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楝秋 化学与篮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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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已经迈入秋天，可整座校园里残留的暑气依旧挥散不去，整日都闷沉沉的。课间走廊上人来人往，打闹说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填满了课前最后的空闲时光。我倚靠在走廊的栏杆边，目光掠过楼下的操场，转头看向一旁懒洋洋靠墙发呆的杨添远。
“对了，下一节课要去化学实验室，你的实验课本有没有提前装好？”
站在一旁的刘子豪听见对话立刻凑上来，眉眼之间满是打趣的意味：“就他这个模样，进到实验室能安分听课就怪了，我可不看好。”
我轻轻睨了一眼身旁的杨添远，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叮嘱：“别想着进到实验室之后趴在桌上偷懒睡觉。班主任前段时间特意嘱咐过我，让我多督促你静下心学习。马上就要集合动身前往实验室了，我返回教室拿落下的物品，你在这里帮忙预留出两个人的座位。”
杨添远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散漫的模样之下还算听话：“明白了明白了，我一定克制睡意，不会随便打瞌睡。”
“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完这句话，我便抬脚快步朝着教室方向走去。来回奔波一趟再度回到集合地点，杨添远早就挑选好了靠窗的位置，看见我的身影之后连忙大幅度挥手招呼我过去：“知予，这边！我挑了视野很不错的位置，采光也好，赶紧过来坐下。”
实验室的窗户全都紧闭着，秋日残存的热浪被牢牢封闭在房间里面，混杂着试管试剂独有的淡淡气味，一层层倦意缓缓席卷而来，让人浑身疲软，很难集中精神。
杨添远将手肘支撑在实验台台面，眼皮耷拉下垂，整个人提不起半点精气神，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化学课程实在太过消磨精神，全程听下来都快要犯困走神。知予，你们认真刻苦的好学生，是不是天生不容易疲惫？”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轻声劝导：“不要一门心思想着偷懒松懈，认真观摩老师的操作示范。等到示范结束之后，我们需要亲手完成整套实验操作，倘若现在分心，之后很容易无从下手。”
杨添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语气里带着长久相处积攒下来的依赖：“没关系，就算出现难题，还有你可以帮我兜底。”
讲台之上的化学老师做事细致沉稳，有条不紊一步步拆解演示完整的实验流程。座位之间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大家都在私下议论，这位执教数十年的老教师，在送走我们这一届毕业生之后，就会正式退休，安稳度过晚年生活。
示范环节正式结束，老师示意全体学生可以分组自主开展实验。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纷纷拿起玻璃器皿调配试剂，投入实验当中。老师穿梭在一排排操作台之间来回巡查，一旦发现步骤错误、操作疏漏的学生，都会俯身耐心讲解并且纠正问题。
“快一点，把旁边那瓶试剂递给我。”杨添远手忙脚乱摆弄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匆忙朝着我伸出手求助。
我配合着他收尾最后一道实验步骤，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下来：“总算顺利做完全部流程了，添远，实验现象还有各项数据都完整记录下来了吗？”
“放心就好，该记录下来的细节我一点都没有遗漏，全部工整写在记录本上。”杨添远晃了晃手中的本子，神情十分轻松。
