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十万年寻你转世》孙远寻

9、烈酒烫喉，故人如陌 岁月又悄然

　　岁月又悄然走过两载，阿禾年满二十，出落得温婉大方。

　　她心性纯良，嫁与那相识两年多的邻村男子，对方踏实肯干，待她真心实意，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大婚之日，谢寻夫妇满心欢喜，村里张灯结彩，婚筵热闹融融，满村烟火喜气。

　　沈祭一身素色布衣，静坐宴席一隅，静静看着红妆在身的阿禾，眉眼安然，心底平和。

　　抬眸一瞬，恰好对上谢寻的目光。

　　如今谢寻已然四十五岁，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清晰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鬓边霜色更浓，昔日的少年意气，尽数化作了中年人的沉稳与沧桑，是被凡尘岁月打磨过的模样。

　　整场婚筵，他忙着招呼亲友，应酬宾客，不觉间，饮了不少酒。

　　暮色渐深，宾客渐渐散去，喧闹褪去，院落里只剩几分静谧。

　　谢寻带着几分醉意，缓步走到沈祭身边，寻了个石凳坐下。

　　他目光沉沉，定定看着沈祭，眼底带着醉后的朦胧，却又格外清晰。

　　这么多年，沈祭依旧是初见时的模样，不见半分岁月的痕迹，他仿佛是被那时光遗忘之人。

　　谢寻端着手中的酒碗，指尖微微摩挲着碗沿，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岁月的感慨，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二十五年了，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变成了如今这般苍老模样，儿女都已成家。可你，还是和我第一次见你时，一模一样，连一丝白发皱纹都没有。”

　　晚风轻拂，吹起席间些许酒气，也吹起沈祭心底尘封的孤寂，他手指摩挲着石桌边缘，又看着谢寻眼底的醉意与岁月沧桑，心头微涩，却只能故作轻松，笑着打岔。

　　“你醉了。”

　　沈祭只想轻轻揭过这个话题，不想让这凡尘烟火里的安稳，被他一身逆天长生的秘密惊扰。

　　可谢寻却没有就此作罢。

　　他仰头，饮尽碗中剩余的烈酒，放下酒碗，眼神带着几分醉后的执拗，也带着几分看透岁月的通透，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却字字清晰。

　　“这酒，就是要烈，才够好喝。”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捅进沈祭的心窝，在那里缓慢而残忍地搅动。

　　他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通红、鬓角染霜的中年男人。恍惚间，这张饱经风霜的脸竟然与记忆中那个人重叠了。

　　上一世的谢寻，也是最爱喝烈酒的。

　　那时候的他，年轻、炽热，像一团不知天高地厚的火。他总爱在冬夜里拉着沈祭去买烧刀子，说：“沈哥，这酒够劲，喝了身上暖和。”眉眼弯弯，笑起来带着未脱的青稚，连喝酒都要逞强，喝一口就红了脸，却偏要嘴硬说“好喝”。

　　沈祭闭了闭眼。若没那场意外，他俩到了中年，在某个冬夜喝上一碗烧刀子，谈着幼时趣事，再一起沉沉睡去吧。

　　这一世的谢寻，喝烈酒是为了应酬，是为了在凡尘俗世里求得一份安稳。他的酒里，没有了那股子要把心掏出来的狠劲，多了几分被岁月打磨后的圆滑与妥协。

　　沈祭看着谢寻指尖摩挲碗沿的动作，那上面满是劳作留下的老茧，他不是那个会撒娇把手塞进他衣兜里的少年。

　　“先生，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没变。”

　　谢寻醉眼朦胧的一句话，让沈祭浑身僵硬。

　　是啊，没变。

　　那个爱喝烈酒的少年死在了那个冬日，永远沉睡在那湖里，那座坟也仅仅只是一座空坟。而眼前这个中年人，只是有着一张相似面孔的陌生人，名字灵魂虽然是同一个，但终究不是他。没有那个叫沈祭的人，谢寻可以过得很好。

　　沈祭的心口猛地收紧，酸涩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那天以后他就不喝酒了，不是不能喝，只是怕那烈酒入喉，烧起的不是暖意，而是那场淹没了他的冰冷湖水，是那个少年绝望又决绝的回眸。

　　他守着那个死去的少年，守了十年，又守了这一世。

　　这碗烈酒，与他无关。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时光里的孤魂野鬼，看着故人轮回转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变得陌生，看着那份曾经滚烫的爱意，化作了此刻客套的一句“先生”。

　　夜色渐深，谢寻醉意沉沉，身形摇晃。

　　沈祭沉默上前，半扶半搀，将他安稳送回屋中，盖好被褥，看他沉沉睡去。轻声说了一句

　　“是啊，烈酒暖身亦暖心。”

　　走出谢家院落，月色冷清，山路寂寥。沈祭走的很慢很慢，那胸口的钝痛，从心中流向他的四肢，那湖水的冰冷窒息感又一次涌上。他缓缓跪在地上，双手重重的敲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指尖渗出的血染红了地上的枯草，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无声的喊着，像当年祈求漫天神佛，求他们把那个少年还给他，那时他就发现自己哭不出来了，时至今日依旧没有一滴眼泪流出来。

　　三十载咫尺相望，有些相伴，注定只能沉默相守，不能相拥，不能相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