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催化剂 曾在罅隙中 ...
-
商场经理亦步亦趋如临大敌地紧紧跟在希尔利安与祢长空身后，一边向小崔暗暗打手势。
小崔点头示意已经叫过自己的上级了，经理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继续盯视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面的女人姿态闲适，一边慢悠悠地踱步，一边环顾四周。经理莫名有一种抽到领导巡查的感觉，咬牙赔笑道：“请问二位需要什么？”
“嗯？”祢长空看着内部无数被反扣的黑箱子，应道，“有没有什么新制武器让我看看？”
“呃这个……”经理刚想说需要出示您的武器持有许可，看到她背后的希尔利安又偃旗息鼓了——这个工会首领手里的许可不会少，“可以可以，请您跟我来。”
他加快了脚步上前领路，祢长空与希尔利安暗暗交换眼神。
这里沿路碰到的工作人员都太紧绷，看到希尔利安时尤甚，如同惊弓之鸟。他因为从前的龃龉，从来没来过这里的诸星店铺，心下有些疑惑。
从柜台向内的路径如同迷宫，被分割成无数不大的房间，大部分都妥善地锁着，一部分有人进出，敞开时能看到内部反扣的黑盒。
……同时有一种熟悉的气息盘桓，祢长空从长久的记忆里艰难地寻找它的相似之物，微微后退一步，向希尔利安耳语：“你先看着。”
工会在AE132上的势力能与诸星军平分秋色，这里的武器与其他东西工会不会少。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紧张警惕、如临大敌？
希尔利安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将祢长空落在身后，一边侧头对经理说：“离子束定点激光有么？”
经理无声地松了松肩膀，轻轻出了口气，端起一幅完美无缺的笑容：“有的，最新款聚合了诸星的数项科研专利……”
他与紧跟着的工作人员被希尔利安的步伐带着越走越快，逐渐与祢长空拉开距离。她步伐一动，隐在转角处，尾随行色匆匆的巡逻人员，一边轻轻点了点CK01。
手腕终端的屏幕发出极其黯淡微弱的亮光，在她的周身施加屏蔽系统。祢长空与巡逻人员擦肩而过，看她头也不回地隐入没有开灯的黑暗房间。
那种有些熟悉又令她排斥的感觉，与执行工会准入委托时在“红火”地下拳场的走廊内感受到的，液氮保存的针剂如出一辙。
同时与另一个东西也有种隐隐的相似，那个曾在罅隙中与她纠缠三年的——异种王族。
这间与金鸢尾过分相似的“红鸢尾”，曾是索朗热家的产业。当初最开始勾起群情激愤，指控她与异种相勾结的政客索朗热，拿出过一系列似是而非的证据，这中间的一切也许并不是完全的空穴来风。
祢长空只在终端上粗略地看到普维希等人为她平反，在外网上看不到曾经变乱的具体内容，只是似乎新王的怒火烧得很广，各界人士或多或少都曾受到波及。
索朗热家将自己的商业版图拓展到遥远的AE132，在这里建了与C0001相近的中央商场，而此地的诸星店铺中被她察觉到了奇怪的气息。
这未必是巧合。
仔细一想，如果索朗热家需要制作那种需要银白色保险箱中液氮保存的某种药剂，所需的运输与仓储要求很高，而遍布联盟的“诸星”正是符合条件的绝佳掩护。
祢长空一边垂眸思索，一边灵巧地越过无数排列整齐的黑色箱柜，抵达巡逻人员消失的金属保险门。
门没有关严，向外丝丝冒着寒气，向外看是来时的黑暗房间，看上去颇像一个陷阱。
应当将空空带出来的，还能探个路。
CK01道：“门内无生命体征。”
祢长空在保险门前一顿，按了按CK01，右腕上的星海随心而动，变成一把便携而锋利的银色匕首，手柄上镶着黑洞洞的枪口。
她轻轻活动一下手腕，像豹子一样俯身，无声而灵巧地钻进了半开的门缝。
.
