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云海开山 云海开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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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域界，玄初亿万载。
苍梧云海之上，仙门林立，道统纷呈。
上古神魔一战定鼎乾坤，划分九域六界：枕云天即仙界，冥墟渊即魔域，幽都域即鬼界，荒苍境即妖界，浮尘洲即人界，五界各立，互不侵扰。唯有勘破大道、历劫飞升者，方能踏入玉京都上界，窥见玄玉京的本源天机。
光阴过隙，沧海翻涌，陵谷变迁，无数上古道统湮没于时光长河，亦有宗门仙府应运而生，遍布四海名山、九天云海之间。修道者以问道长生为旨，炼心铸骨，溯道本源，衍出万千修行法门，撑起整片九域的仙道繁华。
枕云天，地处九域正中，云海苍茫，灵气亘古不散，为天下仙门龙脉汇聚之地。
而立于枕云天之巅的淮风阁，便是仙门里屹立最久无上圣地。立阁悠远，历经数番仙劫浩劫，始终巍然不倒，底蕴深不可测。
阁中恪守旧规，百年方开一次山门，以道心、根骨、修为轮高下，遴选天资卓越者，方能入阁修行，历来是九域修士所心驰神往，堪称一方盛事。
每逢至开山之期，枕云天各方修士云集于凌玄阙落脚整顿，再结伴去淮风阁外围地界静候，整座城池瞬间人声鼎沸、仙流如潮。
各派宗主、长老及一方名流高人纷纷前来观礼，多为与淮风阁相交的旧识故友。阁中峰主与长老只坐镇，等候评审，不涉外围俗事。
此番外围试炼，全权由阁主大弟子苏苓檀主持把控。四方慕名求道、有心拜师参选的修士，皆前往外围试炼处参加考核。
未能通过试炼之人，便留在凌玄阙城中闲游观望。坊市大开，街巷喧闹，茶楼酒肆宾客盈门，四方仙客往来穿梭，论道闲叙、闲逛赏市，纵使暂未叩开仙门，也能借着这百年盛会，尽享一番仙家市井盛景。
高台之上，云气轻绕，风拂衣袂。
苏苓檀立于此间，一身亲传弟子规制衣袍──白衣金边广袖长袍，腰间束玉带，腰侧悬着一枚玄墨透雕云纹玉佩，背面刻峰名讳号；玉佩下缀赤金镂空环，垂着黑底金线长流苏，风过流光轻晃，衬得她眉眼温婉柔和，瞧着平易近人。
“诸位道友跋涉至此，皆为淮风阁百年开山求道而来。”
“在下苏苓檀，忝为阁主亲传弟子，今日由我来主持山门试炼。诸位不必拘谨，若愿相称，尽可唤我一声‘苏师姐’。”
台下修士闻言，神色各异。
圆滑世故者率先拱手躬身，开口尊称师姐；亦有不少自持身份、心性孤傲之人，只淡淡颔首，默不作声，并未随同称呼。
四下礼数错落，并无全员齐声附和。
待场面稍微寂静，苏苓檀面上的笑意缓缓敛去，语声平和沉稳，已然带上门规严谨，公事公办。
“寒暄至此，便直言试炼章程。”
“此次试炼，循从古例、不设特例，不徇私情。三重甄选，全凭自身根骨、道心定去留。”
“任一甄落败，当自行离场，不得滞留纠缠，亦不可托人求情。”
“首轮勘根骨、察心性，禀赋庸常、心性浮躁者，即刻摒退。”
“此轮天梯问道，炼道心韧劲，稍有退缩动摇，便无缘后程。”
“末轮踏入归墟幻境，此乃宗门特意压制的削弱之局。内里虚实交织，幻象丛生。既有凡尘执念惑心，亦有凶煞幻影环伺、追袭杀伐。入试者若心神失守、困于幻局，或为幻煞所摄，俱以落败定论。”
