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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是个写手 下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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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下了一场大雨,将青石路冲洗得湿漉漉的。
到了晚上雨停了,即使路边有灯,一不留神也很容易踩滑摔倒。
时新书店坐落在彼时最繁华的街道末尾,天空漆黑,但街道两边有序排列的店铺挤挤挨挨,店铺里的灯火以及路边一路延伸的路灯,像一片片金灿灿的鱼鳞严丝合缝的连接着。
浮空看,整条街道好似一条正在摆尾,细长神气的金鱼。
九十点的东京依旧热闹非凡,书店里人来人往,不乏有穿着时髦的少年青年,也有些打扮讲究、传统低调的中老年。
无论是摩登派还是守旧派,在书店里听到他们问得做多的便是一年前靠一本成名的新晋作家,黑井不直的新书情况。
守旧派捏着鼻子吃屎也要看看这写的什么玩意,看完了好在报纸上投稿逐字逐句批判。
用一句话总结,纲常扫地,罔顾人伦!
两个男人之间怎么能做那种事情?!同性相恋是病!怎么能像这样写出来大肆宣扬!
而摩登派阴阳怪气地回怼,去花街摘赏菊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怼完接着翘首以盼黑井先生的新作发刊,一有时间就天天蹲守拥有首刊权的时新书店,问老板具体交接稿子的时间,好去蹲第一批上架报纸。
偶尔在书店里遇见,四眼相对,火光四射。
随后各自回家,笔墨飞溅,报纸上你方唱罢我登场,不亦乐乎,大战何时开始,何时停休,作者本人一概不知。
也不能说一概不知,白井直其实也略知一二。
他朝没人的巷子里甩了下伞,雨水顺着光滑的伞面甩了出去。
收伞,敲门。
心想,讨论度高挺好的,热度越高稿费越多,就是学校同学不在他面前聊他的小说就更好了,不然怪羞耻的。
收回发散出去的思维,白井直脸皱成一团,懊恼地望着鞋子周围爬满一圈的烂泥以及裤腿上密密麻麻的泥点。
如果说街道中心光鲜亮丽,那么街道后边就是脏乱差。
街道后面不像前面铺满了青石板,大雨一下,泥路成了小泥潭,一人宽的小巷除了个别石头,根本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尽管他已经尽量避免踩脏鞋子,然而不知道为何这个月来身体越发不听使唤。
明明想控制脚踩到石头上,抬脚前明明计算了迈步的距离,抬到半空,腿脚像是生锈的机器,运行卡顿了几秒,等人反应过来时,已经踩到了石头旁边的小泥潭里。
溅起的泥点扬了他一裤腿。
这种不经意间身体失控的状况,生活中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只是这次体感意外的明显,仔细回想起来,就好像那瞬间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身体与意识若有似无的连接着,轻飘飘的,如同栓了根链子的羽毛,风一吹就飘,链子断了就会随风飘走。
等连接稳定时,只觉浑身发软,仿佛在不受控制的几秒钟肌肉完全放松起来。
昨天端水杯时也发生了这种状况,因为时间极短,他误以为自己低血糖发作,现在想想其实与低血糖发作症状有诸多不似之处。
怀疑自己小脑出了问题,白井直脸色惨白,这个时代医术远没有后世发达,脑子出问题,除了找世界顶级医生看诊还有丝丝希望,别无他法。
更何况他也不清楚,就算他有能力有钱能请到世界级专业脑科医生为他看病,他也不能确定他就一定有救!
天塌了,怎么会有人倒霉成这样,重生都摆脱不了绝症,白井直面无表情,实际上心里的Q版小人已抱着脑壳咦咦呜呜抽泣起来,挤成夹角的两个眼睛,泪珠子狂飙。
说起来重生还是十七年前的事情了,前世查出绝症的时候已是晚期,与疾病纠缠抵抗五个月仍躲不过死亡的追赶。
死后他重生到了一个婴孩身上,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他并没有重生到现代社会,而是重生到了一百多年前的霓虹国……。
现在回想起来,初来乍到的他,面对陌生的家人,旧社会下封建落后的环境,以及作为婴儿只能被迫困在方寸天地之间。
重生并不像小说一笔带过的那样简单,其中心酸,真是谁体验谁知道,活着不如死去。
天知道那一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愣是把他的手机重度依赖症治好了,一切的一切说多了都是泪。
往事不堪回首,而今又添新愁,白井直悲愤地从包包里掏出一个饼子啃了起来,就这样化悲愤为食欲。
边吃边等的功夫。
松下壮太郎听到声音前来开门,他估摸着时间猜测应该黑井不直来了。
再不来他就上门讨债去,松下壮一郎冷笑一声如是想。
门扉从后拉开,门外果真站着一个黑发少年,身上挎着布包,脸色是不健康的白,正一脸郁闷地啃着饼子。
松下本想照常奚落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难得见小孩面色如此沉重,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面露忧色,关心道:“你这是怎么了?”
