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之路》九酒卿

33、第 33 章 顾

　　顾影本是想悄无声息地回京的，可惜天不遂人愿，护城卫一看到他的令牌就立即行了跪拜大礼，高呼大公主，一时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顾影无甚反应，只是庆幸自己在入京之前买好了马车，把他那便宜弟弟安置好了。轩辕翼却敏锐地感觉到几道恶意的目光落在了顾影身上，循着感觉看过去，就见那几个穿着贵重的公子哥仿佛在打量货物一般打量顾影，还有几个目光透着淫邪。

　　“这大公主当真是个双儿？怎么看都是个男人。”

　　“当年接生的老嬷嬷亲口说，太医也把过脉了的还能有假，听说大公主刚出生的时候皇后娘娘就亲手生生剜下了他的孕痣，若能贴近他额头细看必能看见那凹坑。”

　　“我等是没这机会了，还是严公子洞房花烛时亲自确认才好。”

　　严必淮嗤笑一声，“洞房？这等和那么多男人日日同寝同食的双儿，不清不白又年老色衰，要不是有个公主名头，谁敢要。”

　　“年老色衰倒算不上，皇后娘娘当年可是第一美人，大公主虽说生得刚硬了些，但若施些粉黛，肯定是艳丽无双。而且瞧那劲腰长腿，怕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说话的这人是京城纨绔中玩得最花的，不喜欢娇俏柔弱的，因为太容易玩死，京城是天子脚下，再有背景也不好沾太多人命官司，于是他便专使人去寻长相艳丽的农妇，身体好便经得住折腾。

　　严必淮笑着看他，“你若喜欢到时候来寻便是，他既经得起那么多北境军的折腾，自也能让你尽兴。”

　　那人听得此话，眼中更是热切，目光越过窗沿看向外头策马而行的顾影，恨不能就在这大街上将人剥光。

　　轩辕翼握紧了佩刀，想将那一双令人作呕的招子给戳瞎。也幸而这世界虽有内力，但无法达到数米外闻人声的地步，不然他恐怕是再也克制不住，要直接冲过去把那一屋子的人都大卸八块。

　　但顾影听得到，严必淮这幅已视他为囊中之物的言语叫他以为那便宜父皇怕是准备给他和严家赐婚。可甘南的事情一出，这婚肯定赐不成。所以他并没有扭头去看严必淮，完全没将其放在眼里。

　　谣言这东西，越抹越黑，去过不少现代世界的顾影深知此理。

　　任议论纷纷，顾影目不斜视直往皇城而去。皇帝早在等他回京了，还派了规格最高的公主轿辇来接。

　　缀满流苏的轿辇很华丽，顾影皱眉看了会，还是把套在麻袋里的便宜弟弟从马车里扒拉出来扛肩上，选择步行入宫。轩辕翼自然是跟上他将军的脚步，只是在要进御书房的时候，不得诏只能在外头候着。

　　皇帝正喝茶呢，被自家双儿扛个麻袋进御书房的彪悍模样惊得差点没喷。

　　“你这扛的什么玩意？”

　　顾影咧嘴一笑，“扛的你家老三。”

　　皇帝懵了，呆呆地看着顾影把麻袋拆掉露出里面的三皇子后更懵了。一时他准备好的一堆夸赞啊，忆往昔父子情深的话全说不出来了，好半天才组织好语言。

　　“他…他……你把老三杀了？”

　　“怎么可能，他无情想弄死我但我还顾及一份血脉之情呢。”

　　顾影说着在他对面坐下，对总领太监道：“候公公快来杯茶，一路奔波不停嗓子要冒烟了。”

　　他这番言行太自然又理所当然了，再加上突然瞧见三皇子太震惊，皇帝没空计较他的无礼，总领太监更是下意识地迅速奉茶。

　　“那他怎么……”

　　“路上一直遇劫杀，我嫌他拖后腿，直接给他弄晕了。”

　　“劫杀？谁敢？！”

　　“得了吧您，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京城里想要老三死外头的不多如牛毛吗。”

　　皇帝噎了一下，看着毫无大家闺秀端庄的顾影疑惑道：“你怎的变成这模样了？”以前他这大双儿虽说在京时间少，话也少，但一直是很知礼的。

　　“儿臣自幼习武，又在军营里待了十几年，打交道的不是彪悍的边民粗鲁的军汉就是凶残的北金人，本就是这模样。反正现在双儿身份也暴露了，懒得跟您装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您要是瞧着不痛快直接砍了吧。”

　　合着以前还真都是装的。

　　但奇异的是皇帝并不讨厌，他子嗣虽多，但哪怕是不到他膝盖的崽对都是他毕恭毕敬的，没一点人情味。这样的顾影叫他觉得自己突然多了个亲近又叛逆的闺女。

　　“说什么话呢，朕怎会砍你，你刚立了大功，砍了你不是叫边境将士寒心。”

　　“呵，送我去和亲的时候不见您怕北境军寒心了，被我压着打这么多年，拓跋决就惦记着叫我生不如死呢。”

　　皇帝老脸一红，“那是你与你母亲欺君在先，朕也是被气昏了头，你也不知来求求朕。”

　　“我一年到头都在边境，哪比得了老三老五他们几个能天天在您面前讨巧卖乖，我可不自取其辱。”

　　提起其他几个儿子皇帝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冷冷的目光刮了还躺在地板上的三皇子一眼。

　　“你去了甘南？为了救这孽障？”

　　“您这还不高兴了？”

　　“就该让这孽障死在甘南深山里！”

