看着朝自己冲来的轩辕翼轻声道：“再见，翼儿。”

　　再见，云翼……

　　两个世界遇到同一个灵魂太过难得，此一别怕是再不能见，多久了，他再次因为注定的分离心口抽痛。

　　果然……

　　缘不可深……

　　已经透明的身体迎向轩辕翼，在吻落下之前，彻底消散。

　　“不！——”

　　眼睁睁看着心尖上人在眼前化作虚无，轩辕翼心痛欲死，只觉得胸口似被重重一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脱力栽倒在了祭坛之上。

　　“殿下？！”

　　还沉浸在神迹之中的百官猛地回过神来，焦急唤来太医，七手八脚地将人送回皇宫。这时候谁也没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神迹余威尚在，谁敢去动真正的神仙选中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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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辕翼醒时看见的就是无数双担忧的眼睛，原青蔷，原家的双胞胎兄妹，恩威候，他的父亲……

　　每个人都是他亲近之人，亦是顾影亲近之人，他们为顾影悲痛，却还要为他担心。

　　他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我没事这句话，他全身都在痛，连呼吸也痛到难以忍受，他想抱住顾影的腰，在他怀里撒娇。

　　可那个人已经死了，在他眼前，化作了光芒四散。滚烫的泪自眼角滚落，滑过脸颊，似连绵的大雨，怎么也止不住。

　　原青蔷疑惑道：“你这小儿子怎么回事，求雨不是成功了吗，他哭什么？”

　　轩辕宇峥也很迷茫，“不知道啊。”

　　“求雨成功，你儿子也死了，你不伤心吗？”轩辕翼哑声道。

　　“儿子？我不就你这干儿子吗，老皇帝老早就防着我原家，怎么可能让我有孩子。”

　　轩辕翼整个人猛地怔住，像失了魂一样瞳孔失焦。就在原青蔷担心地要再叫太医来看看的时候，他突然动了，嘶吼道：“都出去！”

　　“你究竟怎么了？哭成这样，做噩梦了？”

　　“我说了，都滚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走出了重华殿，将空间留给了轩辕翼。只是出去之后，轩辕宇峥疑惑地看了看牌匾。

　　“重华殿不是太子寝宫吗？怎么送这来了。”

　　原高凤也疑惑一歪头，“咱俩暗卫干嘛也跑出来看陛下啊。”

　　所有人在殿外发出的疑惑都被轩辕翼听在耳里，他双手捂住了眼睛，眼泪却越流越多，突然笑了起来。

　　“将军…将军……”

　　他笑着喊着，渐渐开始咬牙切齿，“镇北大将军？联邦顾将军？”

　　“又一次，你又一次将我扔在了一个只有我记得你的世界里，走的毫不留恋！当真如此狠心无情？！”

　　“顾——影。”这两个字被咬得清晰无比，又带着缠绵的眷恋。轩辕翼放下了手，通红的眼里是疯狂的爱意，还有惊人的戾气。

　　“无论你要去何处，我一定会追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