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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八仙楼命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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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案现场现有的证据来看,梁丰确系死于马钱子中毒。
按室内勘察痕迹来推断,这里并没有发生过打斗,也没有外人对他强行制约、灌服的痕迹。
所以,事发时这里应该只有梁丰一个人。
他是一个人在库房里面喝下瓷碗里的东西,然后毒发。
马钱子中毒是极为痛苦的,会头晕眼花、胸闷恶心、全身肌肉痉挛,伴随着剧烈疼痛,且从头到尾意识清醒。
这也是矮凳会翻倒、瓷碗碎片上有血迹的缘故,那是梁丰痛苦挣扎的时候不小心刮破手臂留下的,刮痕并不深,所有瓷片周围才会带有血迹,且不多。
两边架子上翻倒在地的东西,那是他挣扎时打翻的。
从瓷碗周围到门口的一路拖痕,那是梁丰挣扎爬行的轨迹。
地面上多处地方都有带着血迹的抓痕,极深极用力。
传说,牵机便是以马钱子为原料制成的,与钩吻、鹤顶红并称三大毒药。马钱子中毒会肌肉痉挛,整个人会极度收缩,呈现出角弓反张的姿势。
也因此,整个人会无法控制自己的痉挛,也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所以要找准目标一路向前会非常非常艰难。
梁丰在室内爬行了几丈远,一直爬到门槛边,由此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努力,抱了多大的希望。
邢姝砚都无法想象当时的惨烈。
梁丰他想活着,非常非常想活着,所以他忍着剧烈的蚀骨灼肤深入骨髓的疼痛不顾一切的向前爬,只要爬出门去,找到人来救自己,说不准就可以活了。
他最后停下来的地方,离门槛仅仅只有一尺之遥。
咫尺之间,千里之遥。
邢姝砚忍不住唏嘘。
现场并不复杂,勘验速度很快,刚把一切查验完毕,县令宋琦就急匆匆的带人过来了。
他看完现场后又听捕头冯仓汇报,而后示意他开始问话。
现场人多,库房门前又窄,众人移步到八仙楼一楼。
冯仓请宋琦在主位坐下,才站在一边看,看着面前众人,问:“是谁最先发现的尸体?”
人群中一个胖胖的身影颤巍巍的举手,“是小人,小人先发现的。”
冯仓朝他招手,“上前说话。”
那人答应一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两只手交握着,拘谨的站在一边,偷瞄了宋琦一眼,脑袋又深深的低了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的?”
“小人名叫李福,是八仙楼的厨子。”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李福歪着脑袋想了想,“小人是专门负责汤水的,因为这两天客人多,三鲜汤出的也多,小人就想着先把笋干泡发,明天好直接上手。偏偏厨房里笋干不多了,小人便去找了管事的,管事的走不开,让小人自去取。”
说到这里,李福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手脚比划着,“小人来到库房门口,见门关着,以为里面没人,推门就要进去,谁知……谁知地上趴着一个人,差点被绊了一跤。小人一开始还以为他也是绊倒了起不来,就推了推他,还想拉他一把。”
说着,李福惊恐的瞪大眼睛,“谁知他竟然是死了,小人知道不对,就出去叫人了。”
“你出去叫了谁?那嗓子‘杀人了’是你喊的?”
李福不说话了,眼神不由自主的往李明财身上瞟。
旁边一个食客道:“八仙楼好样的,楼里出了事,不仅不想报官,还想偷着摸着自己解决,怎么,死人了只知道找自己老板啊?嘀嘀咕咕商量什么呢?要不是我这跟班不小心撞出来,喊了那一嗓子,怕现在还是一片太平呢吧?”
李明财脸色涨的通红,呼哧呼哧急喘气,偏偏县令就在跟前不能妄动,更无法辩解,憋的像个腾腾冒着热气的大茶壶。
李福则缩着脑袋,什么都不敢说。
梁乐则是恨恨的瞪着他们两个,一双通红的眼睛几乎要迸出火星子来。
“这个库房不上锁,岂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进来?”冯仓问。
李明财擦擦汗,“这里平时是上锁的,只是有时候太忙,来来回回的取用东西,不方便。但是……我们这里从来不会丢东西的啊?谁做了几道菜,谁做了几个汤,这都是有记录的,到时候一合计再一计算食材就能算出来。”
冯仓嗯了一声,又问周围人有没有听到梁丰此前和人争吵过,有没有听到过呼救声,有没有见到楼里有异常情况甚至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众人想了想,皆摇头。
“小二……不对,梁丰他脾气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也从不和人起争执,哪怕有人冲他发脾气,他也从不恼。”
“人也勤快,跑上跑下的从不喊累。”
“对,就是,他在这里干了也有些年头了吧,大概有七八年,从没请过一天假,都是早早的过来,忙完了才走。”
红着眼睛的梁乐开口道:“我哥……我哥他就要成亲了,每天都乐呵呵的,哪里会和人争吵,家里虽不富裕,简简单单的办个礼却不成问题。我嫂子也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两人商量了要省着点办礼,将来也能松快一些。而且……”
梁乐吸了吸鼻子,看向对面的李明财,“我哥说八仙楼的东家答应他下个月就给他涨工钱,他一直都很感激,更不会主动和人起口角。”
这么听下来,梁丰并没有什么仇家对头,人家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至于动静,在场众人都摇头。
这里是库房,又偏僻,谁没事来这儿闲逛啊?
