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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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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换洗衣裳,一袋碎银,一柄大刀,一匹千里马,这就是顾影回京的所有准备。
“将军,您真的不带几个护卫吗。”
顾影回头看向轩辕翼,“出门在外,唤我公子。”
轩辕翼点头应是。
“带护卫做甚,你我同行,哪里还需要护卫。”
轩辕翼愣了一下,随后耳根飞快攀上了红。
“哟,又害臊了,年轻人就是脸皮薄。”
顾影这边正准备踏上回京的路,另一边一则消息震惊朝野。
年前甘南地区数日大雨,沿南通河的河堤几乎全部被冲毁,洪灾波及三洲之地。而三皇子虽被撸了户部之职,但贵妃到底没有彻底失宠,克扣北境军军需之事又被替罪羊包揽,皇帝还是有心栽培他,便让他前去甘南地区赈灾。
数月里来,军情捷报与灾情捷报几乎都是同时递入京城,皇帝龙心甚悦,贵妃隐隐有再宠冠六宫之象,然而今日得到的消息,却将皇帝的好心情毁了个干净。
幸好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然怕不只是心情差了。
他只知暴民作乱,三皇子被生擒,却不知灾情捷报全是粉饰太平。
那日受天子命,三皇子亲自押送,但三百万两赈灾银刚到甘南便少了一半,之后又经过层层剥削,真正用来救民赈灾的不过十之一二,杯水车薪。
于是洪灾过后,又是大批大批人被生生饿死,饿殍遍野,怨声载道。三皇子却不管不顾,每日只与官宦富贵人家子弟饮酒作乐,吟诗作对,又对当地官员重金贿赂,令其隐瞒灾情,只递奏折对他歌功颂德。
等到百姓不堪重负,犯上作乱之时,他们只需扣一顶刁民贪恩的帽子,等朝廷派兵来平息乱局,这场赈灾也就结束了。三皇子便能揣着赚得鼓鼓囊囊的腰包,舒舒服服地回京接受皇帝封赏。
以往赈灾皆是如此,几乎已成惯例。
然而甘南几年前已遭过一次灾,已被污过一顶暴民的帽子,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叫他们知道委曲求全,照样活不下去。都说凶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一众难民落草为寇,豁出了命去。正逢偷工减料的堤坝倒塌,居然真叫他们趁乱将三皇子绑了,作为人质求得了一条生路。
贵妃惊慌不已,只道自己这是犯了哪路神仙吗,老七刚死,老三又身陷险境,她奔去御书房哭求皇帝救人。
三皇子与七皇子不同,素有贤名,得皇帝看重。皇帝当然不会放着他不管,更是好好抚慰了贵妃一番,赏赐了许多珍物,又叫她成了后宫中最得圣心的女子。
心知若派其他皇子,老三怕是没命活着回来。
于是皇帝令三皇子的岳家严守业,带兵去救三皇子。而严守业家的幺子严必淮得知自家父亲要前去甘南,连忙同他商量,希望他能与三皇子说说情,莫叫他娶大公主。
“为何不愿?”
“一个三十岁的老双儿,又十几年在北境那种地方风吹日晒,谁知道长成了什么不堪入目的模样。”
“这你倒不用担心,那日送亲我瞧过大公主一眼,虽说太像男人有些怪异,但五官还是俊的。”
“俊的那不是更麻烦,听说北境军无军妓,十几万的壮汉,怎可能真的服一个双儿,老爹你莫不是真信什么九仙?我看他就是自己叉开了腿,叫那些粗汉得享皇室公主,这才一个个勇猛无双。真娶这种双儿进门,我们严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严守业皱起眉,也觉得一个双儿待在军营里这么多年,怕是早没了清白可言。只是这尚公主的机会,万万不可放弃。一旦通过顾影掌握了北境军,就成了主子夺嫡的最大助力,届时功劳不可同日而语啊。
于是他只能和儿子剖析厉害,又哄道:“你只管将他娶进门,寻个小院给他,届时去寻几个身强体壮的嬷嬷管着他不许出门,你便随意纳妾,想娶几个娶几个。等掌握了北境军,或者殿下登位,将人休了赶出去就是。”
严必淮满脸不情愿,可想着得了北境军,他就是三皇子最看重的,远远胜过他的两个哥哥,于是还是点头。
只心里打定主意现在就要开始寻嬷嬷了,虽说那些一人能入千军万马,徒手碎铁一脚塌墙的传言定是天子为安民心散播的谣言,但大公主肯定还是能打个几招的,最好是寻些个身怀武艺的,能将大公主牢牢按住,莫来碍他的眼,他只当娶了个北境军兵符。
这样想的不止他一个,就连皇后的外祖家许家,因门庭败落,居然也打着出个旁支娶“兵符”,从而入皇子眼的主意,还送礼进宫,要皇后为他们说服皇帝。
至于顾影本人的意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是个双儿,难不成还想自己决定自己的亲事不成。
皇后简直要被气笑了,她看着底下一脸理所当然的老妇,冷冰冰道:“哪怕我儿选择剃发修行,我也不会让他入许家!”
自以为手到擒来的老妇脸色一变,“娘娘,您这是看不起许家?莫忘了您身上还流着许家的血!”