　　“可别，山匪头子原是个小县令，手上有甘南地区官员受贿的罪证，准备带着万民书准备冒死上京却被劫杀，被逼无奈才劫持的老三，但哪里敢真的伤了皇室血脉。我去的时候瞧见他们一个个瘦得皮包骨还得勒紧裤腰带好吃好喝地供养尊贵皇子，他们是真养不起，迫不及待就把人交出来了。”

　　顾影睁眼说瞎话毫不心虚。一个个勒紧裤腰带？好吃好喝地供养？那是不可能的，陆山海他们恨不得把人砍成九九八十一块喂狗。

　　三皇子被关的这几个月连一块肉都没见过，每天只有一堆面食，吃不下就硬塞，然后又捆在一个地方不许动弹，真正的除了吃只能睡，总能养出一些肥膘。

　　皇帝看着圆润了不少的三皇子厌恶地皱了皱眉。

　　“陛下～～～”

　　这两个字就能转三次音的声音，这宫中也只有一个人能做到了，看来贵妃娘娘就算一时失宠消息也很灵通啊。

　　顾影看向眼皮轻颤的三皇子，正好这家伙也要醒了。

　　以前皇帝很喜欢贵妃黄莺一样动听的声音，可自从三皇子出事，贵妃就每天来找他哭，弄得他现在听见这个声音就头疼。

　　可到底母子情深，三皇子既然救回来了，就该叫他母妃来看看。

　　贵妃一进来就瞧见了自家儿子，当即顾不得和顾影套近乎，嚎啕一声大哭就扑向了自己多日未见的儿子，三皇子也终于醒了，只是双眼还有些迷茫。

　　顾影这时候开口：“父皇，离安山山匪虽是乌合之众，但人多的很，我能成功把老三带出来是答应了他们要求的，您可不能让儿臣食言而肥。”

　　自家除了要军需从来无欲无求的双儿难得开口求办事，皇帝也懒得再看那对糟心的母子，和颜悦色道：“你说，朕尽量答应你。”

　　顾影：“很简单，他们只希望不要追究他们绑架皇子的责任，他们也只是想保命，老三也没受伤不是吗。”

　　“不可能！”

　　三皇子猛地清醒过来，控诉他遭受了什么样的虐待。什么每日三餐都是一大堆没味的面食，还要给他灌下一大碗苦水叫他肚子胀得要破还不能动弹啊。什么每天总要来几个人按着他揍一顿啊。什么天天被捆在窗户封死的屋子里一点阳光都见不到啊……

　　一开始他是怒，然后越说越难受，越说越委屈，到最后声泪俱下，直叫贵妃听得肝肠寸断。

　　皇帝听得都有些心疼，只是三皇子说的与顾影说的大相径庭，于是不由地看了看顾影。

　　顾影淡淡开口：“传太医吧。”

　　太医院的太医也是见过世面的，被本该还在甘南的三皇子惊了一下后就沉着冷静地上前把脉。

　　“三皇子的身体比上次臣请脉时好了不少，看来的听了医嘱，调养得宜啊。”

　　“怎么可能！”

　　上次请脉就是他欲前往甘南赈灾的时候，那时候太医还说他身体亏空，被那些山匪日日虐待，怎可能还变好了！

　　“他们只能让你吃好穿暖，再没有余钱供你饮酒，更不会送女人双儿给你亵玩，酒色一戒，身体自然好了。”

　　三皇子隐晦地瞪了顾影一眼，然后对皇帝道：“父皇，甘南的那些刁民受朝廷恩惠，不止不思感恩，居然还敢劫持儿臣。他们这是蔑视皇室犯上作乱，父皇该派兵剿匪才是！”

　　“剿匪？所有山匪？”

　　“自然！所有山匪都该死！”

　　“因为你被绑了一下，还没受什么苦，就想令甘南万亩良田彻底荒废，将富庶甘南变成荒芜之地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三皇子被关在山寨里，贵妃被关在皇宫里，两人都对如今甘南的情况一无所知。皇帝虽称不上爱民如子，但也是知道，没了百姓也就没了皇室，如今这情况是不可能把那些落草为寇的百姓真全当土匪剿了的。只是刚拨了赈灾银又疲于应付西南战事，国库实在吃紧，不知该如何处理甘南之事。

　　顾影这时把另一个麻布袋也扒拉开，露出里面半人高的账本。

　　“父皇，这是离安山山匪交给我的，也不需要朝廷再拨银子，甘南的官个个家财万贯，抄几个就能帮他们重建家园了。”

　　皇帝接过顾影递过去的账本，翻开了几页就脸色大变，看完上头的几本后更是面沉如炭，怒不可遏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从不与商户结交，一副两袖清风礼贤下士的文人模样，原来暗地里收拢这么多银子，是想造反吗！

　　又想到甘南整个地区的官员都偷偷投靠了三皇子，皇帝越看这个曾经疼爱的儿子越觉得心机深沉面目可憎，越想越气。

　　看到皇帝又去拿茶杯了，顾影默默后退了一步，然后看着茶杯从眼前飞过狠狠砸到了贵妃额头上，砸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皇帝夺贵妃封号贬其为嫔，又夺了三皇子王位令其禁足府中。皇帝的怒骂声，三皇子母子的哭喊声乱糟糟地充斥御书房，却入不了顾影的耳。

　　他只看着地上碎的茶杯有些可惜。天子所用茶具碎一个整套都得换，一换几千两甚至几万两，但凡皇帝少砸几个杯子，国库可能都没这么吃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