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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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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白绯的恶棍生涯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但为什么会是头盔?为什么她会被识别成一只头盔?
这就跟小狗上了电梯后,被机器提醒“请勿将电瓶车驶入电梯”一样。
小狗的嘴筒子至少还和电瓶车车座有点形状上的类似。可郑白绯呢?她和头盔有一丝一毫的相似吗?这个世界的代码系统为什么把她识别成头盔?
郑白绯越想越郁闷,她摸着自己的脑袋,始终觉得她距离一只头盔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所以这也是我不认识字的原因吗?”她问。
小老太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大概是的,作为一只头盔,你不可能认识字。”
“可是我可以用字契,”郑白绯试图反驳黑市中间商小老太,“我可以用‘静’字契和‘暗’字契。”
小老太想了想:“我们这里出售的‘静’和‘暗’字契一般是约束物品的,所以作为一只头盔,是完全可以使用这些字契的。”
“难道我的本体果然是头盔吗?”郑白绯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还没问对方的名字,“对了,你叫什么?我应该叫你什么?黑市婆婆吗?”
小老太:“头盔女士,我叫榴君,你叫我榴君就行,我不指望一只头盔叫我婆婆。”
郑白绯:“……”
干嘛。
*
榴君婆婆是位很有幽默感的老年人。
是的,郑白绯非要叫她榴君婆婆,因为她必须澄清,她不是一只头盔精。
榴君婆婆只会两个字契,一个是“登记”,另一个是“窥”。
榴君婆婆对她说,“窥”并不高级,“窥”的规则是看到“痕迹”,所以它本质上还是约束物的字契。
使用“窥”的反噬,是感官暂时消失,根据使用字契的强度和时间而有所不同。
榴君说起反噬时禁不住若有所思地道:“但偶尔,在承担日,我也会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盯着我看一样。那应该也是反噬的一部分。我总觉得这个‘窥’能变成禁契大约是有点道理的,怪让人毛骨悚然的。”
或许察、看、瞥这些字,也都能达到类似的效果,却没有“窥”这种克苏鲁的气质。
郑白绯不懂字契,也不好说什么:“什么是承担日?”
榴君:“定好一个日子,把前段时间所有字契反噬都放到那天,免得乱套。”
郑白绯理解了:承担日就相当于闭关修炼日以免走火入魔。
虽说哑约没有签成,不过也算有点收获。
郑白绯在床垫店里待了好一会儿,和榴君聊些七七八八的。她平时接触到的人,除了郑九和季春之外,没有像榴君这样见多识广的。
榴君看起来是刻薄凶狠的小老太,但实际上相处起来坦诚又健谈。
郑白绯开始拍马屁:“榴君婆婆,你人真好。我真的不能获得黑市准入吗?”
榴君睨了她一眼:“不行,作为一只头盔,你不能在黑市上进行买卖,这是规则。”
郑白绯:“……”
她以为榴君婆婆只是幽默感强和她开玩笑而已,和之前医生迎合她的“肿瘤”说法是异曲同工之妙,但没想到榴君婆婆看起来是认真的。
郑白绯试图说服榴君给她例外办理黑市准入:“榴君婆婆,你看到的只是痕迹,那只是一个线索,不代表我就是头盔。”
榴君语气很硬:“不会有错,因为我这个字契对每个目标只能使用一次,所以看到的痕迹都是它们的初始痕迹——绝大多数人的初始痕迹都是婴儿形象,只有你是头盔,错不了。”
郑白绯不服气:“你说绝大多数人的初始痕迹是婴儿,那还有少数人呢?初始痕迹是摩托车吗?”
榴君露出了回忆的神色:“极少数人,我见过的极少数人,其中有个人的初始痕迹是手套,还有一个人就是你。”
郑白绯开始怀疑榴君说的“初始痕迹”是不是来到这个世界时的初始状态了。
因为她穿越的时候在执行舱外任务,戴着密封头盔,穿越过来时她确实是穿着全套宇航服,并且是头朝地的——难道是因为这样吗?
因为她穿越过来的时候是脑袋(头盔)朝地的,所以这个世界系统把她识别成了一只头盔吗?
她不禁好奇那个被识别成一只手套的人是谁了。是否对方在穿越时是戴着手套、手套先着地的?
算了。
这样一想,郑白绯心里平衡了。
“榴君,我接受自己是只头盔的事实了。”这次郑白绯果然听话没有再叫“榴君婆婆”,因为头盔是不需要叫婆婆的。
榴君很欣慰:“你的接受能力很强,比那只手套强多了,手套非不信。”
虽然没能获得黑市准入,但郑白绯作为一只纯良的头盔,获得了榴君的赏识。
榴君夸她:“不愧是头盔,你的身体能力很强!简直是金刚之躯。你应该是安全头盔吧?”