话音未落，台下便有不少修士面露轻视，只觉眼前幻境凶险不过尔尔，隐隐生出小觑之心。
苏苓檀看着眼底，开口警示：“此番试炼幻境，乃是宗门设下的禁制，刻意压制煞势，仅取炼心之效。诸位切莫因此心生轻视，小觑收敛之势，仍当心存敬畏，不可轻慢自恃。倘若撤去禁锢，全力开启，常人道心浅薄，轻则心神崩乱，重则神志尽失，痴傻癫狂。”
“尔等若是当真有心领教全盛之境，待顺利通过试炼、入我山门之后，尽可自行先去试炼，宗门不必阻拦，唯有后果自负即可。”
言毕，她续述规制：
“凡闯过三重甄选者，仅可得进入后续比试评选之资格，并非就此定夺留山身份。往后再以修为功法相较、品第高下，综核根骨、心性道心，方裁定最终去留与修行层级。天资卓越、技压同辈者，得阁主、峰主与长老垂青，方可拜入师长门下，列内门修行；根骨尚可、心性端正者，编入外门潜心悟道；若比试之中平庸无奇、一无出众之处，依旧无缘留阁，自请辞离，各归前路。”
“规矩已然讲明，全凭诸位道友自争机缘。若此刻心生怯意，不堪试炼打磨，尽可先行抽身离去，不必勉强入局。”
此言一出，台下立刻生出骚动。
不少修士自知根骨平平、道心不坚，根本熬不过三重甄选，沉吟片刻后，便黯然拱手作别，转身退场。
余下之人皆是心怀底气，或是自视不凡，静静伫立，等候试炼开始。
苏苓檀冷眼看罢离场众人，随即抬手示意执事弟子就位，神色端肃，传令：“即刻开启首轮，先前勘骨察心。”
场面肃然，众人依序列队，静待测骨。
——
韫玉峰，山巅孤峰凌云，云烟盘绕崖畔。
风声窸窣，林间气息渐沉，天际隐约漫卷，已有山雨欲来之势。
不雨韫独坐青石之上，盘膝敛目。她一袭素白广袖长袍，衣袂极简，如寒山松雪，清绝出尘。眉眼清泠，不施粉黛，肤色似冷玉般，眼波淡得似山涧寒潭，不起半分涟漪。仅以一支玉簪挽发，几缕碎发垂于颊侧，任由山风拂过。
她身侧静浮着一柄通身素白的长剑，剑身隐透玉色微光。剑格处仅一圈极细的银纹缠枝昙花，剑穗以冰蚕丝捻银线织就，垂曳极长，随她周身流转的灵气轻轻晃荡。鞘身素净不见繁饰，仅在鞘口与鞘底錾着浅淡缠枝暗纹，边缘箍着一线冷银，更衬得剑身流光内敛。
剑灵雾昙凝着浅淡的少女灵影，银发素裙，额间点着一枚银色昙花花钿，周身萦绕着薄雾，沉默地立在剑旁，与她一般清寂，连身形都淡得似一缕化不开的轻雾。
山下试炼已启，人声隐约，山风卷着松涛，吹过万年不变的韫玉峰，连风里都带着几分喧嚣气。
雾昙静立良久，望着青石台上连眼睫都未动一下的不雨韫，终于还是轻声开口：“吾主，五百寒暑倏忽而过。你修为冠绝九域，却始终孤峰自守，不可引渡传人，何故？”
不雨韫目光落在云间飞禽，平淡无波道：“收徒，麻烦。传道授业牵扯因果，耗心耗神，于我道心无益。”
雾昙闻言，并未劝解，沉吟片刻，“百年开山一次，九域修士尽聚于此，也是难得的盛况。我与吾主闭关十三载，久居空山，久离尘嚣，岁月未免太过寡淡。”
“此番试炼，也是你闭关之后首度出关临世。不如立个赌约解闷。赌此届开山，万千求道之人里，终有一人，根骨心性暗合缘法，能令你破例收下唯一传人。”
不雨韫闻言，只缓缓侧目，眸光扫过雾昙，不置一词。
“缘法自有定数。”雾昙道，“倘若我赢，吾主便顺缘收徒；若是我输，往后千年，我不再提此事。”
不雨韫静静看了她片刻，不欲争辩，只淡淡回道：“随你。”
空山松云寂寂，云烟漫锁峰峦。
