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那封信》不洗脚

11、回国 解释 心疼

　　电话挂断的瞬间，公寓里原本温热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就像立刻到了暴雪天。
　　窗外的晚风穿过敞开的阳台，卷起窗帘轻轻晃动，落日的余晖落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却暖不透慕怀羡骤然冷下来的眉眼。
　　他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停留着母亲刚刚带着斥责与强势的语音弹窗。
　　那一句句命令式的话语，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模样，常年缺席他的人生，归来第一刻永远是质问、管束、挑剔，从未有过半句温柔的关心，而岑芊枫就站在他身侧，清晰地听完了全程。
　　岑芊枫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密密麻麻的慌乱，他瞬间懂了慕怀羡前几日那句话的含义，再过不久，他就要搬出这间装满了他们所有温柔日常的公寓。
　　他们在一起的生活碎片有许多许多，有挤在一方洗手台的细碎烟火，有楼梯间青涩缠绵的吻，有无数个刷题到深夜、彼此相伴的黄昏。
　　这里是慕怀羡给他的，这辈子唯一一处安稳的归宿，可现在，这份安稳，即将被突如其来的离别打碎。
　　“怀羡……”岑芊枫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从来不怕自己吃苦，不怕父亲的苛责，不怕旁人的非议，可他唯独怕和慕怀羡分开。这个默默护了他一整个青春的人，是他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
　　慕怀羡抬眼，刚刚覆上眼底的寒凉瞬间褪去，只剩下对岑芊枫独有的温柔宠溺，他伸手，习惯性地将少年揽进怀里，手臂稳稳圈着他的腰，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在牢牢锁住自己仅有的软肋与偏爱。
　　“没事”慕怀羡的声音低沉沙哑，埋在岑芊枫柔软的发顶，“别担心，芊芊，我们还没有分手呢”
　　岑芊枫将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见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可他还是不安，鼻尖微微发酸，虽然早已知道了答案，但心中还是忍不住的想问：“你妈妈回来……是不是，我们不能一起住了？”“嗯，芊芊”
　　半个月的朝夕相处早已成了习惯，习惯了醒来第一眼是他，习惯了洗漱有人为他挤好牙膏，习惯了三餐有人惦记他的胃口，习惯了疲惫时身边永远有他的身影，他早已离不开这份细碎又滚烫的温柔。
　　慕怀羡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指尖轻轻顺着他的黑发，一遍遍地安抚：“只是搬去我妈新买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也离这里不远，我一会回来看你的，偷偷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给自己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会离开你，芊芊，从来都不会”
　　父母回国、搬家、管束，他从来都不会畏惧这些压力，他从年少心动开始，谋划的就从来不是短暂的相伴，而是和岑芊枫的岁岁年年，没有人可以拆散他们，哪怕是生养自己的父母。
　　岑芊枫埋在他怀里，悄悄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他不想在慕怀羡难过的时候，再让对方分心安慰自己。
　　“那……你还能每天给我写信吗？我已经习惯了有你的生活，因为有你，我黑暗的人生才有了唯一的光”他小声说。
　　这半个月，慕怀羡的手写信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藏。每天清晨课桌里崭新的信封，带着干净的墨香，画着可爱的小猫图案，字字句句都是藏不住的爱意与温柔，填满了他枯燥的备考时光，也治愈了他所有的不安。
　　慕怀羡低头，额头抵着他的发顶，轻笑出声，温热的气息落在发丝间“当然可以”
　　“不止每天一封”他抬手，捏了捏岑芊枫柔软的耳垂，语气认真又缱绻，“我可以每天写两封，一封放你抽屉，一封晚上发给你，我也可以写无数封，就算我们不住在一起，我的所有温柔，所有的爱，也全部只给你”
　　夕阳渐渐沉落，暮色漫满整间公寓，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站在阳台，明明是温柔的傍晚，却悄悄裹上了一层离别的酸涩，或许此时的岑芊枫心里在想“世俗如果不同意同性恋，那我将踏出一道血路”