没过多久，老师清亮的声音在教室前方响起，安排各个小组依次派出代表上台，汇报本组实验收获与发现，顺序从第一组开始轮流进行。
一组又一组的同学轮番上台发言，再陆续走下讲台。眼看着轮次一步步靠近我们小组，心底不由自主生出紧张感，指尖也下意识紧紧收拢攥在一起。
真正轮到我们站上讲台的时候，慌乱的情绪依旧没有彻底平复。身旁的杨添远不动声色轻轻握住我的手，力道轻柔安稳，无言地给予我底气，默默安抚着我躁动不安的情绪。
顺利完成汇报走下讲台，这节漫长的实验课也临近尾声。我和杨添远并肩站在教室后方，安静等候剩余小组逐一完成汇报工作。
随着最后一组汇报完毕，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实验楼。喧闹顷刻之间迸发出来，不少男生迫不及待收拾书包器材，满心盼着奔赴篮球场挥洒汗水。
杨添远把实验记录本随手收纳进书包里，原本慵懒的眉眼瞬间染上鲜活的笑意，侧过身子看向我发出邀约：“下课之后我打算去篮球场打球，要不要跟着一起过去逛逛？顺便可以帮我看管衣物和矿泉水，闲暇之余也能坐在边上看热闹。”
我稍加思索权衡了片刻，缓缓点头应允，眉眼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可以，我会坐在看台上面观战，认认真真为你加油鼓劲。”
听见我的答复，杨添远的心情愈发明朗利落，有条不紊将台面上零散的实验器皿逐一归置整齐，眼底满是对于篮球赛的期待。原本略显枯燥乏味的实验课收尾，也因为这场简单的邀约，平添了一份少年独有的鲜活与松弛感。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涌出实验大楼，外面的晚风缓缓吹拂而过，吹散了大半积攒整日的燥热，终于携来了一丝属于秋日的微凉气息。
杨添远背着双肩包，步伐散漫悠闲地行走在我的身侧，彻底褪去课堂之上萎靡犯困的状态，整个人神采奕奕。
“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打球活动筋骨了，今天正好借着空闲放松一下。我好好发挥一番，肯定不会辜负你的观战。”
我淡淡扬起一抹笑容，缓步跟在他的身侧：“那我便静静拭目以待。”
抵达篮球场之后，整片操场人声鼎沸，充斥着奔跑声、呐喊声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响。午后暖阳平铺在塑胶场地之上，清风掠过护栏缝隙，发出细碎悦耳的呼呼声响。
杨添远脱下外套折叠整齐，放置在看台台阶的角落，又将两瓶矿泉水交到我的手上：“先替我保管一下，等我打累了就过来喝水休整。”
他抬手随意抓了抓额前的碎发，转身立刻冲进球场，熟练接住队友抛来的篮球。平日里看着散漫随性的少年，一旦踏上球场气场完全不一样，运球、奔跑、起跳投篮，整套动作干脆又利落。
我寻了一处干净空旷的台阶缓缓落座，目光安静落在场内来回穿梭的人影上面。场上一群少年互相追逐打闹，汗水顺着额角不停滑落。杨添远总会趁着回合间隙，时不时朝着看台这边望上几眼，只要和我的视线相撞，就会弯起眉眼露出笑容，仿佛确定我还在原地，打球也越发卖力。
中途一轮对局暂时歇息，他满头薄汗，呼吸微微起伏，径直走到我的跟前，眉眼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小得意：“刚刚那一记上篮，怎么样？”
我把矿泉水递到他手中，轻轻点头给出肯定的评价：“整体发挥很不错。”
杨添远仰头喝了几口清水，挨着我的身边坐下，夕阳投射下来的影子相互交叠融合在一起。初秋的晚风缓缓飘荡，吹散了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只剩下干净清爽的少年气息。
他压低嗓音轻声开口：“我准备再上场打一会儿，你不要随便四处走动，就在这里陪着我可以吗？”
我望向喧闹热闹的球场，轻轻应声：“嗯。”
球场外围围聚着不少别的班级女生，压低声音小声交谈，视线频频锁定场内的杨添远，低声感慨他长相俊秀，打球的时候身姿格外潇洒亮眼。
我靠着墙壁静静吹着晚风，一字一句都落入耳中。从前一心埋头念书，从来没有仔细打量过身边的人，顺着众人的视线认真看去，不得不承认杨添远确实格外惹眼。思绪还在慢慢飘荡的时候，意外猝不及防降临。
