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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EP1.3 初遇的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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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灌进露天剧场,把信封吹得微微颤动。
时苁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过两张不同的信封。
还没来得及拆,远处便亮起一束柔和的光。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知何时已经等在剧场出口,示意她前往备采区。
四面透明的墙,此刻被夜色填满,只留几盏暖黄的灯,光晕软软地拢着她。摄像头安静地悬在角落,红灯亮着。
“不用看镜头。”梁念带笑的声音从机器后面传来,“就当我们在海边聊天。”
时苁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
海浪声远远近近地涌过来,填满镜头之外的寂静。风从海面吹过来,撩起她垂在肩侧的碎发,发尾扫过脸颊,像谁用指尖轻轻拨了一下。
灯光的温度落在她侧脸上,把清冷的轮廓染出一层薄薄的暖意。
梁念的声音切进来。
[想过自己会收到两封信吗?]
海风灌进肺里,带着咸涩的凉意。
时苁睫毛轻颤,海浪声填满她组织语言的空隙,“说实话,完全没想过。”
“我收到两封……是不是会有人没收到?”
这句话从唇齿间滑出来,几乎没经过思考,眼神里的担忧是一种藏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般的共情。
如果有个女孩子坐在某个角落,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等到。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胸口就闷闷地堵了一下。
时苁叹气。
“我这个时候出现这种想法挺不合时宜的。”扯开一个有点自嘲的笑,“但这确实是我此刻的真实想法。”
“我好像……确实没什么竞争意识。”
[所以在感情里你是那个会为了友情放弃爱情的类型吗?]
“好像也不是。”
时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笑意从眼尾溢出来,在灯下软软地化开。
“目前还没有这种情况出现。但是如果和朋友同时喜欢上一个人的话——”
她歪了歪头,“大概会公平竞争。”
“而且,选择权应该是在对方吧。人家喜欢谁,我们没办法强求。”
“我是愿意愿赌服输的类型。”
“真的。”
说完自己先点了下头,认真里浮起一丝被自己逗到的笑意。
[能猜到雪糕把自己的信送给谁了吗?]
时苁抿开一个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碎发随着动作在肩头晃了晃。
“现在有些不好判断。”她眨眨眼,语气里染上一点狡黠,“我要是说得很笃定,你们是不是后期会剪一个我打脸自己的内容呀?”
镜头后的工作人员被逗笑了,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和她的尾音混在一起。
时苁抬手拢了一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的动作慢吞吞的。
备采结束。时苁被工作人员引回别墅。穿过沙滩时,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两封信,信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米白色,像两片还没张开的贝壳。
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也不知道雪糕叼着她的那封信,跑向了谁。
橘黄色的灯光从别墅的落地窗里淌出来,大家从不同的方向汇入客厅。
时苁试图从每个人脸上判断收信情况,但成年人学会的第一课,就是藏好情绪。大家默契地交换了几个带着试探的眼神,各自在客厅的沙发落座。
毛孩子们也陆续被工作人员带回客厅,在脚边寻了自己舒服的位置。
雪糕挨着六六趴下来,两只小狗的脑袋凑在一起,像在交换什么秘密。
天音在头顶响起。
“不知大家是否好奇信中的内容,好奇自己的小伙伴有没有把心意传达到——”
“相信各位都已经收到了一封关于‘我’的信。现在,就是揭晓答案的时刻。”
“请轮流将你收到的信,念出来吧。”
时苁手里攥着两封信,薄薄的纸封贴着掌心,她才发现自己握得太紧,信封边缘已经微微发潮。
客厅陷入几秒钟的安静。大家互相看着,都拿不准谁先来。柯基绵绵打了个哈欠。
柏睿率先拆开了自己的信封,动作干脆,“没什么可纠结的,我先来吧。”
他低头扫了一眼信纸,眉毛微微上挑,笑容从嘴角漫开,带点痞气的张扬。
“柏睿老师——你的金毛和你一样,真的太!热!情!了!”