　　过了良久，岑芊枫才抬起头，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下坚定的光亮，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慕怀羡的下颌，和那日楼梯间蜻蜓点水的吻一样轻柔，却多了数不尽的真心与无尽的爱。
　　“好”他看着慕怀羡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等你，怀羡，不管怎么样，我都等你”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岑芊枫醒来时，身侧的位置已经微凉，他下意识起身走出卧室，果然看见客厅的身影。
　　慕怀羡站在阳台，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听语音消息，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母亲发来的。想来是对方已经落地，催促着他收拾东西、准备搬家，搬到他们那里去。
　　少年的背影挺拔清瘦，晨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可周身却萦绕着一丝疏离的清冷。那是他面对家人、面对世俗压力时，独有的戒备模样。
　　岑芊枫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
　　温热的体温贴上来的瞬间，慕怀羡周身所有的冷意瞬间瓦解消散，慕怀羡立刻关掉手机，反手握住腰间微凉的小手，二人十指紧扣。
　　“醒了？”慕怀羡回头，眼底只剩温柔，“嗯”岑芊枫把脸贴在他后背，声音软软糯糯“我帮你收拾东西” 慕怀羡微微一顿，反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芊芊，我弟东西不多，你好好洗漱，我去给你做早餐吃”
　　以往都是两人一起简单应付，或是慕怀羡提前备好精致的餐食，可今天，慕怀羡在厨房待了很久很久，似乎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岑芊枫洗漱完走进厨房时，看见餐桌上摆满了他所有爱吃的菜，软糯的蒸蛋、鲜香的小排、清口的时蔬，还有一碗温热的甜粥，满满当当一大桌，比平日里任何一顿都丰盛。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岑芊枫愣住，疑惑的问。
　　慕怀羡给他摆好碗筷，盛好粥，语气温柔：“以后我不在公寓，没人盯着你好好吃饭了，今天多吃点，以后不许再不吃早饭，不许偷偷啃冷馒头，不许饿肚子，我会看着你的，你之前原本就有胃病，那就更不能不吃早饭了”简简单单几句话，瞬间戳中了岑芊枫的心底。
　　原来他是怕自己搬走之后，没人督促、没人照顾，自己又变回从前敷衍的三餐，或不吃饭，没钱买胃药，只能忍着委屈自己的样子。
　　岑芊枫鼻尖一热，低头扒着碗里的饭，乖乖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吃饭的，怀羡，你也要好好吃饭”
　　这一顿早餐，两人吃得格外安静，却又处处透着温柔，慕怀羡不停给岑芊枫夹菜，把所有瘦肉、嫩菜都挑到他碗里，看着他一口口吃下去，眼底满是不舍。
　　吃完早餐，慕怀羡才开始收拾行李，他的东西真的很少，一个行李箱就足够装下所有衣物书本，可他却专门拿出一个崭新的收纳盒，小心翼翼地将这半个月写给岑芊枫的所有草稿、未送出的信，一一整齐放好，这些爱意，从未间断，也从未敷衍。
　　岑芊枫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想起昨晚那封长信，想起信里写的——从五六岁那年的初见，一场微不足道的安慰，就让他记了整整十几年。
　　原来有些人的一见钟情，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年累月的念念不忘。
　　“怀羡”岑芊枫轻声开口“嗯？”慕怀羡回头看向岑芊枫“你小时候经常被欺负的事……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一直都以为你只是受了一次伤害”岑芊枫的声音轻轻的。
　　慕怀羡放下手里的信，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擦拭他眼角微湿的痕迹，语气平淡却藏着心疼：“小时候没人管我，被欺负是常事，那天我蹲在巷子口哭，所有人都围着看笑话，只有你走过来，给我一颗糖，给我一根红绳，告诉我不要怕，”
　　二人都一样，是对方黑暗的一长段时间里，唯一一束照进心底的光。
　　他记了十几年，念了十几年，找了十几年，直到重回龙泉二中，再次看见岑芊枫的那一刻，他沉寂多年的心动，才彻底复苏。
