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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内鬼 永宁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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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素拉开门,只见院中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脸,她哆嗦着嘴唇,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几乎被风吹散:“叶……叶姑娘,我是春桃,救命……求求您,救救我。”
叶素快步走下台阶,目光扫过她满是泥泞的布鞋以及眼底那掩不住的惊恐,放缓了声音:“进来说。”
春桃踉跄着跟在叶素身后进了验尸房隔壁的小屋。屋里烧着炭盆,热气扑面而来。
叶素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春桃接过杯子,两只手死死捧着,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灌了两口热水,呛得咳嗽了两声,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慢点儿喝,不着急。”叶素轻拍她的后背说道。
“叶姑娘,那假条是假的,是刘嬷嬷让我写的。”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极力压低着,“我没有杀人,真的没有。”
叶素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打断她。
春桃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刘嬷嬷是永宁宫的人,我们是同乡,我娘死后也是她引我入宫的。智空大师住进偏殿那两晚,刘嬷嬷给了我几锭银子,让我留心大师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每天夜里去给她回话。”
“你回了几次?”叶素问。
“就一次。”春桃的手指在杯壁上死死收紧,“第一天晚上我去回了话,说大师一直在抄经,没见人。可第二天晚上我还没来得及去,刘嬷嬷先一步找到我,说智空大师死了,锦衣卫马上就会查到我头上,让我连夜收拾东西等早上跟着御膳房的采买太监一起出宫,让我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京城。”
“你既然拿了银子,为什么不跑,反而来找我?”叶素眉头微蹙,有点不解。
春桃的身子猛地瑟缩了一下,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我……我本来是想往南走的。可是我出宫的第二天晚上,在城外破庙里躲着的时候,有两个黑衣人摸进了庙里。他们手里拿着刀,二话不说就要杀我。”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叶素追问。
“我不知道……”春桃拼命摇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我当时害怕的晕过去了,等我睁开眼,面前只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那两个杀手已经不见了。他没多说什么,只给了我半块干粮,说:‘锦衣卫里有个姓叶的女仵作,只有她能保住你的命。你去找她,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叶素心里一沉。
有人要杀春桃灭口,又有人算准了时机救下她,甚至精准地将她推到了自己面前。
这个戴斗笠的人,对锦衣卫内部的动向、对自己的能力,甚至对幕后杀手的行踪都了如指掌。
这绝对不是什么路见不平的侠客。
“你先在这里待着,别出去。”叶素站起身,神色凝重,“既然有人要杀你,锦衣卫反而是现在最安全的地方,我去找大人。”
叶素快步走到签押房,把门掩上,走上前将春桃的话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姜昭野听完,沉吟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叩:“有人要杀她,说明她手里有致命的线索;有人救她并让她来找你,说明有人希望案子查下去,而且想把线索引向永宁宫。这个人,对我们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
“如果刘嬷嬷后面的人是王贵妃,这手段未免也太粗糙了些。”叶素压低声音,“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说的不错,如果真是王贵妃要杀智空灭口,她有一百种更隐蔽的方法,绝不会用刘嬷嬷这么明显的人,更不会在寿宴期间动手。现在这副局面,分明是有人故意把线索引向永宁宫,想借锦衣卫的手,去拔王贵妃的钉子。”
姜昭野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堪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永宁宫”三个字,“这背后的人,在下一盘大棋。他不仅要借刀杀人,还想借锦衣卫这把刀,去搅乱朝局。”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永宁宫拿人?”叶素问。
“没有确凿的证据,擅闯后宫拿人,不仅会被王贵妃反咬一口,还会惊动陛下,反倒让幕后之人得了渔翁之利。”姜昭野摇了摇头,“春桃的话是一面之词,我们现在不能动永宁宫,只能等。”
“等什么?”
“等幕后的人觉得我们无用,或者等他们下一步动作。对方既然把春桃送到了我们手里,就说明这盘棋还没下完。”姜昭野走到叶素面前,目光深邃,“春桃由你亲自看着,除了你,不要让任何人接近她。另外,我会让林樾去查查那个斗笠人。能从杀手手里救人,还知道你的底细,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他想了想,问:“春桃现在在哪?”
“后院小屋,我让阿檀在门口守着。”
“嗯,看好她,这几天别让她单独出门。”姜昭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叶素,“你先回去陪着她,顺便问问她,刘嬷嬷平日跟宫外什么人接触,我先带慧远进宫面见陛下。”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林樾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林樾脸色煞白,连礼都行得有些仓促:“大人!出事了!昭狱那边……慧远死了!”
