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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可能让你比我多睡1分钟 你也只能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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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会医院的住院区位于沙田,卓景辉驾着车停在闸口外。
一名兽医已经等候多时了,胸牌上写着Doctor Fong。
走廊两侧排列着宽敞的独立马格。监护设备每隔几秒发出轻微提示音,护理人员推着药车从他们身边静悄悄经过。
距离黑曜的马格还有一段路,速尔萨便停住了脚步。
隔着半开的上栏门,他看见黑曜孤零零站在最里面。
原本光滑的黑色皮毛失去了亮泽,鬃毛凌乱地垂在颈侧。前腿留着静脉置管的痕迹,右后球节上方包着厚重的压力绷带。它将大部分重量压在另外三条腿上,右后蹄只可以偶尔轻轻点地,腰臀附近的肌肉正在细微颤动。
速尔萨观察了一阵黑曜四条腿落地的位置,最后望向地面上垫料上留下的蹄印。
“它一夜都这样站着的么?”
方医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凌晨躺过一阵间很快又起来了。右后肢疼痛加上环境陌生,它不愿意完全放松……”
“不是因为腿……”速尔萨打断他。
“嗯?”
“它怕躺下以后起不来,”速尔萨说,“摔伤的马都会这样。越痛越不敢卧,站到最后,另外三条腿也要跟着出问题。”
“嗯,确实有这种可能。”方医生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们也一直在监察它的前蹄状况。它之前严重脱水,血液指标数据维持偏高,虽然右后肢没有骨折,不过球节和腰臀部都有明显炎症,今日下午会重新做全面超声检查。”
“……”速尔萨刚想开口。
卓景辉在旁边常规询问:“今早食过未?”
“吃了一点点干草。”
“排的粪便呢?”
“比昨日成形,量还是少。”
“尿液如何?检查了吗?”
“肾功能稳定下来了,这几日还会继续输液监测的。”
“它多久可以开始牵行?”一直站在最后方的大少突然开口问道。
方医生叹气,转身面向甘祈朗:“甘生,球节挫伤和悬韧带不同程度撕裂,对于一匹一千几磅的赛驹而言是致命的。我建议等它急性期过去后直接安排退役去休养牧场。想要重新上赛道,几率不够两成……”
“两成?”甘祈朗冷笑了一声,然后看到死哑仔侧身走进了马格。
“喂,里面是无菌——”方医生想要阻拦,被甘大少抬手拦住了。
速尔萨走到黑马身前,低低叫了一声黑曜的名字。马儿动了动耳朵,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
看清来人,它鼻孔豁然张开,拖着后腿就想往前蹭。
“不要动。”
速尔萨迅速用肩膀抵住它的颈侧,手掌沿着肩背一下一下向后抚摸。黑曜急促地喷气,鼻梁压在他肩上发抖。
甘祈朗看着这一幕,冷不丁朝医生揶揄道:“这个人只对畜生有良心,放心,拖累不到黑曜。”
说完,他看了看腕表上的万年历,“高班赛事还有两个月时间,靠这匹应该是不掂了,阿辉——”
“等这里不烫了,我想给它敷药。”
生生被速尔萨打断了号施令。
死哑仔蹲在那里,隔着绷带摸着黑曜患处散发的热量,转头说道:“急性期过后,不能只靠西药消炎的。”
医生神情有些迟疑:“什么药?”
“红花、艾草、伸筋草,再放一点盐一起煮水,完了浸毡布敷在腰胯上。是我们那边的老办法。”
“……草药成分复杂,赛驹用药需要严格登记。”方医生转头看向甘卓二人,“况且,即使只用于外敷,也可能经皮肤吸收影响之后的药检。”
“现在不用,”速尔萨耐心解释,“高热没退也不能捂,越捂越肿。先按你们的办法冰敷,过几天它不发热了,你再看看能不能用?”
甘祈朗听了半晌,有些不耐烦:“你准备在马会医院里架一口锅煮草?”