她该开心吗?她应该开心的吧。航天舱外头盔可是能抗击微陨石冲击的,放在她身上,她大概是能用身体挡子弹的。
郑白绯叹气:“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你是在开我的玩笑还是真心实意地这么觉得。”
榴君:“我是真心这么觉得。在承担日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觉到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因此我通过‘窥’看到的别人的初始痕迹,也一定是真的。”
*
回家的时候,郑白绯和郑九一前一后地上楼梯。
“你看起来心情很复杂。”郑九突然开口。
郑白绯转过头看他:“不要和我说话,我们早就划清界限了,我们之间有差别。”
郑九在她下方差四个阶梯的楼梯平台上,抬眼看着她:“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其实郑白绯的意思是“头盔”和“人类”之间的差别,“人盔殊途”这种。
郑九想的大概是,“文盲”和“大学生”之间的差别,他认为她还在意他嫌弃她不识字。
但她也不想澄清什么。
郑白绯:“我劝你不要对别人的表情有太强的控制欲,我现在是悲痛欲绝欣喜若狂目瞪口呆还是呆若木鸡都和你无关。”
郑九似乎有点八卦,上次也是,郑九非要问她“是不是不舒服了”。
他好像暗地里什么都要知道,暗地里定住了唐文师,暗地里调查了她的底细,暗地里又去恫吓了唐文师,似乎少知道一点信息他就会一败涂地。
郑九怔了一下:“控制欲……?那我今天买了芒果,你要吗?”
郑白绯:“你以为我会接受你的贿赂吗?”
*
郑白绯和郑九一起分芒果吃。
她给他分享芒果的一百种不脏手不脏脸吃法。
除此以外,郑白绯兴致勃勃地问郑九:“我今天听说有人会设置一个承担日,让所有使用字契的反噬来到这天集中承担,那你呢?按照你的字契使用强度和时间,是不是要设置承担年?你会像睡美人那样一昏昏一年吗?”
郑九并没有排斥她的好奇,他将他的情况告诉了她:原来他确实会设置承担日,尤其是对于那些无法推后太久的强字契,他会在近期挑选一个日子作为“承担日”。
郑九说完这些,观察着郑白绯的表情:“你的心情似乎好了。现在我能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郑白绯嘴角的笑容掉下来。
该死,她忘了她的本体是一只头盔了。聊起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甚至忘了那件让她感到震惊郁闷的事了。
她也是现在才想起来,今天郑九愿意和她坐在这里闲聊,只是因为他的好奇心和控制欲爆发。
郑白绯叹了一口气,模仿之前郑九的说辞:“刚才我那副表情,构成一半的原因是我没能获得黑市准入。”
郑九:“还有一半原因?”
郑白绯:“暂时不想告诉你。”
郑九回家的时候,郑白绯对他道:“祝你平安度过承担日,谢谢你的芒果,有什么需要打架的事可以叫我,等我有钱了也会给你买水果的。”
“其实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我以为我们可以无视其他的秘密,只因为是合拍的邻居,就像这样开开心心地做朋友。”
郑九注视着她:“很遗憾。”
郑白绯也说:“很遗憾。”
*
可惜像郑白绯这样的人,朋友是不会少的。
当晚,楼里另一个住户家里来了小偷。郑白绯正半夜睡着觉,忽听有人喊“抓贼”,便醒了过来。
她从窗户里往外看去,见有人逃窜,她扒住窗户翻出外面,身体往下坠时借着二楼防盗窗的横杠一勾,整个人嗖嗖往下落,最后一段干脆直接松手,落地时膝盖一弯就把冲击力化解了。
她抄近道逮住了小偷,左手扣住他怀里揣着的东西,右手反手一锁,将他按倒在地上制伏了。
其实郑白绯睡得迷迷糊糊,还在半梦半醒之间,连人都没太看清,把小偷交给其他人后就回去睡觉了。
谁料第二天那个邻居就来给郑白绯送鸡蛋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
“太客气了。”郑白绯说。
如果是郑九,她大概会毫不客气地收下鸡蛋,但既然对方是老人她就不好意思了。
老人连连摇头道:“不不,像这种贼在澹沙湾一般抓不到的,如果没有你的话,恐怕我的退休金都没了。”
和老人交谈下,郑白绯才得知,老人名叫嫚君,是床垫店榴君婆婆的妹妹。
自此,嫚君婆婆和郑白绯成了忘年交。
每天下班回来,郑白绯就兴冲冲地去找嫚君婆婆下棋,听她讲八卦。
郑九见郑白绯出门,就知道她要去找嫚君婆婆了。
“玩得开心。”他说。
“你也是!”她跑得影都没了。
*
嫚君婆婆退休前是中学老师,但她会的字契也不多,毕竟不是专职的文师,只是教识字的老师。
今天嫚君问郑白绯:“冯婵让我给你画幅肖像画,挂在楼道里和外墙上,你看怎么样?你同意吗?”
郑白绯一头雾水:“什么肖像画?”
嫚君面露难色:“冯婵的意思是,让我再写副字,告诉外人‘内有郑白绯,盗贼退散’。这样的。”
嫚君说着,又不好意思地补充道:“我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不过冯婵说应该没问题,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郑白绯:“……”
什么叫“内有郑白绯,盗贼退散”?
现在她大彻大悟了,她的本体大概确实是一只头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