风过无音，赌约既定。而归墟山下试炼已过两重，一众通关修士依次踏入归墟幻境。
即便已被压制凶煞，幻境依旧薄雾弥漫，阴风簌簌，幻象沉浮诡谲，森冷压抑侵人心神。
大半修士一入内，便心神惶惶、面色紧绷，难掩惧色；能稳住本心、神色不改者，寥寥无几。
主峰天阙殿内檀香袅袅，殿中高悬着一面千象水云镜，引灵气凝作虚空镜面。顷刻间，镜中灵光翻涌，将幻境一隅景象实时照映而出。山巅观礼台处，另一面万象灵镜同步显化实况，专供外来各派宾客观览。
阁主落沉璧与众位峰主安坐殿中，透过水云镜漠然俯瞰幻境百态。
镜中众生百态尽览无余，只见不少修士坠入心魔幻境，有人身陷故土旧梦、沉溺亲人团聚的温柔乡，醉在虚妄里不肯清醒；有人贪恋修为暴涨、权势加身的幻境泡影，一步步沉沦，浑然忘了身在幻象之中。
更有一名修士深陷执念太深，双目失神，神魂几欲被幻境同化，再放任下去便要彻底疯魔。
落沉璧眸光微凝，指尖轻捻法印，神识暗通苏苓檀的传讯通枢。无需多言，一道意念悄然传至苏苓檀神识之中。
苏苓檀接到通讯，广袖轻扬，一道灵气破空而出，径直将那名深陷幻象的修士，直接拽出幻境结界，被狠狠掷于试炼外的青石地上。
修士狼狈倒地，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发丝凌乱，惊魂未定，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他瘫坐在地，抬眸望着雾气翻涌的入口，声音嘶哑，喃喃自语道：“这……算什么收敛过的……？不过片刻，便险些被心魔吞了心神。”
周遭尚未入阵的修士闻言，皆是心头一震，面露骇然。
那修士依旧惊魂难定，颤声低叹：“明明……明明说是压制过的……竟如此可怖……那、未曾收敛过的，又该是何等的人间炼狱……”
苏苓檀垂眸扫了他一眼，只一句定论：“道心不坚，何谈问道。”
说罢，便不再理会此人，转头望向一众尚未入阵的修士，“其中具体深浅、内里详情，不便当众细述。”
“有心一试者，入阵知分晓。”
话音落下，她微微侧身抬手，平静道：“诸位请。不愿入局者，亦可自行离去。”
修士依次敛神整装，陆续踏入幻境结界。亦有甚者，径直离去。
殿内众峰主望着方才发生的一幕，苏苓檀进退有度，行事沉稳，既不泄露幻境辛秘，又能规整秩序、震慑人心，几位峰主看着眼底，皆是暗自颔首，心生赞许。
灵画峰峰主郁行简缓声道：“楚茵如今愈发老练持重，行事章法有度，颇有大师姐之风。”（楚茵为苏苓檀表字）
天机峰峰主曲凝清噙着笑意，顺势接话，“师兄说的是，楚茵这般心性气度，在同辈弟子中本就拔尖，人比人，难免衬得旁人尚需打磨也只得慢慢磨性子了。”
百炼峰峰主岑聿轻笑一声，转头望向曲凝清：“小师妹这般说，倒显得旁人愚钝。”
曲凝清正欲开口，还未及出声，一旁的藏刃峰峰主雾羡林敛了笑意，“诸位方才只顾着夸楚茵，反倒是忽略了关键──你们不觉得这届弟子，心性实在平平。”
“上一届便已算资质寻常，本以为只是稍差，没想到这一届，反倒更不济了。”
衍星峰峰主解应星闻言，当即颔首附和道：“不错，这一届能稳住本心不被幻象扰了心神的，竟寥寥无几，难得出几个可塑之才。”
流音峰峰主戚暮云沉吟片刻，委婉开口：“虽整体心性稍逊，但也未必全无良才，或许尚有藏于众人之间的。”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落沉璧只静静听着众人闲谈，并未插言。