“用药房的小锅也可以。”速尔萨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草药虽然不能把断掉的筋接回来,但是可以散一散淤,让它舒服一点,肯吃草才肯睡觉。”
很坦然。
“我们那边冬天马儿受了伤,头两天也是拿雪压着冰,热退以后就用这种药水敷。好得挺快的。”
方医生思考片刻,妥协了:“这样吧,等复查结果出来,如果确认没有需要手术处理的损伤,急性炎症也消退了,你把完整配方交给医院。我们核对过成分,再决定能不能作为辅助护理。”
“嗯。”
末了,速尔萨掀开黑曜的嘴唇,从嘴角摸到笼头压过的位置。
黑曜没有抗拒。
“试闸那天,最后是谁给它戴的笼头?”他忽然问。
卓景辉翻了翻记录,回答:“随马工人。装车前检查过一次,到试闸场以后又换过号码布。”
“黑曜不肯随便让人掰嘴的,”速尔萨道,“药应该还是在单独水桶里面下的。”
他说着,看向门外双手插袋的甘祈朗,“如果早点查出来当时肌肉松弛剂的渊源,可能就不会有第二个下兴奋剂的人了。9点出闸前,如果它已经很不舒服,给它戴笼头的人一定能发现……骑师上马的时候也会有察觉,马儿满身都是汗,药效早就上来了。”
死哑仔……直觉还挺准。
“哈,”甘祈朗短促地笑了一下,转向卓景辉,“辉,晚上我们去探望一下Johnny。”
然后转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安排道:“给速尔萨重新安排一匹纯血马,高班赛不能再失利。”
卓景辉追上半步:“大少……但是太太已经把高班赛名单……”
“没关系,我会让主席签字的。”甘祈朗头也不回,“你先安排马房落实。”
……
养和医院门口。
手机屏幕亮起。
Vincent发来:【阿健已经向警署承认在黑曜水桶里动过手……】
熄火之前,甘祈朗收到讯息扫了一眼,将对话框删除。
卓景辉从驾驶座回过头:“大少,Johnny住十二楼。医院只批了十五分钟探视,需要我同你上去吗?”
“不用。你在下面等。”
卓景辉愣了一楞:“但事故定损资料都在我这里,万一Johnny提到试闸流程……”
“今晚是去探病的,带着一叠文件上楼,别人还以为我是去逼伤员录口供。”甘祈朗示意速尔萨接过他准备好的果篮,笑着吩咐,“你坐不住就去买两杯咖啡,不加糖的留给我,一杯你自己饮。”
卓景辉看了一眼速尔萨,有些疑虑:“好的,大少。”
速尔萨亦有少许迟疑。
“……”进入电梯后,随着金属门合拢,他问道:“为什么带我不带卓助理?”
大少斜眼瞥着他,说:“因为,今晚需要道歉的人是你。”
?“我已经道过歉了。”速尔萨攒着眉头。
“你同我讲对不起有什么用?”甘祈朗收回视线,望着电梯门上两个人并排的倒影,语气淡淡,“摔成重伤的是周仲尼。你不是说如果你在,黑曜不会入闸,他也不会受伤?现在正主在楼上,等阵你亲口讲给他听。”
“……”
电梯缓缓向上,显示屏上的数字逐层跳动。
速尔萨盯着电梯门,沉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句话,会不会又被这臭傻逼听进去,变成下一次羞辱旁人的语料。臭傻逼似乎很喜欢把别人的愧疚从心和肝里挖出来,翻来覆去琢磨,看看哪里有裂痕哪里还连着筋。
十二楼到了。
周仲尼躺在骨科特护病房里面,整个身体还不能自行翻身,只能平趴着。
听见开门声,他只能艰难地移动眼睛看过来:“甘生。”
“恢复的怎样?”甘祈朗从速尔萨手里接过果篮,妥帖地放到床头。
“怎敢劳烦甘生亲自来探病的……有心了,”周仲尼勉强笑了一下:“医生话之后还要做复健。骨盆那边恢复得更慢,半年之内应该都上不了马了。”
“嗯,马会的保险顾问明日会过来,手术、住院和后续复健费用都由禹创负责,”甘祈朗勾起嘴角,笑得如沐春风,“你养伤期间的基本收入我们都会覆盖照发,损失的策骑收入,保险赔多少,马场会再补多少。安心养伤,Johnny。”
周仲尼感激道:“多谢甘生,我太太前两日还好担心我复健时间太长,家里断了进项……”
“叫她不用担心,”甘祈朗温和打断他,“今晚不谈这个,我专登带了个人来,向你致歉。”
周仲尼转过眼,这才注意到一直沉默站在床尾的速尔萨。
甘祈朗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过来。”
“……”
“?又哑了?”大少只得转过头眼神示意。
速尔萨无言沉默,走上前缓了一口气,说:“试闸那几天我请了假,没留在马场……黑曜的异常,入闸前如果我在,我不会让你继续骑它的,实在抱歉。”
“哈哈……”周仲尼憨笑了两声,也是没想到马房仔来道歉了,“这件事怎么会怪你?你当时根本不在现场。何况它入闸之前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当时在场那么多工作人员,都没人觉得会出这么大的问题。”
甘祈朗双手抱臂,挑眉道:“没什么……异常?”
周仲尼嗯嗯两声:“反正在我上马的时候没有……”
“……”速尔萨反应两晌,追问:“没有大量出汗,呼气也没有异常?”
“天气热,纯血马大量出汗是正常的。”
“有道理,”甘祈朗点了点头,转头朝向速尔萨,像在主持公道,“听见未?Johnny都话它当时没有问题。你回来凭几段新闻录像,就同我讲,黑曜出闸前就不对路了?”