特意拉长的称呼,配上一个夸张的停顿,柏睿边念边笑。
“希望接下来半个月,绵绵和芝士也能成为好朋友——虽然芝士好像更喜欢六六和雪糕,不过没关系,绵绵很大度的。”
“我写这封信的时候绵绵一直想咬我的笔,可能是想让我告诉你,如果明天有空,一起遛狗吧。”
“落款画了一个狗爪印。”
柏睿念完,把信纸往胸口一贴,做出被击中的表情。
“天呐,好可爱。”
李景瑶把绵绵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笑声从小狗毛茸茸的身体后面漏出来:“你够了,不要念得这么戏剧化——”
“这是很真诚的朗诵。”柏睿放下信纸,朝她的方向比了个手势,“明天一定。”
时苁看着他们一来一回,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信封。气氛这么轻松,反而让手里的东西变更滚烫。
不等其他人再开口,她主动举起手。
“下一个我来吧。”深吸一口气,扯开一个笑,“早死早超生。”
旁边传来一两声轻笑,时苁没去辨别笑声来自谁,垂下眼睫,拆信封的手指有一点不听话。
按照收信的顺序,先打开金毛送来的那一封。
柏睿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笔锋张扬,墨迹穿透纸背。
“其实我觉得你安安静静的样子,是这里最有故事感的画面。”
时苁忍不住笑了一下,被夸得措手不及,又不知道怎么接。
身旁的人发出意味深长的起哄声,柏睿撑着下巴看她,眼睛亮得像芝士看到玩具球。
余光扫到右边,温许迟长腿交叠,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姿态看上去很松弛,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弧度停在某个角度就没在扬起。
时苁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继续念。
“希望接下来的时间能多接触。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身上有一种很亲近的感觉,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念完最后一个字,时苁抬起眼。
柏睿的目光正等着她。热烈的,直白的,像他那只见到谁都想扑上去给个拥抱的金毛。
客厅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微发烫,某种粉红色的气泡正从沙发角落里往上冒。
时苁张了下唇,下唇内侧被牙齿轻轻磕了一下,细微的触感从唇瓣传到指尖。
她不擅长处理这样直白的、期待回应的目光,像被聚光灯追着,无处可躲。
最后只是弯了弯眼睛,把这份温度轻轻搁在一边。
“还有一封。”
她举起另一个信封,边缘被捏得微微发皱,指腹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才拆开,动作里有藏不住的慌乱。
像拆一个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的礼物,拆快了怕碎,拆慢了又等不及。
纸张展开的瞬间,时苁的动作一顿,她认得温许迟的字,笔画干净,骨架清朗,收笔时轻轻一顿。
多年过去,字迹丝毫未变。
时光在别处留下痕迹,唯独绕过了他写字的习惯,仿佛这一笔一画之间,封存着他们之间某段未曾走完的年纪。
“这应该是六六第一次帮我给人送信。”
身旁有轻轻的吸气声。时苁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同时转向她。
“它平时很高冷,不太理人。但今天一直围着你和雪糕转。”
“可能有些信号,小动物比人先察觉。”
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叠在一起,时苁顿了一下,拼命稳住声线。
“希望你的萨摩耶愿意交这个朋友。”
“虽然我觉得,它可能已经做好决定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耳边海浪声还在,时苁听着自己的呼吸,像涨潮和退潮之间那个短暂的停顿。
她慢慢扬起唇角,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
抬起头。
温许迟的视线安静地落在她这边,琥珀色的瞳孔被暖黄灯光染深了些,像把信里没说出口的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地铺在了空气里。
谁也没说话。
交叠的安静被客厅另一侧的声音轻轻接过去。
叶悦拆开了自己的信,信纸翻开,扫了两眼。
“他说他觉得我很酷。说我的狗和我一样——‘看起来不好接近,其实应该很好相处。’”
念到这里,叶悦抬起眼睛看向柯明峥。那个身形高挑的男生难得露出一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下后颈。
柯明峥清了清嗓子,拆开自己手里的信。
“你话不太多,但每次开口都在点上。”
他顿了一下,和叶悦四目相对。
“——这一点,很戳我。”
