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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牢房 她的怜悯和 ...

  •   霍戈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了几分钟,见她心意已决,敲了敲桌面,对接收终端轻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安静,很快有装束森严的下属开门,向霍戈敬礼,转向祢长空,枪口斜指着地面,一板一眼地说:“请跟我来。”

      祢长空起身,对方又开口:“您肩上的辅助机械不能陪同进入。”

      自从进入白珍珠号空空一直静得如同鹌鹑,这下终于活了,奋起道:“我不要和漂亮老大分开!”

      “带它进去,它没有攻击性。”祢长空对下属说,转头极轻地训了空空一句,“严肃场合不准叫漂亮老大,叫我……就叫我主人吧。老大也行。”

      空空委屈地><一下,立刻睁大眼看下属的反应,同时机械爪紧紧扣住她的领口,很有绝不分离的气势。

      下属为难地看向霍戈,对方斟酌数秒,微微点了头。他松了口气:“可以,您请吧。”

      祢长空起身,抚平衣角皱褶,跟着下属出门。

      霍戈侧头对着终端低声汇报:“老大,那个您看上的驾驶战舰很厉害的人不同意加入我们,态度倒是和善。嗯嗯……您要见她?她被带去牢房那边了。好,您先打富商的舰队,回来后给您带路。”

      .
      白珍珠号要比夜航船小上不少,每个区域风格都非常独特,廊道上全是各色油漆喷出的涂鸦,正中间拱卫着一个红头发的简笔画女人,笑得肆意张扬。

      头顶上没有完全封闭,通风管道与供能线路清晰,看上去十分便于攀爬。

      祢长空一边在心里默记大概结构,一边与警惕且板正得即将同手同脚的引路人闲聊:“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警惕地看她一眼,硬邦邦地说:“从环星陨石带离开后会放你们走,不用问我叫什么。”

      “哦?那把我关起来做什么?”

      “防止你们乱跑捅娄子,而且你不加入我们,不能完全相信你。”他加快脚步,“你别多问了,我未必能说。”

      祢长空安静下来,沉默地跟随他走过昏暗的短廊,下了两层长长的阶梯,终于抵达一片排列整齐的……铁笼子。

      “你的意思是我接下来要住在笼子里?”她欲言又止地指了指那片交错纵横的钢筋。

      很显然这片地方原本另有用途,原先的设施已被拆除。现在被简单粗暴地放置了两列相对的铁笼,每一个笼子的角落中都铺着一片厚厚的棉絮,钢筋上连着垂落的镣铐,看上去大体还算干净。

      “咳咳,您不住这里,”引路人加快脚步穿过空无一人的铁笼,“霍戈姐说为表诚意,您有权拥有隐私空间,所以您有独立舱房。”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找出钥匙开了门锁。内部一片空旷,顶端吊着两盏灯,一架普通的床,一个小桌,甚至还隔出来卫生间,墙上光秃秃地伸出来水龙头。

      “劳烦您在这里居住,如果回心转意想加入我们请随时按铃。”他指了指门边的按钮。

      “我要在这里住几天?”祢长空问。

      “呃……短则三四天长则七八天,看我们老大的速度。”引路人向她微微行礼,“很期待您加入我们。”

      “好,你可以走了。”祢长空点点头,目送他关上门,又站在门边确认脚步声彻底远去,立刻从肩膀上把空空拔下来,对准门锁。

      空空心领神会,立刻哔啵着扫描建模完毕,给她看锁的内部结构。

      祢长空垂眼确认几秒,从长发上摘下一个纯黑色的发夹,捅进锁眼里捣鼓几下 。十几秒后门锁咔哒轻响,门悄无声息地敞开。

      她拍了拍空空以示嘉奖,面不改色地迈步准备走向自由。

      .
      除开笼子外,这片区域的步道极其狭窄。就在祢长空即将抵达向上的阶梯时,尽头突然传来夹着哭喊的嘈杂人声,她飞快闪身藏进远离阶梯的立柱后的黑暗中,露出一只眼睛向外窥视。

