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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刻舟求剑1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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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日,郁思仪内心一片平静。
按照宫中典仪,按部就班地来到徐府,按部就班地完成昏礼,按部就班地圆房。
徐言礼的结巴好了很多,但话很少,郁思仪估摸着他这是唯恐露怯。不过徐言礼说话与否、说多说少,都不会影响郁思仪对他的印象与态度。
倒是配给她的小丫鬟还算伶俐。郁思仪更爱与小丫鬟讲话。
徐府位于皇城西南面,郁思仪平时很少往这边来,遂向小丫鬟打听一番周遭有什么好玩的去处。
小丫鬟叽叽喳喳,一口气说上三五个地方。
正在兴头上,小丫鬟忽然噤声,肃容,朝着某个方向行礼。
郁思仪回头一望,见珠帘下立着她的夫婿,眼眸漆黑,略含笑意。
郁思仪默了默。
同床共枕已有几日,还是不怎么习惯身边多出一人。再看小丫鬟很有眼色地告退,郁思仪唇线渐平,淡淡:“下值了?”
徐言礼面色一滞,掀了帘子,踱到她身边,温声:“婚假共九日,今日不上值。”
郁思仪哦了声,将尴尬掩饰过去。
心里不由责怪徐言礼,既不用当值,那他白天不见人影,跑哪儿去了?
徐家没有妾室,也不置通房,后院干干净净,只有夫人的一门远亲住着。按理说,徐言礼在耳闻目染之下多半能够做到洁身自好,但谁又能说得准呢。
倒是不怕他耽于玩乐,左右领着闲差,再上进也进不到哪里去,只是……他若是眠花宿柳,那就太脏了。
再者,府上请了来自密州的厨子,郁思仪尝过厨子的手艺,很地道。据说这是徐言礼的意思。
这般讨好,总觉得没安好心。
郁思仪脸色渐渐沉下来,打算这两天找人查一查。
坐在窗下品茗,又手谈一局。
郁思仪直直看向徐言礼,“有事?”
他仿佛没料到她这般单刀直入,愣了愣才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就是……想问问你,明日去不去骑猎。”
又开始结巴了。
郁思仪算是看出来,徐言礼一紧张话就说不连贯。
不过,结巴与结巴也有区别。现在的结巴是蹦出一两个字之后,停顿好半天才能接上,对于听者的耐心要求很高。
恰好郁思仪没有耐心。
玉石棋子被她攥得咯咯直响。
徐言礼怕是吓着了,猛地站起来,惶惶不安:“对不住,对不住。我……我回去再……再练一练。”
他像是不敢看郁思仪的表情。
落荒而逃。
绝对用得上这个词。
郁思仪撂下棋子,将棋盘收起来,望着窗外风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是她的夫婿。
这就是太子为她选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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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思仪身份特殊,徐家二老敬着她,从前耳闻过的婆媳纷争不曾上演。
倒是徐言礼本人,自发地退避三舍,即便有什么事要对她讲,竟是通过书信的方式。
也是,落在纸上就没人看得出他结巴。
郁思仪又好气又好笑,不再接徐言礼的信,也不听仆从的转达,她只道:“把公子请来,当面对我讲。”
这可难为死徐言礼了。
郁思仪问:“御前回话你也这么紧张?”
当然不是。
回门的时候,在宫里吃过一顿家宴,出席之人不是帝后就是贵妃、皇子、公主,没见他张口结舌。
真是怪了,偏就对她结巴?
“你喜欢我?”郁思仪笑着问:“定亲前还是定亲后喜欢的?”
徐言礼下唇微微有点往里缩。郁思仪打量着,这是在咬腔子里的软肉吧,紧张成这样?
逗弄的心思越发兴盛。
郁思仪勾勾手指,徐言礼不动如山。
郁思仪干脆揪着他的腰带将人拉近,眼睫微垂,说:“都睡过一张床了,不是吗?”
“县主……”
真是呆子啊,还叫县主。
偏偏这会儿徐言礼通人性了,读懂郁思仪的意思,磕磕绊绊改口:“娘子。”
郁思仪应了声,冷不丁问:“有事瞒我?”