　　“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懂，只知道你被欺负了，你哭了，你肯定很不开心，因为……妈妈还在的时候跟我说，芊芊，你看妈妈每次从房间里出来是不是眼睛都红红的，那是妈妈哭啦，你要是看见有人哭了，你就给他一颗糖，以为糖可以缓解酸味”岑芊枫怔怔地看着他，岑芊枫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次善意，牵绊了他这么多年。
　　“可那束光，照亮了我的一辈子，芊芊我爱你”慕怀羡俯身，轻轻吻上他的额头，温柔得不像话，“芊芊，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一束光，你不止是我的光，你也是我的一切”
　　慕怀羡收拾好行李，两人锁上公寓门，并肩往学校走去，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晨光，熟悉的并肩身影，只是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离别愁绪，刚走进教室，喧闹的早读声扑面而来。
　　林辞和谢熠最先抬头，挥着手喊他们：“枫哥！慕怀羡！快来！今天早自习要默写！”
　　林鱼栀也笑着回头，眉眼温柔：“快来坐，马上上课了，快来快来”
　　两人应声落座，刚坐下，慕怀羡便趁着早读的空档，悄悄将一封叠得整齐的信，塞进了岑芊枫的抽屉角落，依旧是熟悉的白纸信封，角落画着软乎乎的小猫，一笔一画都是他的字迹。
　　岑芊枫余光瞥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底的酸涩被满满的暖意填满，哪怕即将搬家，哪怕即将短暂分开，但独属于他的偏爱，永远不会缺席。
　　早读结束，课间喧闹四起，毛亦安坐在不远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两人身上，那日在篮球场拍下的合照，他一直存在手机相册里，反复翻看，眼底藏着偏执的阴鸷，他早就打探好了消息，慕怀羡的父母回国了，向来强势严格，绝对不会允许即将高考的儿子早恋，更不会容忍慕怀羡和岑芊枫在一起，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他要让慕怀羡的父母彻底拆散他们，他要让岑芊枫身边，再也没有慕怀羡，只能剩下自己。
　　上课铃声响起，数学课如期而至，吴老师看着两人并肩的座位，眼底满是欣慰，年级第一配年级第二，是整个年级最亮眼的组合，两人互帮互助，成绩稳定，是所有老师眼里最优秀的学生，整堂课，岑芊枫听得格外认真。
　　还有三四周就要高考，他们约定好了一起考清华，约定好了奔赴同一个未来，绝对不能因为眼前的分别和压力，打乱彼此的初心，身旁的慕怀羡一边听课，一边悄悄侧头看他。
　　慕怀羡看着少年认真垂首的模样，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看着他握笔认真刷题的指尖，眼底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与贪恋。
　　他知道母亲回国后，一定会百般阻挠，一定会找各种理由约束他、限制他，可是他早已独立，十几年孤身成长，从不需要父母的管束，更不会任由他们操控自己的人生和爱意。
　　下课间隙，五人小队习惯性聚在一起，林鱼栀拿着最新的模拟成绩单，笑着道：“我们五个的排名还是稳稳霸占前五，只要保持下去，清华绝对稳了”“那必须的！”谢熠大大咧咧笑着，“说好一起去清华，谁都不能掉队！”林辞搭着两人的肩膀，爽朗道：“等考完高考，咱们彻底解放，天天打球、吃烧烤、出去玩！去游乐场，去国外！”
　　欢声笑语萦绕在课桌旁，驱散了大半的压抑与离别愁绪，岑芊枫看着身边嬉笑打闹的伙伴，看着身侧静静陪着自己的慕怀羡，心底满是安稳，他何其有幸，低谷有人护，前路有人伴，岁岁年年，皆有归处。
　　一上午的课程转瞬即逝，中午放学，两人依旧习惯性并肩去往食堂，依旧是那个人少、价格偏贵的精品餐口，依旧是不等岑芊枫开口说太贵，不等他掏出自己拮据的零钱，慕怀羡早已提前拿出饭卡，轻轻一刷，干脆利落付了两人的餐费。
　　“说了不用总给我付”岑芊枫小声嘟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慕怀羡端着餐盘，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养好身体，好好备考，就是给我最好的回报，我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你，我也爱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说过只要是你，你的一切我都愿意了解，所以……吃饭也算一种了解，对吗？芊芊”
