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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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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
安晚鸭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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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刚褪去盛夏最后一点燥热,裹着满街的桂香,慢悠悠地飘进一中的校园里。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高三(七)班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林念秋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着微凉的窗台,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落在摊开的英语单词本上,却一个字母也没看进去。窗外的老梧桐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在她的课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晃得她心里也乱糟糟的。
讲台上,早到的班长在维持纪律,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偷偷说着昨晚的球赛,后排的女生在分享刚买的零食,细碎的说话声、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鸟叫,织成了高三日常里最普通的一幕。林念秋的同桌还没来,她往旁边的空位瞥了一眼,又转回头,盯着窗台上自己昨天刚摆的一小盆白菊发呆。
那是她昨天放学路过花店时买的,小小的一盆,花瓣还带着点露水的潮气,老板娘说这花耐养,花期也长。她当时只是觉得白色的花瓣干净,像秋天里的云,鬼使神差地就买了下来,摆在窗台上,正好能被风轻轻吹到。
“念秋,借我支笔,我昨天忘带了。”前桌的女生转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
林念秋回过神,从笔袋里摸出一支黑色中性笔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有点凉。“给。”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谢啦!”女生冲她笑了笑,又转了回去。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早读课代表已经开始领着大家读单词了,林念秋跟着念了两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自己都听不清。她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看,走廊里人来人往,都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抱着书本,匆匆忙忙地往教室里赶。
直到那道身影撞进她的视线里。
男生穿着和他们一样的蓝白校服,拉链没拉,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他个子很高,比走廊里的大多数男生都要高出半个头,头发是清爽的黑色,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搭在眉骨上。他怀里抱着一束白菊,不是她窗台上那种小小的盆栽,而是一大束,用白色的包装纸包着,花瓣饱满,带着淡淡的清香,隔着老远,林念秋好像都能闻到那股清冽的味道。
他走得不快,和身边的男生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点笑意,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清晰。林念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朝着(七)班的方向走过来了。
林念秋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目光却像被钉在了他身上,移不开半分。她看着他越来越近,看着他怀里的白菊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他身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然后拐进了隔壁(八)班的教室。
而他,停在了(七)班的门口。
林念秋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教室里所有的读书声。她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单词本,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往门口瞟。
他站在门口,似乎在找什么人,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她的方向。
林念秋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单词本上的“autumn”,反复默念着,却连字母的顺序都记不清了。
下一秒,她听到门口传来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慵懒,笑着说:“同学,借过。”
林念秋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秋天的阳光,带着点笑意,直直地看着她。怀里的白菊离她很近,清冽的花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一下子钻进了她的鼻腔里,和窗外的桂香缠在一起,让她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座位靠走廊,桌子离门口很近,他要从门口过去,就需要她往里面挪一点。林念秋反应过来,脸更红了,慌忙把椅子往里面拉了拉,嘴里讷讷地说:“啊,好,好的。”
他笑了笑,说了声“谢谢”,抱着白菊,侧身从她的桌边走了过去。他的肩膀离她很近,几乎要碰到她的胳膊,林念秋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还有那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他走到了教室的最后一排,在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上坐了下来,把怀里的白菊放在了桌角,动作自然又随意。
林念秋的目光跟着他,直到他坐好,才猛地收回来,低下头,心脏还在砰砰地跳,脸上的热度半天也消不下去。她偷偷地往后看了一眼,他正低头整理着桌洞里的东西,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喂,那是谁啊?”她的同桌终于来了,放下书包,凑过来小声问她,“新转来的?”
林念秋摇了摇头,声音还有点发飘:“不知道,刚进来的。”
“长得挺帅啊。”同桌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楼下听他们说,是从市一中转来的,叫……陆则言?好像成绩特别好,以前在市一中是年级前几的那种。”
陆则言。
林念秋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有点发麻。原来他叫陆则言。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班主任拿着教案走进来,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了最后一排的陆则言身上。“陆则言同学是吧?”班主任的声音带着点客气,“来,跟大家打个招呼。”
陆则言抬起头,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大家好,我叫陆则言,从今天起转到(七)班,请多指教。”
他的声音还是刚才那样,清清爽爽的,却比刚才打招呼时少了点笑意,多了点疏离感。说完,他就坐了下来,重新低下头,翻着课本,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班主任点了点头,说了几句欢迎的话,就开始讲早读的内容了。林念秋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陆则言”这三个字,还有刚才他站在门口,抱着白菊,笑着说“同学,借过”的样子。
她偷偷地往后看了一眼,陆则言正低头看着课本,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着,桌角的白菊开得正好,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那一天的早读课,林念秋过得浑浑噩噩,单词没背进去几个,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后飘。她看着陆则言偶尔抬起头,看向窗外,看着他皱着眉思考问题的样子,看着他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声音清晰又准确,连最难的数学题,他都能随口说出解题思路。
