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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才棋手 她比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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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一月后,京城的年味便渐渐浓了起来。
西市长街两旁挂起了红绸灯笼,卖春联年画的小贩越来越多,连空气里都带着糖炒栗子和炭火的香气。
孟家的饼铺,也慢慢回到了正轨。
经历了年前那场风波后,街坊邻里对孟家反倒更多了几分怜惜。再加上孟嫦琢磨出的“登云饼”甚得京中学子喜欢,不过短短半个月,竟在西市闯出了名头。
尤其临近春试。不少书生都愿在进考场前买上一份,讨个“平步登云”的彩头。有时天还没亮,铺子前便已经排起了队。
孟父忙得满头是汗,嘴上却始终带着笑。
“慢些慢些,都有!”
孟母在后头蒸饼,热气熏得满脸通红,却比谁都高兴。
连春雨婶和美娇婶那边的糕点铺子,也跟着沾了光。
孟嫦替她们琢磨的新点心“定胜糕”刚推出时,原本只是想蹭个春试的喜头,谁知竟也意外卖得极好。
糕点做成小巧祥云状,中间一点红,寓意“春闱得胜”。
那些学子最爱这些吉利意头。
春雨婶每日数铜板时都笑得合不拢嘴。
“嫦儿这脑子,真不知怎么长的。”
美娇婶也感叹:“若生在大户人家,怕是比那些王孙贵女都厉害。”
孟嫦听见这些,总只是笑笑。
她其实很喜欢现在的日子。平静、忙碌,又带着一点看得见的盼头。
若说还有什么遗憾……
大约便是,她再未没见过那位受伤的公子了。
不久前,她将那一锭金拿出时,孟母惊的说不出话来,孟父也再三确认是否是那位自称是平恩侯府中的公子留下的。可这份‘谢礼’实在太过贵重,孟父孟母都说让她再见到那位公子时还给他。
——
这些日子,小磊几乎日日往风雨楼跑。精庐下学后,他总会轻车熟路的过去。
有时是去听那些学子论策;
有时则是何宴山故意留他吃饭。
孟嫦也时常亲自去接人。
每回过去,她都会顺手带些新做的饼子。
有时是芝麻酥饼;
有时是新试出来的枣泥卷;
偶尔还会特地留几枚刚出炉的登云饼。
何宴山起初还调侃:“孟姑娘这是拿我试毒呢?”后来却渐渐吃顺了嘴。
甚至有一回孟嫦忘了带,他还故意叹气:“今日没饼,楼里的茶都不香了。”
惹得一众学子哄笑。
孟嫦这些日子与他们也渐渐熟了。
起初她还拘谨。
后来发现这些读书人大多只是嘴碎些,并无恶意,便慢慢放松下来。
尤其自从那日与齐闻对弈后,她在风雨楼中竟隐隐出了名。
后来总有人来与她对弈。一来二去,她的棋艺也精进了不少。再后来,甚至有国子监的学生慕名而来。结果依旧败在她手下。
风雨楼那些闲来无事的学子便渐渐开始喊她:“孟棋手。”
再后来。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
“这分明是天才棋手。”
从那以后,孟嫦每回一进风雨楼,总有人笑着招呼:
“孟姑娘,今日可有空对弈?”
有时连何宴山都忍不住感叹。
“你如今可比我这掌柜还招客。”
孟嫦每每听见,只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
她其实是真的开心。
从前在西市,她每日睁眼便是和面、生火、卖饼。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也能坐在人群中央,与那些满腹经纶的学子谈棋论策。
更从未想过。
原来自己也是有一点“厉害”的。
——
而齐闻,对她的态度也渐渐不同了。
他原本便是温润性子。如今更是时常会替她留位置、讲棋谱,偶尔还会带些新得的残局给她看。
他看她时,眼神总带着一种很安静的欣赏。
有一回孟嫦下棋输了,皱着眉盯棋盘半天。
齐闻便轻声道:“姑娘太急着求胜了。”
孟嫦抬头,总能对上他温润的模样。
那日窗外正落雪。
少女低头研究棋局,鼻尖被冻得微红,神情却专注得厉害。
齐闻望着她,许久都未移开视线。
而这一幕。
恰好被楼上雅间里的裴竹生看见。
他其实一直都在风雨楼,只是从未露面。
有时是深夜;
有时是午后;
有时甚至孟嫦刚离开,他便进了楼。
连何宴山都忍不住骂他:“你这是做贼呢?”
裴竹生懒得理他。何宴山却越看越觉得有趣。
“堂堂平恩侯,躲一个姑娘?”
裴竹生坐在窗边翻着卷宗,闻言淡淡道:“我何时躲她了。”
“你还不算躲?”何宴山笑得不行,“石屹如今连进酒楼都得先问一句‘孟姑娘在不在’。”
裴竹生终于抬眼。
“很闲?”
何宴山摇着扇子,故意往楼下瞥了一眼。
“再不下去,人可要被齐闻抢走了。”
裴竹生目光微顿。
楼下。
齐闻正将一卷棋谱递给孟嫦。不知说了什么,孟嫦低头笑了一下。
莫名刺眼。
裴竹生沉默片刻,忽然合上卷宗。
“河间王那边查得如何了?”
何宴山:“……”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
“行,真能装。”
裴竹生没说话。
只是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向楼下。
少女坐在人群之中,眉眼被灯火映得温软明亮。
她比初见时,鲜活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