更何况这里存放的都是些食材,能来八仙楼吃饭的都有几分家底,也犯不着偷拿食材回去。
至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众人左右瞧了瞧,一个食客突然指着人群里的陈景行、陈景岩兄弟两个,“这两个人面生,从来没见过,是不是就是不该出现的人?说不准就是他们跟梁丰结了仇,杀了梁丰。”
被指着的人正是陈景行、陈景岩两人。
冯仓是见过他俩的,知道他们是幕僚陈先生的亲人,跟县令也很亲近。
这算什么不该出现的人?
眼睛一瞪,就要呵斥,却有一个人比他动作更快。
“放肆!县衙办案,有一说一,不要胡乱攀扯!”邢姝砚瞪了说话的人一眼,随后转身向县令大人行礼,“这两人虽是不常来,却未必就是杀人的人,杀人不是小事,一切以证据为准,还望县令大人……”
话还没说完,宋琦就抬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这两人是本官的子侄,跟随本官上任没多久,诸位自然没有见过。”
邢姝砚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就听身后人群里有人谄媚的道:
“原来是大人的子侄啊?怪不得器宇轩昂,一表人才呢,这样的人当然不会是凶手!”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拍完宋琦的马屁,转头就骂刚才说话的人,“王大傻子,会不会说话?县令要找的人是不该出现的人,不是不认识的人,你这双眼睛真该摘下来洗洗了,还不赶紧给两位公子道歉?”
王大傻子是个实在人,知道自己误会了,老老实实道过歉,不敢再吱声了。
宋琦饶有兴趣的看了邢姝砚一眼,又看了一眼人群里的陈景行,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示意邢姝砚来问。
邢姝砚想了想,开口对众人道:“根据大家的描述,梁丰并没有自杀的理由,现场也没有他被人逼迫服毒自尽的迹象,哪怕是被人威胁不得不去死,也总有心里挣扎的痕迹留下来。今天晚上你们谁接触过他?当时他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很低落、很纠结、很痛苦、很为难的样子?”
这话陈景岩最有发言权,他大声道:“还低落呢?你不知道他话有多少?小爷我倒是被他挤兑的痛苦为难,差一点就要去县衙门口蹲着去了?还有……他还讹了我们二两银子。”
陈景行咳嗽一声,在旁边补充,“是赏月阁的房钱。”
李明财赶紧擦擦汗,拱着手道:“是小人的不是,是小人的不是,赏月阁今晚不收钱,全当给两位小公子的压惊,勿怪!勿怪!”
邢姝砚瞪了他一眼,“县衙问话,无关之人不得开口。”
李明财一噎,讪讪的闭上了嘴,退了回去。
邢姝砚看向陈景岩,“小公子继续说。”
“他当时的表现完全没有问题,动作利索,说话干脆,人也极为热情,看不出什么不妥,是不是,堂兄?”
陈景行赞同他的说法,点了点头。
邢姝砚又问:“你们最后见到梁丰是什么时辰?”
“就是你们进揽月阁的时辰啊!”陈景岩看了她一眼,“我们当时在二楼通往三楼楼梯口还遇上了呢,他还跟你们打过招呼,忘啦?他把我们引到赏月阁后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见过。”
他说的真是嘎巴脆,一个结巴都不待打的,连累的冯仓面对宋琦时老腰都快折成了虾米。
“大……大人……卑职是下值后才带属下过来吃饭的,并没有耽搁公事,班里进了新人总要庆贺一下,这也是县衙里的传统,前段时间抽不出空,这段时间清闲点了,就把这桌酒给新人补上了。”
“新人?”宋琦的目光在邢姝砚身上扫了一眼,随即道:“清闲?清闲好啊!清闲就是有时间!既然时间充裕的话,这个案子就限你们三天之内查清,怎么样?有没有意见?”
我的个娘哎!
冯仓两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宋琦跪下来。
三天的时间查清一个案子,这怎么可能?
正想求县令大人再通融通融,就听对方斩钉截铁的道:“就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查清案子给你记功,要是查不出来,洗干净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