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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旧事 年轻而锐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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偆越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大摇大摆地在基地里袭击她的,竟然是祢长空。
竟然是她曾景仰……又恨之入骨的,诸星联盟的旧王,唯一的Enigma。
她手里哪怕肌肉麻醉也没有放开的激光枪在此刻当啷落地,祢长空眨了眨眼,微笑着问:“这么惊讶?”
偆越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掌心,指甲重重掐入皮肉,短暂的沉默后终于颤抖着问:“你为什么死了?”
“哎呀,怎么都对我这么不礼貌。”祢长空说,“我既然是人,当然会死,不过我现在不还活着吗?”
“我宁愿,”偆越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我宁愿你一直高高在上地当你的Enigma王,或者你干脆死在三年之前,你在我相信你不是无所不能的、放弃你的理想之后回来,我要怎么面对现在的我自己啊?!”
“听上去这里面似乎有故事?”祢长空挑了挑眉,“我愿意倾听你,不过很遗憾偆越女士,现在我们暂时没有拖延的余裕。”
短暂安静后,偆越苦涩地说:“事已至此,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出乎她的意料,那只明晃晃的针管被祢长空收回,垂坠的血滴从强光手电的中心转向暗处。
“你一直有。”她说,偆越竟然从那之中听出温柔的错觉,“何况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现在出去告诉他们你发现我迷路了,很欢迎我和希尔利安下次来访,最后加一下我的终端通讯。”祢长空说,“你会乖乖照做的,对吧?”
明明所有的威胁都被她收回,现在两个人一坐一蹲,似乎正在平等地对话,偆越却有一种绝望的感觉,好像自己从外到内的一举一动都被面前的人洞察。
沉默数秒后她咬牙挣扎:“如果我不呢?”
“会这么问的人,最终都会顺从我、完全执行我的意志的。”祢长空微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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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蒙多咬着后槽牙,希尔利安正靠在门框上,目光锐利地看着室内神色各异的人群。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我什么意思,阁下最明白。”
蒙多感到某种莫名的威胁,背后的汗毛猛然炸起。他一边条件反射地想反驳,一边在短暂地思考之后将愤怒的话语咽了下去。
心虚和理亏的毕竟是诸星,是他自己。如果非要纠缠下去,对方恐怕不会惮于将所有情况开诚布公,那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双方僵持,尴尬的沉默在室内蔓延;几分钟后门突然响了。
叩、叩、叩。
非常有韵律的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了三次,一时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投向那一扇厚厚的门板,仿佛隔绝在后的是什么洪水猛兽。
希尔利安却勾起唇角,拨开人群走向门口,伸手轻点控制开关。
保险门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微微一震,轻轻地咔哒一下向内打开。女人闲庭信步地顶着他们的目光走进来,环顾一周没有在展览区找到椅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偆越跟在她的身后进来,微笑道:“这位女士迷路了,恰好我进来的时候碰到她,一起带过来了。蒙多你找我有什么事?”
蒙多经理使眼色使得眼皮子要抽筋了,偆越只当没看见,眉梢一挑,似乎有些讶异地问:“希尔利安先生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希尔利安直起身,一边看到祢长空微微点了点头,一边客套地道:“偆越女士久仰。我们就来了解一下诸星前沿的离子束技术,蒙多经理讲解得非常完全。”
放屁他根本一点没听!
蒙多气得胸膛猛地起伏一下,刚想开口刺他一句,被偆越横了一眼止住。她微笑着上前:“蒙多经理在这方面非常专业,如果还有其他想了解的可以继续找他问。”
“谢谢,这次就不劳烦了。”希尔利安也上前一步,落在祢长空身侧,“诸位下次见。”
展厅内的人噤若寒蝉,显然没有一个人愿意与他见第二次面。
偆越率先相送,众人跟着她穿过错综复杂的研究区与展区,抵达黑底金字的旗幅之下。
小崔还在那里垂头偷偷玩扫雷,一抬头突然看见如此庞大的一群人出现在自己的柜台前,一部分人面带微笑一部分人如丧考妣,顿时惊跳起来,亮着扫雷的终端被他向内猛地一塞,与轻质板材相撞,发出一声巨响。
红鸢尾的回廊之中久久地震荡着那巨响的回声,小崔昂首挺胸,面部肌肉微微抽搐,声音颤抖着,敬业地问:“请问客人有什么要了解的?”