老妇字字咬牙,就差骂皇后数典忘祖,忘恩负义了。
“你们将我母亲赶出许府之时,不,你逼我母亲嫁给那六十岁乡绅的时候,我与母亲,就与许家再无半点关系。”
皇后一步步走到老妇面前,突然一脚踢向她的膝弯,叫她跪倒在地后,冷冰冰地俯视她。
“我不姓许,我姓原,武将之女。若非我母亲不愿追究,就凭你当年对我母亲的苛待,我早寻个错处,将许家满门抄斩了。”
看着面露惊恐的老妇,皇后冷笑。
“所以,你究竟是哪来的胆子,敢来求娶影儿?”
那三皇子门下的严家,五皇子门下的罗家,六皇子门下的肖家……一群自视甚高的酒囊饭袋,又哪来的脸面,敢求娶她的儿子!
幸好皇帝是打算安抚影儿,只备名单叫其回京再挑,没直接定下。不然她定豁出命去也要闹得天翻地覆,叫那老眼昏花的皇帝改了主意。
京城里一个个把顾影当成兵符惦记,顾影自是不知,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北境军只认他一人为帅,他还真不怕砍几个不知死活的。
他现在与轩辕翼在甘南的山脉深处,正与劫持了三皇子的离安山山匪的几个当家,商量偷粮食的事。
这离安山匪的大当家名叫陆山海,本是甘南一处的县令,因为不愿与一众贪官同流合污,便带领走投无路的百姓们落草为寇,因数次带领百姓战胜官兵,被推上了大当家之位。
只是这陆山海虽有几手功夫,甚至身怀内力,可到底是个文臣,心里有些个没什么用的坚持,干不来打家劫舍的事。于是这离安山山匪名为匪,却只抢了三皇子一个,其实还是靠山中果子野兽来养,像是群猎户,还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猎户。
听顾影欲打劫富商,陆山海摇头道:“君子不取不义之财。”
顾影还没说话,轩辕翼忍不住嗤笑,“你现在不是君子,是土匪,读书当官是叫你造福百姓,不是叫你把无用的傲骨当饭吃。”
其他几个当家没读过书,不太明白他们说的话,他们只知道陆山海救了他们的命,于是一个个都对轩辕翼凶神恶煞起来,轩辕翼也不甘示弱,一人气势就压过了他们。
眼瞅着两拨人就要打起来了,陆山海制止了其他几位当家,顾影也搂住了轩辕翼的肩,叫他脸颊通红,满脑子除了要不要推开,不想推开再想不了其他事。
顾影看着陆山海,“陆当家的,你可知这郝家是如何发家的?”
陆山海摇头道不知。
“小花,你们进来。”
顾影话音刚落,便呼啦啦进来了一群人,他鼓励地看向最前头,含着胸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是怕这屋里的人,只是有些紧张。被顾影这样看着,鼓起勇气开口说自家的事,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而小姑娘说完后,后头的人也迫不及待地开口,一句句义愤填膺的控诉,泣不成声的哀痛,叫在场人都知道了郝家鲜血淋漓的发家史。
郝家以酒闻名,最开始的郝家酒配方是郝家当家从小姑娘爷爷手里得到,那时他还拜其为师,学了好一阵酿酒之法。只是其赚得钱之后不思感恩,反而怕酒方外泄,行灭口之事。十几口人,只剩下了小姑娘一个活口。
因为家中有女儿嫁给了当地官员,不仅这灭口之事不了了之,他们还越发横行霸道。同城酒家皆被他们派人闹事被迫关店,有甚者甚至被灭口夺酒方。
他们尝到了官商勾结的好处,知晓当地高官好色,便在民间四处寻美貌女子双儿上供,上头看不上的就自己享用。遇到那宁死不屈的,就对其家人下手,胁迫不成直接杀得只剩一人,总能到手,玩腻了再卖去脏窑子。
这些年来,不知多少家庭被郝家逼得家破人亡,郝家酒却踩着他们的尸骨闻名甘南,银钱以捐献名义贿赂官员,反倒得了个善人的名声。
一众受害者越说越觉得世道不公,想到各自家中惨况,几乎要流出血泪来。
“大当家,求你为我爷奶报仇!”
小姑娘一跪后,呼啦啦跪下一片。
陆山海怔愣地看着他们,“我不知……”
“若是正经做生意,哪怕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我也不会劝你去抢,可郝家所得皆是不义之财,为何不能抢?”
顾影看着陆山海,双目清亮,似能直透其内心。
“我知道,你更想用律法制裁郝家。可甘南官员蛇鼠一窝,官商勾结已成风气,你若不是看不见出路,又怎会劫持三皇子,为百姓求得生路,却也带他们上死路。”
“你不要忘了,你已不是官,而是匪。你若放不下骄傲,低不下头颅,这条走向死局的生路便再无法改变方向。”
顾影说着轻笑一声,“但你可以不必放下自己的风骨。”
陆山海迷茫地看向顾影。
“不劫平民,不抢百姓,只劫为富不仁,只抢贪官污吏。不窃万贯家财,只夺不义之财。虽为匪,但可称义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