　　二人坐到位置上后，慕怀羡就将餐盘里所有的牛肉、排骨、虾仁，尽数夹到岑芊枫碗里，自己碗里只剩下清淡的素菜。
　　“多吃点，下午还要刷题、背书”岑芊枫看着满满一碗荤菜，心口暖暖的，低头乖乖吃着饭。
　　食堂里不少女生偷偷侧目看着两人，低声窃语，满眼羡慕，一个清冷温柔、极致偏爱，一个清冷桀骜、纯粹干净，并肩而立的模样，是青春里最美好的模样。
　　吃完饭回教室，岑芊枫刚落座，就看见自己的课桌抽屉又多了几封粉色情书，这半个月来，情书从来没有断过，每次他都小心翼翼收起来，装在袋子里，从不理会，也从不敷衍，因为他心里从来只有一个慕怀羡，再无他人，他习惯性地将情书整理好，放进书包侧袋，放起来，因为他知道，女生们正值青春期，有crush是很正常的。
　　岑芊枫刚收拾好情书，手腕就被轻轻握住，
　　慕怀羡的指尖微凉，轻轻攥着他的手腕，眼底带着浅浅的醋意，语气低沉软糯：“别看别的信、情书，看我的”岑芊枫被他直白又幼稚的醋意逗笑，转头看着他，眉眼弯弯：“没看她们的，我只看你的”一句话，瞬间抚平了慕怀羡所有的酸涩与不安。
　　他低头，悄悄在课桌下，轻轻吻了吻岑芊枫的指尖、手掌心，眼底盛满缱绻爱意，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整个下午，两人都埋首刷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安静的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累了的时候，岑芊枫就会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慕怀羡垂首刷题，眉眼清冷精致，侧脸线条利落好看，认真的模样让人移不开眼，而每当这时，慕怀羡总会敏锐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回望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言语，眼底的温柔与爱意早已互通。
　　夕阳西下，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离开教室，五人小队约好晚上继续一起刷题备战高考，简单道别后，只剩岑芊枫和慕怀羡留在教室。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落日余晖洒满课桌。慕怀羡慢慢收拾好书本，看着身边的少年，轻声道：“我妈到市区了，今晚就要搬过去”
　　岑芊枫收拾书包的手一顿，心底的酸涩再次翻涌上来，明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
　　“那……我送你”他抬头看着慕怀羡，眼底亮晶晶的，没有委屈，只有温柔与不舍“好，芊芊”慕怀羡应声道。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出熟悉的校园，走在每日往返的小路之上，往日喧闹的小路，此刻安安静静，只有两人重叠的脚步声，温柔又缱绻，二人走到公寓楼下，慕怀羡停下脚步，转身认真看着岑芊枫。
　　晚风拂起二人的发丝，夏夜晚风温柔，吹动少年心事“芊芊……”慕怀羡轻轻唤他的名字，语气郑重又温柔“我搬过去之后，可能会被我妈限制手机，偶尔不能及时回你消息”“但……我绝对不会冷落你”“每天的信不会断，早晚的报备不会断，对你的喜欢和爱，更不会断”“高考之前，我会尽量抽空陪你刷题、陪你放学，高考之后，我会彻底摆脱所有束缚，光明正大陪在你身边，再也不分开”少年的一字一句，皆是真心，皆是承诺。
　　岑芊枫看着他认真的眉眼，用力点头，眼底泛起细碎的泪光，却笑着开口：“我相信你，怀羡……”“我……等你，等我们一起去清华，等我们永远在一起！”太阳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远处的车流灯火亮起。
　　慕怀羡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少年紧紧拥入怀中，这个拥抱，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用力、都要滚烫，包含着不舍、偏爱、坚定，还有对抗所有阻碍的决心。
　　他低头，吻落了下来，不再是楼梯间青涩短暂的浅吻，而是温柔又绵长的深吻，晚风为媒，星光为证，吻尽青春所有的心动与眷恋。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呼吸微微交错。
　　慕怀羡抵着他的额头，轻声呢喃：“等我忙完安顿好，就来找你”“嗯”岑芊枫乖乖应声。
　　目送慕怀羡提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路尽头，岑芊枫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空荡的小路，骤然少了一半的温度，回到熟悉的公寓，推开门的瞬间，满室冷清，往日温暖热闹的烟火气尽数消散，空旷的房间，处处都是两人相伴的痕迹，却唯独少了那个温柔的人，餐桌上还残留着今早餐具摆放的痕迹，阳台还留着他看过的晚风，课桌还留着两人并肩刷题的温度。