“就是有问题,”速尔萨这次没有思考,正色道:“纯血马平时紧张,汗会先出在鞍垫和两肋。录像里面它靠近闸箱之前,前胸和颈根都湿透了,后腿落地也是碎步,它当时就控制不住腿肌了。”
甘祈朗明知故问:“你确定?”
“……”
周仲尼仿佛听出来一些别的意思,朝向速尔萨质问,语气里多了一点火气:“咩意思?你想话我明知它有问题,还骑它入闸?你脑生草啊?”
“冷静少少,Johnny。”甘祈朗回身,伸手虚虚压了压周仲尼脖头,安抚道,“今日我来也是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由于禹创内部管理的错漏,专职调教助理失位,替班人员无法接近黑曜,导致赛驹缺乏持续观察。除了让他道歉以外,禹创会予以严肃处理,并且由他赔偿你精神损失费。”
“……”
“……”
速尔萨冷眼看着大少,周仲尼亦不知作何回应,病房开启诡异的沉静。
等了片刻,见两个人都没有言语,甘祈朗缓缓道来:“以及,我们找到了落药的人,今日下午,他去警署自首了。”
“?”周仲尼懵住了。
“是随车工人阿健,你们应该在入闸前打过照面,或许,他是在给黑曜套笼头时落的药?”
甘祈朗说着摘下眼镜。
“不过……”又取出手帕,慢慢地,擦拭着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刚刚收到警方那边的消息,阿健初步的口供有讲,他不知道是谁吩咐的,所以提供了澳门账户过来的银行记录和通话。”
语气轻柔,“警方顺藤摸瓜,应该很快会找到付钱的人……”
最后重新戴上眼镜,望向病床上的人。
“他还提到,对告诉他……无论黑曜出现什么状况,骑师都不会提前退闸。”
周仲尼面色瞬间变色:“什……什么?……”
大少还在微笑着,只不过眼底已经收起了笑意。
“我都想知道,这是在讲什么。”
“即点嘛?!我现在听下来摆明是拖我落水??”周仲尼有些激动,扯痛了伤口,“我只应承入闸,又——”
话到一半,他蓦然收口。
“哈,都有可能的。”甘祈朗嗤笑一声,表示肯定,“这种烂仔,为了替自己减轻罪责什么都讲得出……所以才我先过来直接问你,Johnny。”
他笑着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探视剩下时间不到五分钟。
“说起上来,”再抬眼问:“你上个礼拜换车了?”
周仲尼怔住,口吃道:“点,点嘛?”
“你那台灰色Porsche,以前开的不是这部。”
“旧车成日坏,所以早点换了它……有什么问题。”
“车都几靓,”大少抬起下巴,捋了捋头发,“只是我有少少好奇,你今年四个月都无头马,策骑收入会少很多的,旧车的供款都迟了两期,怎么做到,突然有闲钱全款换车的……”
说完,他站起身,重重按住了周仲尼肩膀,“Johnny,你今晚尚有几个钟时间考虑,需不需要主动补充口供,配合调查。”
周仲尼面色如土地瞥着他的手背,眼底浮出恐惧。
“你知的,等警察查到车行,查到你的账户和你见过的人,再翻来找你,案件性质就不同了。”
……
十五分钟谈话时间,都算绰绰有余。
电梯门开启。
甘祈朗走进去,望着还杵在外面的速尔萨,无言以对:“还不进来?”
速尔萨迈进电梯,忍不住问道:“阿健真的说过,有人保证骑师会照常入闸?”
甘祈朗侧过脸,又看不清镜片后的目光了。
他说:“你估呢?”
“……那澳门的账户呢?”
“这一层你不需要知道。”
楼下,卓景辉已经买好咖啡,靠在车门边等他们。
见到两个人下来立即迎了上去。
“大少,刚刚马会通知我们找到落药的人了,需要我们去一趟警署,现在。”
“嗯。”
甘祈朗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拎着手机自顾自回复着邮件。
速尔萨有些惊讶于甘祈朗的未卜先知,直勾勾地望着大少。
卓景辉同步汇报:“大少,新马转厩明晨五点半到,入场的body check今日下昼已经完成……”
“嗯,”甘祈朗合上手机,转头迎上死哑仔的视线,“你自己搭车回沙田照看黑曜,然后明早五点,准时到马场,证明给我看看这匹新马你搞不搞得掂,搞得掂,才能留下。”
?
看完黑耀,从沙田回深水埗就要一两点了,四点起来才能赶得及五点到马场。满打满算,他最多只能休息两个钟头。
“我不睡觉吗?”然后发言比脑子转数还快。
听到这个问句。
甘祈朗神情陡然舒展而开,他愉悦地打开了后车门。
“我昨晚只睡了两个钟。”
速尔萨看着他钻进后车座,“……?”
只见臭傻逼扶了下眼镜,说:“所以,你也只能睡两个钟。明早如果迟到一分钟,你就同新马一起,训练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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