女人向他微笑颔首,年轻的工会首领跟在她的身后瞥了他一眼,登上浮板向地下停泊点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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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希尔利安问,悬浮车正原路返回工会总部,他打算趁此机会问个清楚。
祢长空垂着眼睛思索:“具体情况我要问过偆越才能给你答复,目前看来是诸星通过下属店铺,在AE132的红鸢尾处进行隐秘的人体实验。至于目的,依据我的猜测,似乎是进化。”
希尔利安瞳孔一缩,听她一字一句地重复:“信息素等级进化……从存在性别分化开始就一直饱受追捧的理论。”
“你不赞同吗?”
祢长空笑了一声:“当然。我是Enigma,所以我更深切地体会到宇宙中某种‘绝对’的存在。希尔利安,你知道异种是什么吗?”
“嗯?”他微微皱了皱眉,“不清楚,我与它们战斗不多,从前它们猖狂时我还未上前线,后来随着你的消失,它们也一同销声匿迹。”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和你一样,对异种不甚了解。”祢长空用手指轻轻敲着悬浮车的边框,“最初它们是没有人形的,全部由黑色不透明物质无规则构成,我们称呼该物质为异种质。因为可形变,所以无法杀死,刀切进异种质里,就像切进一块果冻,拔出来后伤口就消弭。”
她继续说:“我在战斗中很少外放信息素,那一次长时间战斗令我有些疲惫,于是我放出信息素压制,准备速战速决。然后我首先发现它们的体内都有某个核心,能量密度最大的地方,就像人体内的腺体。其次我发现……它们对我很亲和。
“于是我将这个发现告诉我年轻的副官。她带着外甲冲进异种群之中,放出她的Alpha信息素,然后就像被蝗虫攀附的稻穗,转眼间湮没于黑色的异种质中。
“那是很少见的情况,我没有来得及救下她。
“经过谨慎地控制变量我发现,它们对信息素极其敏感,而每个‘个体’的目标都有不同。与它们作战时,只有我的Enigma信息素能够确保完全的压制,而其他,即使是S级信息素,也照样有不怕死的异种撞上来。”
她敲打车窗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低声说:“我还没来得及配合C0001研究院搞明白这事的原理,也尚未摸清异种是否存在智慧,索朗热家就在各星球上制造了几起异种袭击案,在现场发现残余的……Enigma信息素。同时将异种只畏惧我的信息素这一点广为宣扬,认为我与异种有勾结,或者干脆说我是它们的主人。”
“非常荒谬的指控,人心惶惶之下,竟然也传出相当的规模。”她收回手,轻轻揉了揉已经泛红的指尖,“现在想来其实很多都站不住脚,但就像说好了一样,我被推上法庭的第二天,C0001上空出现一道罅隙。”
“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不再赘述。”祢长空轻描淡写地说,“总之,我追了进去。”
然后三年杳无音讯,直到数天前。
希尔利安忍了忍,低声问:“没有人站在你那边吗?你当初是王,直接不管索朗热家不可以么?”
年轻人的心思还是纯,祢长空含笑看他:“索朗热不是在司法程序内部指控的我,他是通过舆论系统倒逼我上了法庭。”
“他对我积怨已久,大概要追溯到当初选举之前。”她眯着眼睛回忆,“也许当时你也记得。”
希尔利安当然记得。
一直到祢长空异军突起之前,索朗热家主英亚·索朗热是公认的首选。茨戈家的王储尚且年幼,先王过世后联盟亟待新的领袖,多方暗流涌动。
英亚·索朗热已近中年,阅历颇深,风度翩翩,加之家族势力扶持,在民众之中口碑很好。
而祢长空是一个年轻而锐利,剑走偏锋的Enigma。
她的行事风格与温和稳健的英亚不同,总像是在和宇宙抢时间,锋芒毕露势不可挡。初次战役就将盘踞白港的星际海盗完全击溃,进入诸星军后一路扶摇,用三年时间坐上统领之位;在议会中与财政部和文教部吵得几乎要当庭大打出手,硬生生咬下来民生福利政策的提高。
质疑她的人不在少数,可支持她的人也同样多。
那场大选结束,注定陪跑的参选人在席位上垂头,只有两双眼睛看着高悬的屏幕。
风尘仆仆、遍布皱纹,却对权势炽烈得近乎痴迷的眼睛,和微微垂着,瞳仁里的情绪全被纤长浓密的睫毛遮住的年轻的眼睛。
万众瞩目之下,理所当然众望所归地,她赢了。
也许沉寂的诸星联盟和宇宙都需要一个奇迹,而恰好一个如此强悍、美丽而锋锐的Enigma领袖横空出世,接下了所有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