经理讲得口干舌燥，年轻的工会首领靠在展柜前，目光中有些倦怠，漫不经心地听着，没有什么额外的反应。
灯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来，在他的眉骨之下投射出一片冰冷幽深的阴影。经理一边盯着他一边絮絮介绍，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起——希尔利安不是两个人来的吗，当时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呢？！
他立刻不引人注意地结束一段话语，转变话题：“这位女士有什么想了解的……哎，陪同您的女士去哪里了？”
希尔利安一抬手止住他左顾右盼寻找的动作，利落道：“别找了，她先回去了。”
经理在背后轻轻打了手势，跟随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向外退走，却突然被希尔利安伸出手指点了点。
“这位，”他似笑非笑地说，“还有这位……是不耐烦伺候我么？”
“怎么会！”经理打着哈哈，“快回来，不要怠慢了第一次来的贵客。”
他心念电转，手指在背后急匆匆地比划，示意工作人员向外发消息，脸上依然摆着那一副诚惶诚恐的笑容，继续应付搪塞希尔利安。
对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眉眼凌厉，令他不由自主地一抖；却没有其他动作，只是靠着展柜垂着眼，睫毛投下扇形的阴影，眼下有一些疲惫的浅淡乌青。
.
祢长空在冰冷的雾气中迅捷地穿行，CK01极其轻微地哔了一声：“监测温度低于人体承受温度。”
怪不得出来的巡查人员穿着厚厚的工作服，里面的温度实在低，时间长了会影响动作的灵敏性。
保险门内灯火通明，巡查人员刚刚离去，此刻目之所及空无一人，只有数排整齐的冷柜，玻璃门紧闭。
祢长空悄无声息地靠近，越过透明的柜门看向内部，目光微微一震。
那是一个浑身插满营养输送管的男人，赤裸地躺在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胸腔还在微微地起伏。
他身侧的无数管道中有条不紊地输送着或黄或红的液体，四肢上每隔十厘米各开一个创口，清晰地表示其下的肌肉与脂肪层，深可见骨。
祢长空退后一步，转身去看另一个冰柜。
冰层之上是一个绻缩的孩童，身周与皮肤上的创口与方才的男人如出一辙。
“CK01。”她低声说，“诸星是否有申请下类似的人体实验，联盟中央竟然也给过么？”
CK01迅猛地搜寻，立刻报告道：“数据库中没有相关信息。”
“可能没有申请备案，那有涉及人体实验的大规模犯罪么？”
诸星联盟的卷宗浩如烟海，CK01又费劲的搜寻一番，报告道：“AE星系确有相关记录，但是原案规模很小，而且被告疯疯癫癫地宣称‘改变世界，改造人体’，确诊精神疾病，已经被关进病院了。似乎有哈梅家的人介入。”
“哈梅家，”祢长空顿了顿，想起在白珍珠号的囚牢中，工会中似乎有人提到了“沾血的玩意”。目前看来希尔利安对工会加入审查不严，难保不会有得知内情又隐瞒不报的人，“哈梅家和索朗热家是否有交情？”
“明面上没有，然而曾有记录拍到私下交集，但是很快被删除，没有引起上层注意。”CK01冰冷而机械地说。
当初欧佩注射针剂后有短暂的丧失意识表现，血管凸起，神志不清，之后信息素从A级跃升至S级。然而他无法控制过度的力量，若不是祢长空压了他一把，险些将自己、朗文和一地下拳场的人一起拉入混乱。
突破基因极限强行提升信息素等级……这本该是不能达成的，欧佩可以说成功了一半，信息素是提升了，自己的生命也烧完了。
如果真的通过违悖伦理的实验完成了这一目标，先前的谬误可能会被轻轻放下，因为这种催化剂的受众太广了。
普维希他们自然不会认同这种做法，然而旧贵族、议会和其他大臣，官员和商人们会和他站在一起吗？
最根本的问题……信息素与等级在最初已被证实只与个人基因相关，除了出生前的基因编辑（这也是非法行为），并无其他方式能够改变。
后天进化根本是不可能的，诸星和哈梅家通过什么手段研发出了这种催化剂？
祢长空撑着冰柜的边沿，手掌紧贴着玻璃，噬骨的冰寒顺着皮肤渐渐漫上来。
CK01花费几十秒破解了冰柜的数据锁，正在伪造访问记录，突然门外一阵骚动。
.
巡查人员跌跌撞撞地跟着面前高大的女人，她神情冷厉：“希尔利安来做什么？”
“根据蒙多经理发来的消息，他和一个陌生女人今午来访，询问他离子束之类的前沿问题，本来是以为来普通交易的……结果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女人不见了，然后希尔利安不让他们走。”巡查人员气喘吁吁，“偆越大人——”
偆越一扬手止住了他的跟随：“我知道了。”
她示意巡查人员去解蒙多的围，一边匆匆转向，走近她最看重的隐秘之地。
祢长空站在冰柜之前，垂着眼睛，冷静地听她渐近的脚步声。
……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催化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