白井直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脑子有问题,但说出来感觉自己就真的脑子有问题,遂几度张嘴闭合,憋得盯着他看的松下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差点没给他憋死。
松下伸出手掌,“打住。”
紧急换了口气,道:“不想说就算了。”
白井直眼睛澄澈的望过去,很听话:“好的,老板。”
“我把稿子带来了。”
说着他打开布包拿出一叠写满了字的纸张,望向老板的眼睛疲惫中升起点点兴奋,这是今天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情。
看表情有些小得意,像是在说这次他都不用他催就提前交稿了,棒不棒?
松下挑了下眉,莫名有种看到傲娇小猫既视感:“……很厉害呢,白井桑请再接再厉。”
松下接过稿子大致瞟了眼张数,对于这次提交的分量还算满意,心情一好,面对拖稿老手不拖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刻绝不交稿的白井直小朋友面色和善了许多。
他侧身让出一个身位,和颜悦色:“进来喝杯茶再走?现在不是正在放假吗?店里可是来了许多学生来买你的书,还问起你准备新开的那本《眼睛开光后》准备什么时候上报,好买回去读呢。”
松下本意没有压力白井直的意思,但自从两年前父母海难离世,生活压力就全落在了他身上,要维持学费、生活费等等一系列杂七杂八的费用,他不能光靠本就不多的遗产过活。
写小说便是学习之余,他用来赚生活费的手段。
手头这本快完结了,新小说还没影,马上还要面对升学考的白井直闭了闭眼有些不想面对。
想起回家还有许多事要做,他朝松下摇摇头拒绝:
“我还要回去为升学考试做准备,就不多打扰了老板。”
松下摸摸下巴,虽然他向白井直保证过毕业后可以来他这里工作,小说赚的钱他们四六分,你六我四,不做主职当个兼职也好啊。
不过听说这小子学习上好像很厉害,小小年纪连跳三级,17岁就考上大学,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考上的。
不能耽误了他学习时间,于是赶忙挥手道:“那行,你等等我,我去给你拿上个月的稿费。”
说着手就顺手放在小孩脑瓜上胡乱揉了揉,嘿,别说手感还挺好。
揉完,男人风风火火地跑回屋里,脚步迈得飞快。
白井直不知松下老板此时对他抱有望子成龙般的期许,拿到稿费后,在松下慈爱的目光中走入夜幕。
背后毛毛的怎么回事?
他拢了拢身上穿的羽织,最后把这归结于晚上温度太低,凉风彻骨。
回到家中白井直先打开客厅的灯,从门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袋子,不忘记把脏鞋套上提进厕所里,花了几分钟把鞋子刷洗干净,又提到阳台晾着。
接着去浴室里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的,头上搭着条素色棉布。
洗完出来,他随手擦着头发,走进卧室的书桌边坐下,将桌上的台灯打开,从小书架上拿出德语课本,严肃进行今天最后一个大业。
两个小时后,终于从书海里爬出来的人直愣愣地仰躺进椅子里,背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眼睛发直地盯着天花板。
感觉整个人仿佛被吸干。
两个小时是他集中注意力的极限,再多就不行了。
灵魂仿佛在头顶空中飘荡,一晃一晃的叉叉眼,吐着小舌头,白井直一副随时要去世的样子。
过了会,空洞的眼睛缓缓恢复神采,灵魂收回身体。
他想到明天还要上学,懒懒地动起身体,自言自语:“该收拾收拾睡觉了。”
一栋二层的宅子里最后一盏灯在漆黑沉寂的夜幕下熄灭。
宁静的夜晚,人们陆续睡去,虫鸟也渐渐息声。
卧室窗户关闭,风吹不进来,窗帘没有拉上,月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铺满一层银霜。
床上不出片刻便传来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随着呼吸声上下起伏十息,窗户外突然悄悄探出一个黄不溜秋的半圆形光团。
光团缓慢上升露出它整个身躯,是个车灯大黄澄澄的光球。
光球贴着窗户左右晃了晃,像是在观察什么。
确认人物后,它再次动身,视若无物般穿过玻璃,目标明确的飘向卧室床的方向,最后稳稳停在熟睡的人的上方。
它盯了会,向下沉,光球眨眼间融入了床上人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