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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对弈 一子落定, ...

  •   从闻淮衍那么决绝地出现在栖霞洲时,南霜筠就很疑惑,明明蓬莱城将离的目的就那么直接了当冲着他而来,为什么临川剑派还是只让胥笙陪着他,甚至不再多想些办法。
      只是当时的情况紧急,她也没办法静下心来仔细去想。
      让她猜测加深的,是在瀛山之巅见到沐云的那刻。
      连艾薇莎和她背后不知底细的人都知晓瀛山之巅有救闻淮衍的办法,而知晓沐云底细的五大仙门会不知道?
      这些猜测在未被彻底证实之前,南霜筠没法告知给闻淮衍。
      所以这也是她要执意分开的理由,她得在闻淮衍不知晓的情况下去查清楚。
      如果真是临川剑派所为,那样的痛苦南霜筠太清楚,所以她想至少真相来临的那一刻,她能挡在闻淮衍的面前。
      至于闻淮衍回临川剑派的危险,南霜筠仔细思考过幕后之人只是为了他身上的气运,如今气运已到手,闻淮衍至少暂时无虞。
      当然,玄萤那些微颤动的睫其实也可能只是迷惑南霜筠的把戏,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茶有些冷了,我给你新倒一杯吧。”
      南霜筠没有再在幕后之人的话题上深入,她只将玄萤面前的茶杯端起,把只剩余温的茶倒净,然后为他新添了一杯热茶。
      “喝杯热茶好上路吧,下辈子希望你做个不必听从别人意志的人。”
      南霜筠很平淡地开口,没有任何立场地只祝愿她眼前这个生死不由自己的可怜人。
      这句话让玄萤的眼睫如翻飞的蝴蝶,在光里蹁跹出透明又脆弱的弧度,像是终于追求自己意志般地抬头,看向于他而言太刺眼的光。
      鬼蜮没有倾泻而下的阳光,所以那些光只是从缝隙里挤出来,在一片昏暗里显得格外珍贵。
      玄萤很讨厌这样的日子,更衬得他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见天日。
      即使他想尽力挣脱那样的宿命,可有些东西,不是想挣脱就能挣脱得掉的。
      想着,他笑了出来,孤注一掷就该愿赌服输,他认了。
      而且在要死的最后还能听见一句祝愿,挺好的。
      玄萤那具腐朽的驱壳像是终于装进了灵魂般鲜活起来,他受伤的手颤抖地伸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干裂的嘴唇大幅度地张开让鲜血顺着茶水一起涌向他的喉咙,他浑然不觉,将仅仅只是握着就沾满鲜血的茶杯放下,看向南霜筠说:“多谢,我不太会品茶,但南小姐的茶,很不错。”
      接着他的身躯耗尽最后一丝生机的地垂下了头颅,如同朝圣的殉道者,献上了他仅存的祭品。
      南霜筠的神情没有半分波动,灵力冻结他的心脉,算是个最不痛苦的死法。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让他活下来,可他的眼睛里没有装下对生活的希望,既然只是一具行尸走肉,那不如早些解脱吧。
      她端起茶杯,略微低了些杯口轻碰了下玄萤面前的空茶杯:“一路走好。”
      这只是再小不过的插曲,南霜筠还是上心了些让人在鬼蜮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埋了玄萤。
      他是用妖灵丹害人性命的恶人不假,可人死如灯灭,有些罪恶也该终结在他死的那一刻了。
      当然南霜筠不是替那些受害人原谅他,只是想还给一个人作为人的尊严。
      关于临川剑派的怀疑让南霜筠有些坐立难安,她想,得去和流渊谈一谈了。
      毕竟,只有他很确定的,不会和幕后之人站在同一阵线。
      南霜筠的登门拜访和上次的待遇截然不同,还未等她走近就看到了敞开的大门,明晃晃地等着她的到来,像是她的来意都一清二楚。
      这才是身为鬼蜮之主的本事,只有他不想管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依旧是她熟悉的濯夜,一只黑色的乌鸦站在他肩膀,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南霜筠,无端生了几分凉意。
      而濯夜的眼睛幽暗得比乌鸦更甚,只是他略有些偏移的落在南霜筠的身侧,不带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南霜筠顺势进了暗流的大门,这也是她第一次这么堂堂正正地走进来。
      说实话,整个驻地太朴实无华了,除了这些外,就是极致的安静,安静到山后的瀑布声清晰可闻,安静到南霜筠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若不是濯夜的身影还跟在她身边为她引路,她都觉得暗流这驻地有几分闹鬼的氛围。
      等终于到了上次来过的大殿,濯夜就真的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流渊站在二楼的栏杆处,看到南霜筠的身影,他才饶有兴趣地将双手搭在栏杆上,笑着看向南霜筠:“南小姐,我等你很久了。”
      南霜筠对流渊口中的等不做任何表示。
      “玄萤那么硬的嘴也开口了?”流渊挑了挑眉问道。