她眸光悄然漫过水云镜面，遥遥凝向幻境一隅。
只见柳下弈独自立在原地，衣衫褴褛，满身尘污狼狈，混在衣饰整洁的修士间格格不入，一眼便看得出是市井流落的丐儿出身。
周遭阴风盘旋、幻象丛生，旁人各个心悸难安，唯有他静立不动，半点慌乱惧色也无。
雾羡林见状，顺着落沉璧视线望去，随口直言：“乞儿？”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抬眸望来。
落沉璧侧眸看向他，“师弟，不得无礼。”
雾羡林低眉垂目，低声道：“师姐……是我之过……”
岑聿：“啧，师兄这又是故自演上了。”
曲凝清几人顿时也来了兴致，低声附和调侃几句。
雾羡林瞥去一眼：“诸位若无正事可观，便闭目静修即可，何必闲来取笑我？”
曲凝清嘀咕道：“实话还不许人说了。”
落沉璧瞧着这般光景，无奈一笑，轻声打圆场：“好了，都收敛些，专心观览幻境炼心便好。”
就在众人闲话渐歇、复又望向镜面之时──
幻境深处，原本稳固的禁制倏然无声震颤，阵纹裂开细密纹路，悄无声息蔓延整片幻境。
下一瞬，禁制轰然崩碎，阴气暴涨，凶煞戾气冲天而起，归墟幻境骤然解封，尽数展露全盛原貌，磅礴威压只禁锢在幻境结界之内，镜面之上灵气翻涌震荡。
异变陡然，殿内众人瞬间收了闲情，神色齐齐凝重下来。
落沉璧凝眸望着水云镜中翻涌的气象，微微蹙眉，轻声开口：“师妹，这次封印竟未曾圆满封固？”
曲凝清脸上笑意顷刻敛去，望着镜面剧变，应声回道：“大师姐，我按历代规制设下的封镇，本不该如此才是。从未有过提前溃散的先例，怎会陡然失效？”
“师妹，现今非是想这些的时候。”落沉璧骤然起身，“我去重续封印，稳住幻境本源。”
语毕，一道裹挟着淡紫金纹的清冽剑光自云端破空而来，如银虹贯日，遥遥劈向归墟幻境。
剑光未至，天阙殿众人已能从水云镜中瞧见，那道剑气并非是具有破坏力的，而是裹着层层叠叠的阵纹，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整片幻境。
——
韫玉峰之上，归墟幻境禁制崩裂的刹那，天地灵机陡然震颤。
不雨韫盘膝静坐，眼睫未抬，冥冥感应自入心，无需刻意探察，便知内里生变。
身侧侍立的雾昙心领会神，化作一缕薄雾微光，转瞬敛入“松间云”剑身之中，静待契主施法。
不雨韫缓缓抬眸，素白广袖轻扬，指尖虚拢，隔空执住悬浮于身前的剑柄。
只听铮然一声轻鸣，松间云缓缓出鞘半寸，剑刃漾起一层莹白微光。她唇间轻启，低吟一句封墟玄咒，声息只在空山隐隐回荡：“镇墟锁境，复归玄规。”
咒音落，周身灵韵暗涌，无形灵力汇入长剑。剑身之上，淡紫金纹封阵纹路应声次第浮现。
她执剑凝诀，心念一送。一道清冽虹光，冲破云海层岚，直赴归墟幻境而去，重续崩裂禁制。
剑气落定，风波无痕消融，云海重归寂静，只余山风穿松枝的轻响。
她依旧静坐青石台上，仿佛方才那道剑光，不过是随手拂去一缕山风。
身侧的松间云灵光渐敛，剑穗安然垂落，一如来时模样，仿若自始至终，都未曾有半分异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云海开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