长时间坐在坚硬的台阶上，双腿和臀部早就发麻僵硬。我慢慢站起身，来回踱步舒展筋骨，视线依旧散漫地游荡在球场人群之间，完全没有留意飞速滚来的篮球。
裹挟着风力的篮球直直砸在我的额头之上，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双腿骤然发软支撑不住身体，我屈膝跪倒在地面，手掌紧紧捂住发烫的额头。一阵阵酸涩涌上眼眶，晶莹的泪珠在眼角隐隐打转。
场上的杨添远第一时间捕捉到这边突发的状况，当即抛下手里的篮球，奋力拨开人群快步狂奔过来。往日吊儿郎当的笑意彻底消失，眉宇之间只剩下浓重的慌张，半蹲下来稳稳扶住我的胳膊，语气都不由自主带上慌乱：“知予，你还好吗？额头疼得厉害吗？”
我死死按着受伤的位置，勉强平复紊乱的呼吸，硬生生压下阵阵刺痛，嗓音略微沙哑：“还好，算不上严重，只是有点头晕目眩。”
杨添远眉头紧紧紧锁，小心翼翼挪开我的手掌，凑近仔细查看额头泛红的痕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柔。此刻球赛早就被他抛之脑后，满心都是愧疚之感。
“都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留意飞球，别硬撑着坚持了，我扶着你回宿舍躺下休息吧。”他语速有些急促，“球赛先放弃好了，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根本没办法安心打球。我去和队友沟通换人替补，先送你回去要紧。”
我小声应下，半边身子倚靠在他的手臂上，慢慢离开篮球场。额头断断续续传来隐隐钝痛，能够被挚友这般周全照料，心底漾起一阵踏实又温暖的感觉。一路慢慢踱步，我们顺利回到宿舍楼。
踏进寝室房间之后，他小心翼翼搀扶着我躺到床铺之上，反复叮嘱我安心静养不要乱动。没过片刻，他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坐到床边，眼底的担忧依旧没有消散，轻声询问：“现在感觉好些了吗？眩晕感有没有减轻？”
我小口抿着温水，发胀的脑袋舒缓不少，轻声道谢：“已经没有那么晕了，谢谢你。”
杨添远淡然一笑，态度坦荡随和：“不用道谢，好朋友之间，彼此照应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我抬眼望向墙壁悬挂的时钟，时间把控得刚刚好。洗漱完毕之后刚好可以去往食堂就餐，吃完饭就能准时赶回教室上晚自习。
“我先去浴室洗漱一番，你在床上再好好歇一阵。等我结束之后，就换你进去。”
我轻轻嗯了一声。
哗啦啦的流水声很快从浴室里面传出来，一段时间过后水声停歇。杨添远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特意郑重嘱咐我：“轮到你进去洗澡了，额头刚刚磕碰过，走路放慢脚步，浴室地面容易打滑，千万当心不要摔倒。”
“嗯，我知道了。”
我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整天积攒的燥热，还有球场奔跑沾染下来的汗渍。收拾整齐走出浴室门口，杨添远正靠着桌边拿着吹风机打理湿发。嗡嗡的机器声响之下，我没有出声打断，安静站在一旁静静等候。
等到两个人全部收拾妥当，收好饭卡和随身小物件，并肩踏出寝室楼道。道路一旁的苦楝树飘落几片泛黄的枝叶，随风缓缓飘落在步道地砖上面。我们顺着放学的人流，一同朝着食堂缓步前行。
往前走的时候我下意识抬头望向天际，踏出宿舍楼的那一刻，一抹完整的落日悬在楼宇顶端。整片天空晕染出暖融融的橘色霞光，把入秋残留的燥热尽数冲淡。
身旁的杨添远顺着我的视线抬头望去，不由得发出感慨：“景色真的太好看了。”
“没错，美得就像是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画作。”
我们不约而同放慢了行进的脚步，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轻轻飘荡。两道长长的影子并排铺在路面，两个人就这样不急不缓，伴着落日余晖，慢慢走向食堂。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楝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