      “他没开口,是我的猜测。”
      “猜测的话,我可没有给南小姐解惑的义务。”流渊的姿态其实算不上高傲,可莫名的就让人感受到了距离。
      即使南霜筠和他有过栖霞洲那段时间的相处,依旧觉得流渊这个人太让人摸不清了。
      不光是因为他的来历,还有他的态度。
      虽然他总是在笑,可那笑从没到过眼底。
      即使他总漫不经心地讲话,那些属于上位者的威势依旧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
      这让所有人都不能忽视他浑身的少年气里流露的强者气息。
      就像将离说的,和他合作,不亚于与虎谋皮。
      “我想合作的话,总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合作?”流渊有些讶异,不似作假。
      “我以为南小姐已经清楚,不对等的实力下,只有臣服。”
      对于流渊的理解,南霜筠并不意外,所以她只是向前走了两步,仰头更近些看到流渊,也让流渊能看到她的眼睛。
      “可是我想,你应该不想要一把只会听话的刀。”
      仰头的动作让她的神情一览无余地露在流渊的眼睛里。
      这让流渊的嘴角划出更大的弧度,他垂下的视线接近施舍的投射在南霜筠的脸上。
      “那南小姐,你确定,你是我想要的刀吗?”
      “不管你想不想,我都会是你最好的选择。”
      话语笃定得掷地有声,像是激起空气中尘浪翻飞,在寂静无声里扩散开来,让话语传荡整个大殿。
      流渊听过太多人的信誓旦旦,他并不认为南霜筠有什么特别的。
      他其实觉得在一切实力面前,所有的近乎宣言的保证都很可笑。
      照他以前的习惯来说,他接下来应该是狠狠给下面的人一个教训,让她知道,他流渊从来不需要做选择。
      但南霜筠又和别人不太一样。
      她的神情很平淡,平淡到叙述地不是她自己。
      而且这是他亲手选的人,确实有些事,只有南霜筠能做到,或者说,是只有她身上的明夷能做到。
      南霜筠和流渊的视线良久的僵持,他们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流渊先有动作,他开口:“南小姐,有兴趣下一盘棋吗?”
      “乐意之至。”
      地点转到了一处亭台里,这处景色很好,靠近后院,瀑布就在不远的距离,入目的还有几处灵泉。
      灵力充沛到只是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南霜筠闭眼感受了一番,感叹到不愧是鬼蜮里最好的驻地。
      “请。”流渊选了先手,他已落子,该南霜筠下了。
      说实话,南霜筠的棋艺一般,即使当初赵钰手把手地教她,她的布势在高明的棋手面前也能被一眼看穿。
      这场棋局很安静,谁也没说话,落子如闻珠玉碎盘。
      不得不说,流渊的棋艺很好,好到只是几个交锋,南霜筠的白子就已有颓势。
      这样的局面太没有悬念,流渊都不禁笑得更大了些。
      “南小姐对闻淮衍做到如此地步,值得吗?”
      和棋局毫不相干的话题,南霜筠落子的手却没停。
      她不犹豫地落子,是好,也不好。
      谋定而后动、走一步看十步是棋手制胜的关键,而南霜筠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剑客,讲究的是利落而果决。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想救自然就救了。”
      南霜筠的视线焦灼在棋局上,试图扭转局势。
      流渊的黑子落得也不慢,他擅长周旋围困,却忘了南霜筠不是那个和他曾经对弈的人。
      “那南小姐认为,你做的是对的吗?”
      “没有对错,只是选择。”
      依旧是绕圈子的问题和回答,两人一个问一个答,皆是自然又流畅。
      “既然选择的话,南小姐能在解决妖灵丹和救闻淮衍之间做出唯一选择吗?”
      这话让南霜筠皱眉,她不懂这些问题从何而来,也不懂流渊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一个什么答案。
      她只沉默了片刻,而沉默里也扰乱了她下棋的思路。
      “我相信闻淮衍和我一样,不会放弃解决妖灵丹之事的。”
      言外之意,南霜筠选了救闻淮衍,毕竟解决妖灵丹是她和闻淮衍殊途同归的结局。
      她说得平静,但落子明显看出这场棋局她已无力回天。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闻淮衍站在你的对立面,南小姐还能确定你要和我一起解决妖灵丹灭掉临川剑派吗?”
      流渊手中最后一子落定,棋局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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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朝花与秋风同落,时间长河里,万物即为诸位停驻,随心自在,日与月照耀其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