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十万年寻你转世》孙远寻

11、三十五载，圆满，无憾 五年转瞬即

　　五年转瞬即逝。

　　谢寻五十五岁，常年积劳，体弱体虚，今年冬日又格外湿寒，一场大病彻底摧垮了身子。从此卧病在床，日渐衰败。

　　沈祭日日来谢家宅院，为他把脉问诊，煎药调养。

　　以绝世灵药固本培元，又以残存神魂之力暂缓病痛，倾尽所能，为他续命安身。

　　三十五年牵绊，早已超越邻里，成了深入骨血的执念。

　　屋内药香沉沉，日色昏沉。

　　他枯瘦卧于床榻，白发如雪，气息微弱，一身岁月风霜再无半分年少模样。

　　沈祭立在床前，布衣素衫，眉眼清隽如故。

　　三十五年寒暑流转，世人年华老去，唯他在原地蹉跎，音容分毫不变。

　　谢寻缓缓抬起冰凉枯手，轻轻攥住沈祭的衣袖，浑浊眼眸一瞬不瞬望着他，半生疑惑，终于坦然道出。

　　“你不是凡人吧，我还记得你刚来时说山后有一株极难得的药材，这三十五年了药草还未长成吗。”

　　一句话，落得很轻，却藏着多年所有的不解与了然。

　　“我这一生病痛稀少，屡屡逢凶化吉风调雨顺，田里岁岁丰收，从无旱涝欠收。方圆百里，从无土匪恶霸作乱，村子安安稳稳，如世外桃源一般。”

　　“还有你给我熬的汤药，阿禾早就偷偷告诉我，那些都是千金难得的珍稀灵药，便是城里最大的药铺，都未必寻得到。”

　　他絮絮说着，把藏在心底几十年的细碎疑惑，一一说出。

　　积攒半生的疑问，到了暮年，终于不必再藏。

　　话说完，他忽然低低嘿嘿笑了几声，笑意浅淡，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无奈。

　　笑声未落，胸口骤然一紧，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佝偻的身子不住颤抖，咳得眉眼通红，气息紊乱。

　　沈祭上前为他顺气，暗渡微弱气息，勉强稳住他衰败的生机。

　　良久，他喘息抬眸，轻声道：

　　“我想再喝几杯，要最烈的酒。”

　　沈祭转身走出茅屋，取来一坛封存多年的陈年烈酒，坐在床沿，静静为他斟满一杯浊酒。

　　酒香清烈，漫开在满室药气之中。

　　没有劝慰，没有隐瞒，也没有再找借口遮掩。

　　今夜，他只想安安静静，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一杯又一杯，浅酌慢饮，不知不觉，便是半夜。

　　昏黄灯火摇曳，映着他苍老消瘦的面容，也映着沈祭数十年不变的眉眼。

　　他语速缓慢，气息微弱，一点点细数着这辈子的细碎欢喜。

　　说起当年二女儿难产，是沈祭伸手救下母女二人；说起阿禾长大学医，温顺懂事；

　　说起女儿出嫁，婚事安稳；说起孙儿绕膝，一家和乐。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寻常烟火，皆是他圆满安稳的一生。

　　长夜将尽，酒意渐浓。

　　屋内静了许久，沈祭望着他眼底那抹安然的笑意，喉结微动，轻声开口，问出藏了半生的话。

　　“谢寻，这一生，你过得好吗？”

　　他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温和、知足，不带半点遗憾。

　　他缓缓点头，气息轻缓，认真作答：

　　“圆满，无憾。”

　　话音稍顿，他目光虚虚落向窗外遥远的夜色，像是穿透了层层岁月，落在一段早已模糊褪色的过往里。

　　“只是，我总觉得，我们前世应是遇见过的。”

　　最后一丝气力耗尽，他轻轻握住沈祭的手，眉眼柔和。

　　“谢谢你了，老哥。”

　　呼吸渐渐平息，再无起伏。

　　三十五载人间相守，就此落幕。下一世，又不知要寻他到几时，再见他时，身边又有何人相伴。沈祭未曾想过，下一次再见，同样的朝夕相伴最终竟是不同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