徐言礼太老实了,即便双腿挨着郁思仪的膝盖,也没说更进一步,就那么老老实实站着,像是拱卫皇城的兵士。
他说,确有事瞒她。
在问她要不要出门骑猎时,他已经做足所有准备。“做足所有准备”的意思是马匹马镫马鞍马鞭各备了十份,任她挑选;骑猎的地点精心择了三处,早已打点,不会有危险,又能保证再烂的准头也能猎到东西。
猎到东西之后,是否投宿,投宿的话又要宿在何处;猎物烹成菜肴,炙烤还是炖煮……
甚至骑装都有十来套。
就连郁思仪问他如若投宿,次日晨起吃什么,徐言礼也能说出个子丑寅卯。
“这几日,你就是在忙这些?”郁思仪问。
徐言礼点头,讲述这些时,并没有显摆或邀功的意思,他更像在述职。
郁思仪一时语塞。
“倘若我不想骑猎呢?”
“……呃。”徐言礼道:“娘子想做什么,我陪你。只是……需要时间准备。”
郁思仪笑:“敦伦呢,敦伦也要提前准备?你倒是同我讲讲,准备些什么?”
徐言礼败下阵来,涨红脸。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郁思仪乐不可支,再不开口恐怕徐言礼就要憋得撅过去。她笑着牵他的手,“陪我看看骑装。”
此次骑猎,乘兴而去,尽兴而归。
郁思仪想,和徐言礼过日子,或许没那么难受。
猎得的兔皮,她想给阿娘做一副护手,但她绣工一般,只得向侍女们请教,一来二去倒是被徐言礼的母亲知道了。
夫人夸她有孝心,还热忱地指导女红,郁思仪想的则是夫人是她婆母,这么着,也该给婆母做一副。
这种讨好人的事情郁思仪不太喜欢,她边做边想,就这一回。
谁知夫人收到护手时讶然大过惊喜,还特别谨慎地问郁思仪,送给贵妃的那一副贵妃收到没有,如果她先拿出来用会不会不好云云。
郁思仪总算知道徐言礼的谨慎从何而来。
夫人拿她当自己人,同她讲作为功臣之后,如何在朝中保全自己。说起来,当年一批开国功臣,死的死贬的贬,唯有徐家,主动交权,消除猜忌。如今全家都做富贵闲人,享受良田美宅,没什么不好。
郁思仪若有所思。
怪不得徐言礼那种有点窝囊的性子准备骑猎的时候手笔颇大。
郁思仪不免想到太子。
待今上百年,太子必将坐上高位,届时,他的性子也会变么?
巧的是,夫人也在这时想起太子,唏嘘道:“听闻太子殿下与余家姑娘的婚事告吹了。好好的姑娘家,一旦遭遇储君退婚,谁家敢娶?就算再行婚约,恐怕至少要等两年……也不知太子会给余家什么补偿。”
“什么?”郁思仪愣住。
夫人随之怔了片刻,“前几日回门,县主不曾听贵妃说起么?”
没有,当然没有。
依稀记得皇后面色有点苍白,似强颜欢笑。但皇后一向身子不好,郁思仪以为皇后强撑病体出席家宴,原来,原来受太子的婚事影响?
“母亲可知,殿下为何退婚?”
“这就不知道了。天家的事,不到十成十的把握,谁敢胡乱说嘴?”
郁思仪听罢,用力回想家宴那日太子的神态,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许是因为她不曾多看他一眼。
成了亲,就该收心的。总不能身边坐着徐言礼,心里还想着那人。
没过几日,京城上下都知道退婚的事。余家姑娘没被说三道四,众人议论的重点因圣旨而转移——余姑娘被册封为县主。
余姑娘的兄弟也受到提拔。
此外,诏书是太子亲自去余府传达的,可谓里子面子都给足了。
徐府议论得少,许是顾及郁思仪。
私下里,郁思仪对徐言礼说:“余姑娘好像挺喜欢太子的。”
这句话不知该讲给谁听。
郁思仪希望自己纷杂的心情有个落点。
每每涉及那个人,郁思仪总会代入自己,如果被退婚的是她,恐怕连想死的心都有了,管你什么县主不县主,体面不体面。
事实更残酷,太子妃的人选从来不可能是她。
但她好端端活着。
唉,怎么婚事告吹了呢。如果太子和余姑娘早日成婚,她肯定能早日忘掉他,至少,把心上的痕迹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