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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塘县灾乱 京城果然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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塘县灾乱的消息传开后,京中便彻底热闹了起来。
尤其河间王亲自请命赈灾,更是让不少人暗中议论。
这些年河间王虽久居京中,却始终没什么实权,如今突然主动揽下差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如今储位空悬,他是想为独子邵照铺路。
而此刻。
风雨楼三楼最偏的一间客房内,窗扇半开。白旗站在窗边,低头擦拭着手里的短刀。灯火映着刀锋,泛出一线幽冷寒光。
门外传来轻轻两声叩响。
“进。”
黑衣护卫快步入内,压低声音:“二公子,河间王父子已经出京了。”
他“嗯”了一声,神色没什么波澜。
“人跟上去了?”
“已经跟着了。”
护卫顿了顿,又低声道:“按您的吩咐,途中会有人故意散布流民暴乱未平、河间王畏战不前的消息。若能再趁乱坏他几桩差事,京中的风向自然会变。”
邵仲旗轻轻笑了笑,“邵子詹想替独子攒名望。”
“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淡,可眼底却带着一股阴沉的狠意。
这些年。
他最厌恶的,便是“嫡庶”二字。
明明同样是父王的儿子。
明明他比兄长更聪慧、更适合做世子。可只因他生母白氏出身低微,便注定永远低人一头。
嫡母萧氏防着他,父王也偏爱兄长邵伯达。封地上下人人都知道,将来胶州王府真正的主人是谁。
而他。
不过是个随时能被舍弃的庶子。
若不争。将来最多不过得个寒酸闲散的封号,一辈子在邵伯达的眼皮底下被压着。
可若争——
兄弟两必有一战。而此刻,他正站在京城的土地上,胸腔中似是有一团火焰正在燃烧,他已经等不及了。
想到这里,邵仲旗缓缓眯起了眼。
就在这时,门外另一名护卫匆匆进来。
“二公子,府里传消息来了。”
邵仲旗抬眼。
“说。”
“萧氏已经发现您不在封地了。”
屋内静了一瞬。
“……这么快?”
“听闻她这几日一直派人在查您的去向,恐怕如今也已经通知王爷与大公子了。”
邵仲旗冷笑了一声。
“她倒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我。”
他将短刀收入鞘中,声音淡淡:“传信回去,让府里的人盯紧我那位好兄长。”
“尤其最近。”
“我不在,他未必坐得住。”
“是。”
护卫退下后,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风雪未停。
邵仲旗垂眸望着楼下灯火,人头攒动,忽的笑了。
京城。
果然比封地有意思得多。
——
整个京城也都在议论河间王父子。
邵子詹这次出京颇为高调,甚至还故意放出消息,说河间王不忍百姓受苦,才亲自请了皇命前往塘县赈灾。摆明了是在替父子二人造势。
不少不明内情的百姓还真被感动得不轻。
“河间王到底是宗室亲王啊。”
“听说世子也一起去了。”
“父子同心,这才是真正的皇家气度。”
...
这些话渐渐传开后,连风雨楼里的学子都开始频频议论。
这日午后。
楼中炭火烧得正旺。
一群学子围坐在窗边,红泥火炉旁的桌上摆着茶盏与残局,说着说着,话题便又绕到了塘县。
孟嫦刚带着小磊进门,便听见有人道:“你们说,河间王真能平了这次乱子?”
另一人压低声音:“难说。”
“他这些年可没领过兵。”
“唯一一次出征,还是元城那回。”
此话一出,周围人都沉默了片刻。
元城之战,是大雍这些年最惨的一场败仗。
河间王虽活着回来,却也因此伤了腿,而平恩侯之父裴柬,更是直接战死疆场。
因此即便如今朝中有人拥护河间王,真正看得起他本事的人,却并不多。
“至于世子……”
有人摇了摇头。
“邵世子虽名声不错,可到底无官无职,也从未真正办过差。”
“骑射好归骑射好,治灾平乱又是另一回事。”
众人纷纷点头。
孟嫦原本只是安静听着,没插话。
不远处二楼雅间里,裴竹生却正坐在窗后。
隔着一层竹帘,静静听着楼下议论。
何宴山靠在一旁,低笑:“你如今倒像真把风雨楼当茶馆常来听人说书了。”
裴竹生没理他。
楼下议论却还在继续。
“如今朝中势力,说到底还是三方。”
有人伸手蘸茶,在桌上轻轻划了几道。
“其一,自然是外戚。”
“丞相王敦掌朝多年,门生遍地,如今朝里半数文臣都与王家有牵连。”
“其二,便是平恩侯。”
说到这里,众人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
“这些年边疆不稳,灾乱频发,陛下次次都让平恩侯出面平乱。”
“兵权也越来越重。”
“听说如今不止京营里,甚至边关的不少将领都只认平恩侯。”
旁边有人忍不住道:
“若不是平恩侯无心储位,朝里怕早乱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顿时变了脸色。
“慎言!”
那人也意识到失言,赶忙闭嘴。
可很快,又有人压低声音:
“不过如今储位空悬,终究还是得从宗室里选。”
“年长些的宗室子,也就那么几个。”
“河间王世子邵照,还有胶州王府那两位公子。”
“但胶州王次子是庶出吧?”
“庶子如何争?”
有人摇头。
“真要论起来,能和邵照做对手的,也只有胶州王长子——邵伯达了。”
角落里。
原本始终沉默饮茶的白旗缓缓抬起了眼。
无人注意到,他握着茶盏的手,已经一点点收紧。而他脸上的笑,却仍旧温和。
没人知道。
这位看似低调的客人,竟就是胶州王的次子邵仲旗。
这些年,他在封地活得如履薄冰。
身为庶子,母族白氏低微。
若父王一死,等待他的,只能是被嫡兄如蛇虫鼠蚁般碾死。
所以他来了京城。因为他很清楚。这天下真正能改变命运的,不在一座封地。真正能搅动一地、甚至天下风云的,是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