　　岑芊枫慢慢走到卧室，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的菩提手串、颈间的平安扣，哪些全都是慕怀羡送他的礼物，岁岁平安，岁岁相伴。
　　他想起抽屉里满满一柜子的手写信，小心翼翼全部抱出来，摊放在床上，每一封都字迹工整，每一篇都爱意滚烫。
　　从初见的心动，到重逢的雀跃，到相伴的温柔，到未来的期许，字字句句，全是他，岑芊枫随意拆开最新的一封。
　　亲爱的芊芊：
　　今日晨光很好，看见你的时候，我便觉得人间皆值得，我从不期待亲情，不期待世俗认可，我这辈子唯一的期待，自始至终，只有你，搬家只是暂时的分离，不是结局，前路有风有雨，有阻碍有束缚，但我会为你披荆斩棘，扫清所有障碍，三四周后的高考，是我们奔赴彼此的终点，也是我们余生相守的起点，乖乖等我，好好备考，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
　　——永远爱你的怀羡。
　　温柔的字迹，熨帖了心底所有的不安。岑芊枫抱着信纸，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慢慢弯起眉眼，他不怕等待，不怕短暂分离，不怕前路阻碍，只要是慕怀羡，多久他都等，多难他都陪。
　　隔日，清晨的阳光照常洒落，只是公寓里再也没有温热的早安，没有提前挤好的牙膏，没有热腾腾的早餐。
　　岑芊枫准时醒来，习惯性看向身侧，空空荡荡，心底轻轻一空，随即又被暖意填满。
　　他记得慕怀羡的叮嘱，乖乖洗漱，下楼买了温热的早餐，小口认真吃完，才背着书包去往学校。
　　刚走进教室，落座的瞬间，指尖就触到了抽屉里温热的信封，熟悉的小猫图案，熟悉的字迹，如期而至，哪怕搬家忙碌，哪怕换了住处，他的早安信，从未迟到。
　　岑芊枫低头看着信封，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同桌的空位依旧安静，熟悉的人不在身边，可他的爱意无处不在，从未缺席。
　　早读课结束，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岑芊枫猛地抬头，一眼就看见了走进教室的慕怀羡。
　　少年依旧是干净的校服，挺拔的身姿，只是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想来是昨晚搬家、应付家人，折腾到很晚，可他走进教室的第一眼，目光就精准锁定了岑芊枫，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疲惫尽数消散，只剩温柔笑意。
　　慕怀羡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刚放下书本，就侧头看向岑芊枫，低声开口：“昨晚睡得好吗？”“嗯，很好”岑芊枫点头，小声问，“你呢？累不累？搬家很累吧，怀羡”“不累，见到你，就不累了”慕怀羡轻声道，语气缱绻温柔。
　　林辞和谢熠还有林鱼栀偷偷注视着慕怀羡对岑芊枫独一份偏爱，早已见怪不怪，只偷偷笑着，眼底满是磕到的欣喜。
　　唯独不远处的毛亦安，指尖死死攥着笔，眼底阴霾更甚，他看着两人丝毫没有疏远、反而愈发深情的模样，心底的不甘和偏执疯狂滋生，他以为慕怀羡父母回国，定会拆散两人，可现在看来，根本毫无影响。
　　既然软的不行，那他就只能主动出手，上课期间，慕怀羡果然偶尔会收到母亲的消息，都是催促学习、禁止分心、严查成绩的话语，字字强势，步步管束，他大多只是淡淡扫一眼，随手锁屏，从不回复，全程专注听课刷题，目光闲暇之余，便落在身侧少年身上。
　　谁也无法影响他的节奏，谁也无法动摇他的爱意，课间，五人小队再次聚齐。
　　林鱼栀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淡淡的疏离感，小声问道：“慕怀羡，听说你搬家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慕怀羡淡淡摇头：“没事，父母回国定居而已”“那会不会影响你备考啊？”谢熠担忧问道，“还有马上高考了，可别出岔子”
　　“不会的”慕怀羡语气笃定，“高考计划不变，清华的目标不变，所有约定，都不变，因为有他”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落在岑芊枫身上，温柔又坚定。
　　众人瞬间了然，相视一笑，不再多问，他们都懂，这两人的感情，早已根深蒂固，无人能拆。
　　整整一上午，两人依旧默契十足，一起刷题，一起整理错题，一起讨论难点，和从前别无二致，只是午休放学时，慕怀羡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清冷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怀羡，中午回家吃饭，我给你请了全科补习老师，午休不用去学校，在家刷题补课”