      似乎是一群人被押送了进来,有的装束富贵穿金戴银,有的人工装上还沾着尘灰,按照霍戈的说法,似乎是对面富商的护送舰队成员。

      很明显分为两批,一批人哭天抢地似乎想要以死相拼,另一部分平静得多,看他们的眼神中还藏着几许厌恶。

      白珍珠号的人将他们毫不客气地赶进笼子里,咔嚓落锁。

      稍远处的台阶上还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红色长发微卷,眼尾倦怠地垂着,手里提着一尊激光炮。

      “都安静点。”提炮女人揉了揉眉心,打了个哈欠,“哈梅家作的恶有目共睹,少给自己洗白,姐懒得听。工会的人也是,这种活都接,希尔利安缺钱缺疯了?”

      “接任务时我们不知道!”原本的平静方有人情绪激动起来,“他们给头头报的是护送普通货物,谁知道是这种沾血的东西?!”

      “被骗了,真可怜,我不折腾你们,回去跟你们头头哭诉吧。”女人又打了个哈欠,下面的声音渐大,她一把将炮杵在立柱上,震得众人纷纷踉跄,“先在这儿老实呆着,等我跟哈梅家的交涉完了再放你们走。”

      她刚准备转身,突然顿住,侧过头问手下:“霍戈说这里新关了个开MB109来的,在哪间房里?”

      对方翻了翻终端,向女人指出走廊尽头的门。她点头,将激光炮递给他,重得手下一个踉跄,一边环视众人,一边迈步往尽头走去。

      祢长空站在离她最远的立柱后面,趁着她目光不在自己的方向,飞快捏着发夹捣开门锁,反手轻轻关门。

      对方重重的足音一步一步清晰地逼近,在门口一顿,毫不迟疑地伸手开了门。

      她目不斜视地进来,隔绝门外好奇窥探的无数双眼睛,侧头看了祢长空一眼,眉眼弯起来:“你就是那个开战舰的,很厉害么,我的小牢房哪里困得住你。”

      “承让。”祢长空向她微微行礼,“你是霍戈的上级?”

      “上级?好文绉绉的说法。”女人笑起来,“我是她的上级,白珍珠号的老大,恺撒。”

      “我是李空。”祢长空面不改色,“很荣幸见到你,找我有事么?”

      “有事也不能在这儿谈呐。”恺撒示意一圈,亲昵地靠过来揽住她的肩膀,祢长空敏锐地感到一股强悍的Alpha信息素试图探进来检测她的性别与等级,被她不动声色地挡开,“你喝酒不?”

      “不了,劳烦您。”她轻轻绕开对方的手臂,微笑,“我不喝酒。”

      恺撒从善如流地松开手,盯着她的眼睛里划过一道审视与欣赏的暗光,点头:“我还有事儿,下会见。”

      “再见。”祢长空也向她点头,转过身,对方锐利的目光如芒在背,一直盯到她关上牢房的门。

      空空从她肩膀上滑下来,祢长空接住它,眉头微皱。

      恺撒是S级Alpha。

      S级在任何领域都能受到绝对优待,而她还愿意做一个星际海盗的老大,说明她心中这种“正义”高于其他。

      不能起正面冲突……尤其是在她的地盘上。即使能将恺撒放倒,还得顾忌她的整个白珍珠号。

      好在恺撒大概知道她并无敌意,对她有一种变相的纵容,只是希望她还能考虑加入她们,所以没有彻底将她放走。

      星际海盗固然自由,而且还秉持着她心中的正义;然而并非长久之计,更何况她是一定要去C0001的,她的外甲还在那里。

      有缘再见吧。祢长空轻轻叹了口气,听外面吵架者闹得有点累了,安静下来,又伸出发夹捣开门锁。

      空空乖巧地趴在她的肩上,跟着她悄无声息地踏上走廊尽头的台阶。

      .
      哐啷——!!