姜昭野猛地站起身,案上的茶盏被袖风扫得连翻滚动。
“怎么死的?”叶素指尖一紧。
“服毒。”林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今早狱卒送饭时发现的。他靠在墙根上,嘴角有黑血,桌上那碗粥没动过。仵作初步验了,是□□,和药饼里的毒是同一类。最诡异的是……”
“是什么?”姜昭野目光如刀。
“他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闻言,叶素后背发凉。
面带微笑。
又是面带微笑!
一个知道自己毒杀了师兄、刚刚经历了信仰崩塌和极度悔恨的人,怎么可能在牢里面带微笑地服毒自尽?
来不及多想,姜昭野和叶素迅速赶到昭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慧远的尸体还保持着被发现时的姿态。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眼微闭,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一种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安详的弧度。黑血已经凝固在嘴角,脸色青灰。
叶素戴上手套,走上前去。她先翻了翻慧远的眼皮,又掰开他的口腔检查咽喉,最后在那只空茶盏的底部,用银针挑出了一些白色的粉末。
“茶盏里的毒。”叶素直起身,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冷清,“他进牢房时搜过身,没有带药。这茶盏里的毒,是有人送进去的。”
姜昭野站在牢房中央,看着慧远那抹诡异的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张虎昨晚当值?”他问。
“是。张虎巡了两遍,没发现异常。”林樾低头道。
“这毒发极快,他根本来不及喊叫。”叶素看着那半盏残茶。
“能在守卫森严的诏狱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一个要犯。”姜昭野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怒火,“锦衣卫的人都是死的吗?”
这话一出,牢房内一片寂静。
“扑通”几声,牢头带着几个当值的狱卒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当值的张虎更是脸色煞白,单膝跪地,咬牙请罪:“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林樾站在一旁,也默默低下了头。
他深知,能在诏狱里悄无声息地换掉茶盏下毒,这意味着锦衣卫内部已经被渗透了。
姜昭野冰冷的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没有大发雷霆,但那种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让牢房里的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声音极冷,一字一句道:“立刻封锁诏狱,从现在起,连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林樾,把昨晚所有接触过这间牢房的人,不管是狱卒还是送饭的,全部隔离审问。我倒要看看,是谁吃里扒外。”
“慧远今天暴毙,线索全断了。”叶素咬着下唇,眉头紧锁。 “不过,还有刘嬷嬷那边…….”
姜昭野没有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从智空大师死,到慧远被抓,再到春桃被追杀又被救,现在慧远又在严防死守的诏狱里被灭口。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们前面一步布好了局,每一步都在引导他们往永宁宫的方向走。
“把尸体带回去,重新验。”姜昭野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与此同时,京城南巷,醉仙楼。
三楼最里间的雅阁里,隔绝了楼下的喧嚣。江文渊坐在窗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杯。
一个穿着短打的伙计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回禀道:“东家,那个宫女已经进了锦衣卫。按您的吩咐,我们的人撤得干净,没留下痕迹。只是……诏狱那边刚传出消息,慧远死了。”
江文渊闻言,不仅没有意外,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死了?他死前有没有说什么?”
“回东家,盯着的人说,慧远死的时候是笑着的。”
“呵!真是个蠢货。”江文渊垂着眼皮,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杯沿,随即将白玉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姜昭野查到了永宁宫,慧远又死在诏狱里。这把火,算是彻底烧起来了。王贵妃那位兄长,在兵部怕是也坐不住了。”
“东家料事如神。现在锦衣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永宁宫,咱们在城南的药铺,也按您的吩咐全部撤空了。那徐家的招牌,算是彻底废了。”
“棋子废了,自然是拿来弃的。”江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在风雪中穿梭的人流。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风雪,仿佛落在了高墙深院里的太和殿,“姜昭野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会察觉王贵妃是个靶子。但他没办法,皇帝要结果,朝堂要交代,他只能顺着咱们铺好的路往下走。”
“那如果姜昭野真的查到了咱们头上呢?”
江文渊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一叩:“让他们查,我还怕他查不到!去,给晋王府透个信儿,就说锦衣卫查到了城南,晋王知道该怎么做。”
“是。”伙计退了下去。
也该让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尝尝被人当作棋子玩弄致死是什么滋味了。
江文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呢喃:“姜昭野……希望你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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