　　慕怀羡眉头微蹙，语气平淡拒绝：“我在学校刷题效率更高，根本就不需要补习，而且大学的我已经自学完了”
　　“慕怀羡！”母亲的语气瞬间冷厉，“我回国就是为了盯着你备考！你成绩下滑、顶撞老师、分心散漫，还敢跟我顶嘴？立刻回家，不许再留在学校！听到了没有！”电话音量不小，身侧的岑芊枫隐约听见了大半。
　　他看着慕怀羡骤然沉下来的眉眼，心底轻轻发紧，电话挂断，慕怀羡转头看向他，眼底瞬间褪去冷意，只剩温柔：“抱歉，芊芊，中午不能陪你吃饭刷题了”“没事的”岑芊枫立刻摇头，温柔道，“怀羡，你乖乖回家，不用惦记我，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刷题的”
　　慕怀羡伸手，悄悄在课桌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像是安抚，又像是告别：“下午我尽量早点过来”“嗯”
　　岑芊枫看着慕怀羡转身离开的背影，岑芊枫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压力和阻碍，才真正刚刚来临。
　　慕怀羡的父母，就是横在他们之间最大的一道坎，可他不怕，他会陪着慕怀羡，一起熬过去，一起等到盛夏的高考，一起奔赴属于他们的未来。
　　慕怀羡离开后，林鱼栀几人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肯定没事的”“怀羡那么稳，绝对不会受影响的”岑芊枫笑了笑，点头应声：“我知道，我和他已经自学完大学的知识了，你们还差一些，加油”
　　中午，他没有独自敷衍吃饭，乖乖去了食堂，好好吃了一顿饭，认真遵从慕怀羡的所有叮嘱，吃完饭后回到空荡荡的教室，独自坐在两人并肩的座位上刷题。
　　阳光落在桌面，身边空位微凉，可心底满是暖意，他低头看着手腕的手串，看着桌肚里满满一抽屉的信，提笔在草稿纸角落，轻轻写下两个字“等你——”字迹清秀，字字真心。
　　而另一边，慕怀羡回到新家，宽敞奢华的大平层，装修清冷高级，空荡偌大，却没有半点烟火气，远不如那间小小的公寓温暖，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身精致正装，眉眼强势凌厉，看着进门的他，满脸不满。
　　“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最近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天天分心，成绩下滑，还顶撞老师，是不是？”
　　慕怀羡换鞋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成绩依旧年级第一，没有下滑。顶撞老师，是老师不公，骚扰学生，本就是中国法律法规”
　　“还敢狡辩！”母亲皱眉，语气严厉，“我和你父亲常年在国外打拼，给你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条件，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马上高考，你居然敢分心贪玩！”
　　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审视和笃定：“还有，我听老师说了，你最近和班里一个男生走得极近，天天黏在一起，是不是早恋分心？”
　　慕怀羡抬眼，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冷的戒备，他从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揣测、诋毁他和岑芊枫的感情，哪怕是自己的父母。
　　“我和他只是同学，互帮互助，备战高考。”他语气冷淡，“我的分寸，我自己清楚，不用你们干涉”
　　“分寸？”母亲冷笑一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正是那日毛亦安拍下的、篮球场慕怀羡给岑芊枫递水的亲密画面。
　　清晰的照片，温柔的姿态，一目了然的偏爱“这就是你说的同学互帮互助？你恶不恶心！同性恋！两个男的！你恶不恶心！我看到照片我都要吐了！”母亲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慕怀羡，我告诉你，马上高考，你必须立刻和他断绝所有来往！好好备考，考完我送你去国外顶尖学府，比清华更好的出路！”
　　“我不去国外，而且同性恋不恶心”慕怀羡毫不犹豫拒绝，语气坚定无比，“还有，我只考清华”