      精致的骨瓷茶杯在木质地板上死无全尸,滚烫的茶水泼溅在跪在地上的人身上,他却头也不敢抬,衣襟摩擦着地面簌簌颤抖。

      普维希从王座上起身,蓝底金暗纹的衣料水一样拂过镶金嵌玉的灯架。

      他的私殿尽头悬着一面顶天立地的镜子。普维希抬头与镜中的自己对视,年轻的新王面容上有一种近似癫狂的阴郁,长眉斜挑眼尾微垂,唇角抿出嘲讽的弧度。

      “异种……”他轻声说,看着自己嘴唇变化的形状,微微蹙眉。

      私殿纵深极广,普维希又不喜开灯,镜中映出他模糊的脸与修长的身形,以及他身前跪得发抖的人。他突然失了责罚的兴致,一挥衣袖:“你先起来。”

      星间跃迁维护部队统领战栗着抬头,又在触及对方眼睛之前猝然低下,轻声道:“王……需要战略部署,这次正是诸星军元帅顾焉及时率军抵达,没有酿成恶性事件……”

      “顾焉。”普维希将这个名字在唇齿之间滚动了几番,轻声说,“我不喜欢他。”

      “臣……臣愿为您分忧,”统领咬牙道,“我可以——”

      “闭嘴。”普维希皱着眉一脚踹在他的肩上,统领狼狈地向后滚了半圈,又规规矩矩地跪好,“我是不喜欢他,但有人喜欢他。为了不让那人不高兴,我不能动他,你也不准动他。”

      统领一惊,心下雪亮一片,立刻明白普维希在想什么。

      这种欲言又止颇为暧昧的言辞,一定又牵扯上了他的恩师,三年前失踪的旧王,祢长空。

      说是失踪,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就算强如Enigma,孤身一人进入罅隙,也是十死无生。只是不知道她给人灌了什么迷魂药,不说新王,方才提到的顾焉、与他平级的约纳斯,还有诸多颇有影响力的人,没有一个愿意承认她的死,只说是失踪。

      就连“新王”,也没有举行完登基仪式。那顶金光灿灿华彩熠熠的王冠即将加冕于他时,普维希突然起身夺过,在仪式的最后关头破例拒绝加冕,说这顶王冠始终属于他的恩师,就算要他登基,也要她亲手戴在他的头上。

      统领正在回忆,突然一股辛辣的信息素蛮横地压来,迫使他不能呼吸。统领立刻屏息抬头,普维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喜怒难辨,淡淡道:“这事我不和你计较,巡逻你自己安排完再给我过目。不准动顾焉。”

      他立刻应答,狼狈地被驱赶出新王的私殿。

      在他背后殿门砰然关闭,普维希重新转过身向后靠近,再次直视那面镜子。

      这次他不再看自己,目光模糊地对焦向更遥远的地方;他短暂地忘却了每一次在镜前调整自己的表情、养护自己的面容让它更合她的喜欢的时光。

      她现在还会喜欢他么,他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冒名顶替的“小暴君”。

      或者说她究竟喜欢过他么,最开始在驾驶舱中他流着泪祈求来的那个标记,她的怜悯和爱各占几分?

      普维希越想怒火越盛,心就越冰凉。手边还有一套茶具,他顺手抄起来扔向镜子,碎裂的瓷片反弹回来,在左手手腕处划出一道血痕。

      他如梦初醒,立刻卷起绣着暗纹的袖口,内侧的雌鹰标志依然强健、美丽而完整。

      还好……普维希松了一口气,放下衣袖;面前骤地轰然一响。

      那面镜子终于承受不住摧残,猝然倒塌碎裂成千万片,反射着灯架的暗光,一时无数光斑向四处发散,汇聚向殿后的暗处。

      那里高悬着一张庞大的画像,女人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唇角微微勾起,眼中古井无波,面容上的每一寸线条都精致而完美,如同蜡像。

      昏暗的私殿中一片寂静。

      几十秒后普维希终于动了,他的神情虔诚而狂热,目光中却满溢着克制不住的哀伤;他极其缓慢地上前,抬手遮住画像中女人的眼睛,垂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唇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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