客厅里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却压不住的笑声。
好像是阴差阳错。柴犬把信送给了叶悦,巨型贵宾把信送给了柯明峥。信里内容,又刚好对上了彼此。
时苁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摸着信封的边缘。
原来小狗真的有自己的想法。
栗子和司惟的信没什么悬念。伯恩山和秋田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规规矩矩地完成了主人的心愿。
栗子念信的时候声音还是怯怯软软的,说感谢司惟做饭时递过来的那个盘子。司惟念信的时候耳廓有一层淡淡的红,说的是汤很好喝,明天还想喝。
简单的字句,配着两人微微错开的视线,反而显得格外认真。
轮到最后一个人。
时苁的视线落在他手上,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这样一双手适合拿手术刀,适合拉琴,也适合被黄昏的光描出轮廓。
此刻,这双手正不紧不慢地拆信封。
只有一封。
时苁忽然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胸腔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复杂的、涨得胸口微微发酸的情绪。
像海水灌进一口气管,咸涩漫上来,却又带着某种确认般的安心。
雪糕把她的信,送给了他。
“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有海浪声。”
“我想,如果这次没有带宠物,我大概不会出现在这里。”
“但有些相遇,可能不是因为自己做了选择。”
“——而是某些更早的决定,早就替我们铺好了路。”
这封信看起来更像是写信人的独白,温许迟顿了一瞬,长睫微垂投下阴影,表情淡得看不出喜怒。
时苁手指收紧,在膝上蜷成两个小小的拳头。
“希望你和小狗都开心。”
温许迟念完,慢条斯理地把信纸整整齐齐的折回去,又塞回信封。修长的手指停在信封上,指尖轻轻压了压纸面的褶皱。
时苁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喉头动了一下,声音被压回胸腔里,闷闷地落下。手指收紧又松开,指缝间全是濡湿的汗。
海浪声从敞开的落地窗飘进来,远远地,一下又一下,像谁在耐心调整一个跟不上节拍的心跳。
李景瑶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掺着自嘲的笑:“这么说,明天我是不是要轮空了?”
柏睿偏头看她,笑呵呵地往沙发里一靠:“轮空就轮空呗。正好——明天咱俩自由活动,让他们配对的做任务去。”
栗子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轮空的人没有任务限制,可以自由配对——好像比配对了还好。”
柯明峥点点头,认真附和了一句。
“你们这样一说——心情突然就好了。”李景瑶眨了眨眼,消化了两秒,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她转向柏睿,语气恢复了脆生生的调子,“那明天,我和柏睿负责遛狗和狗狗们的早餐。可以吗?”
众人点头。没人有意见。
司惟看了眼腕表,温润的声线插进来:“宠物要吃,人也要吃吧。虽然录制期间不用上班,早餐还是要的。”
叶悦把巨型贵宾往脚边拢了拢,语气利落:“我同意。起都起了,不如吃好。”
柯明峥在旁边接了一句,说他们两个早起健身的人可以承包早餐,“保证健康,不好吃不要钱。”
笑声散开。李景瑶举手:“我忙起来之后就没健过身了——”
话题被拽进健身和作息的泥潭里,大家顾忌着节目组的规则,谁也没有把职业和具体信息摊开,话头在边缘绕来绕去,倒越聊越热闹。
时苁听着,手指搁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自由职业多年,她从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以前赶稿到凌晨,醒来已是中午,第一顿饭通常是下午茶。
但此刻所有人都说要早起,她一个人睡到日上三竿——光是想那个画面,就觉得古怪。
于是稀里糊涂地,也跟着点了头。
温许迟一直注意着时苁的动态。
暖黄的灯光把她的轮廓填得很柔,碎发垂在耳际,和高中时一模一样。她以前就总是卡点进教室,气喘吁吁地坐下,第二节大课间才悄悄溜去买零食。
后来他试着给她带早餐,她不好意思拒绝,接过去的时候耳尖总是红的。
到现在,还是学不会拒绝。
温许迟垂下眼,信里写过的那些字,在心底轻轻翻了个面。原本想好了要慢慢来,想把那些年藏在心里东西一点一点摊开。
可每一次认真看她,那些谋划好的步骤就像被海浪舔过的沙滩,痕迹全消,只剩一片潮润的空白。
时苁抬头呼出一口气。
天音就在这时落下。
“现在是晚上十点整。请你向今天令你心动的嘉宾,发送一句你想对ta说的话。
这条短信,将作为——只属于你们两个人的秘密。“
方才还热闹的客厅,忽然安静下来。根据收信情况,每个人都大概能猜到会收到短信的人是谁。
但猜归猜,这条短信,才是今夜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