　　“你！”母亲气急，“你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放弃更好的前途？你知不知道早恋多影响心态？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会毁了你的未来？”“他不会”
　　慕怀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眼底是无人能撼动的坚定“他是我的光，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的未来。不会毁了我，只会让我变得更好，更加让我熠熠发光，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而且……我的人生，我的高考，我的未来，我的感情，全部由我自己做主！”“你们从未参与过我的成长，如今也不必来干涉我的选择”
　　多年积压的疏离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父母从未陪伴他长大，不知道他独处的孤独，不知道他年少的委屈，不知道岑芊枫对他而言，是救赎，是执念，是余生所有的期许，他们只看得见成绩、前途、面子，从来看不见他的真心。
　　母亲被他坚定的态度气得脸色发白，厉声呵斥：“我不管你怎么想！从今天起，不准你再和他来往！我会给你换班级、换学校、甚至直接停课在家补习！高考结束之前，你不许出门，不许碰手机！”说完，她直接上前，想要夺走慕怀羡的手机。
　　慕怀羡侧身避开，将手机收好，眼底彻底覆上寒冰“我告诉你！你做不到”慕怀羡把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这不是在跟他的母亲说话了，而是通告。
　　“我马上成年，拥有自己的选择权。没人可以禁锢我，没人可以拆散我们”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冰冷压抑。
　　母亲看着一向乖巧隐忍、从不反抗的儿子，如今为了一个人，屡屡和自己对抗，心底又气又怒，却又无可奈何，最终只能放狠话：“好！我不管你！等高考结束，我亲自去找那个学生的家长！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家庭，教出这样耽误别人前途的孩子！”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慕怀羡的底线，他最在意的，就是岑芊枫敏感自卑的心思，就是他糟糕的原生家庭，父亲家暴母亲长达17年，从小打到大，10多岁边上学边上班赚钱给妈妈买药钱，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去打扰、伤害岑芊枫，绝不允许有人用家世、背景去诋毁他。
　　慕怀羡抬眼，眼神冷得刺骨：“我警告你，不准去找他，不准打扰他，不准伤害他分毫”“否则，我会立刻放弃所有学业，放弃高考，彻底离开这个家，再也不会回来”
　　字字决绝，没有半分玩笑，母亲瞬间怔住，看着儿子眼底从未有过的冰冷与执拗，心底骤然慌乱，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说到做到。
　　二人僵持良久，母亲最终只能压下怒火，冷声道：“我不找他，但是你必须收敛心思！好好在家补习，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上学，不准出门，不准私下和他接触！”说完，她转身愤然上楼。
　　偌大的客厅，瞬间只剩慕怀羡一人，死寂的空气里，他缓缓垂眸，眼底的冰冷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担忧，他不怕自己被约束，不怕被管束，不怕和家人对抗。
　　他只怕岑芊枫多想，只怕少年敏感自卑，误以为自己要放弃他，误以为他们的未来没有希望，他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岑芊枫发消息。
　　羡：芊芊，别担心，一切有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下午我准时到校，发送成功的瞬间，他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些许，哪怕前路风雨将至，只要他的芊芊还在等他，他就无所畏惧。
　　教室这边，岑芊枫手机微微震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所有心底的隐忧和不安，尽数烟消云散，他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轻轻笑了起来，我等你，永远都等你。
　　而盛夏将至，高考可期，但是他们之间的爱意永远都不会落幕！

作者有话说

　　哦买噶，忘记了自己哪里有错别字！找不到了 美味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