原来他叫陆则言,原来他成绩这么好。
林念秋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叫做“自卑”的情绪。她的成绩中等,在班里不上不下,相貌平平,性格也内向,平时不爱说话,连举手回答问题都要鼓足半天的勇气。而陆则言,像一道光,突然闯进了她灰暗又平淡的高三生活里,耀眼得让她不敢直视。
第一节课下课,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几个男生凑到陆则言的座位旁,搭着他的肩膀,问东问西。陆则言的话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句,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表现出不耐烦。
女生们也偷偷地往他那边看,小声地议论着他的长相和来历。林念秋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身后的动静。
“陆哥,你那束白菊哪来的?”一个男生指着桌角的花问。
陆则言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点随意:“路过花店买的,送人的。”
“送谁啊?女朋友?”男生笑着打趣。
陆则言没接话,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岔开了。
林念秋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送人的?是送女朋友吗?她忍不住想起刚才他抱着花,站在门口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有点酸。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可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偷偷地往自己的窗台看了一眼,那盆小小的白菊,在风里轻轻晃着,和他桌角那一大束,差得太远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则言成了(七)班的焦点。他长得帅,成绩又好,篮球也打得棒,很快就和班里的男生打成了一片,女生们也总是借着问题目的机会,往他身边凑。
林念秋还是老样子,每天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做题,很少说话。只是她的窗台上,那盆白菊被她照顾得很好,每天都要浇一点水,看着它长出新的花苞。
她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看陆则言,看他上课认真的样子,看他和男生们打闹时的笑容,看他被女生围着问问题时,淡淡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是天上的太阳,耀眼又温暖,而她只是角落里的一株小草,平凡又普通,连抬头看他,都需要勇气。
第一次和陆则言说话,是在一周后的数学课上。
数学老师布置了一道很难的压轴题,全班大半人都卡壳了,老师点了几个成绩好的同学回答,都没说对,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则言身上。“陆则言,你来说说这道题怎么解。”
陆则言抬起头,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写了起来。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步骤清晰,没一会儿就写完了。老师点了点头,满意地说:“对,就是这样,用数形结合的方法,把函数图像画出来,就很清楚了。大家看一下,陆则言同学的步骤写得很规范,思路也很清晰。”
陆则言放下粉笔,走回座位,路过林念秋的桌子时,不小心碰掉了她放在桌角的笔。
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到了陆则言的脚边。
林念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慌忙弯下腰去捡,陆则言也蹲了下来,比她快了一步,捡起笔,递到她面前。
“给你。”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清清爽爽的,带着点笑意。
林念秋抬起头,撞进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里映着她的样子,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她的心跳一下子就快了起来,接过笔,小声说了句:“谢、谢谢。”
“不客气。”陆则言笑了笑,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念秋握着笔,指尖都有点发烫,她看着手里的笔,又偷偷往后看了一眼,陆则言正低头看着课本,好像刚才的小插曲,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对林念秋来说,这却是她和他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只有两句话,却让她开心了好久,连做题的时候,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天放学,林念秋特意绕到了学校门口的花店,又买了一束白菊,比上次的大一点,用简单的白色包装纸包着。她抱着花,走在放学的路上,风一吹,花香就飘进她的鼻子里,她想起陆则言桌角的那束花,想起他说“送人的”,心里又有点涩涩的。
她把花带回了家,摆在自己的书桌上,看着白色的花瓣,想起他的样子,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林念秋,别想了,你和他,根本不可能。
可那个声音刚落,又有另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就当是,偷偷喜欢一下,没关系的吧?
从那天起,林念秋的窗台上,总会摆着一束白菊,有时候是盆栽,有时候是鲜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每次看到白菊,就会想起开学那天,他抱着花,站在门口,笑着说“同学,借过”的样子,想起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想起他递笔给她时,温和的眼神。
她开始下意识地关注陆则言的一切。她知道了他喜欢打篮球,每天下午的大课间,都会去操场打球;知道了他喜欢喝冰可乐,每次放学都会去小卖部买一瓶;知道了他的数学和物理特别好,英语却一般;知道了他有时候会在午休的时候,趴在桌子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格外好看。
她也开始努力学习,以前总是觉得数学很难,现在却会对着那些难题,一遍又一遍地算,因为她知道,陆则言数学很好,她想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成绩上的一点点。她把自己以前不爱背的英语单词,每天都抄在本子上,反复地背,她想,等她的成绩再好一点,是不是就有勇气,和他说一句完整的话了?
同桌很快就发现了她的变化,凑过来小声问她:“念秋,你最近怎么这么努力?转性了?”
林念秋脸一红,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就是想好好学习了。”
同桌瞥了一眼她的窗台,又看了看后排的陆则言,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没再追问。
林念秋知道同桌看出来了,她有点慌,又有点害羞,只能假装低头做题,耳朵却红得发烫。
她知道,自己这份藏在白菊里的小心思,就像窗台上的花,只能在角落里,偷偷地开着,不敢被任何人发现。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越来越深,校园里的桂香慢慢淡了,梧桐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往下落,铺了满地。林念秋窗台上的白菊,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她换了好几盆,每一盆都养得很好。
陆则言桌角的那束白菊,早就谢了,他也没再买新的。林念秋有时候会忍不住想,他当初说要送人的那束花,到底送出去了吗?送给谁了?
她不敢问,也没地方问,只能把这些疑问,藏在心里,和那些没说出口的喜欢一起,埋在白菊的花瓣里。
有一次,大课间的时候,陆则言在操场打球,林念秋借口去小卖部买水,绕到了操场边。她站在树荫下,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进球的时候,会和队友击掌,笑得格外灿烂。
她看着他,不知不觉就看呆了,直到上课铃响了,才慌忙跑回教室,心里砰砰直跳,脸上的热度半天也消不下去。
回到教室的时候,陆则言已经回来了,坐在座位上,拿着一瓶冰可乐,仰头喝着,喉结滚动,带着点少年人的肆意。林念秋不敢看他,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刚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到了她刚才在操场边的样子,脸更红了,赶紧拿出课本,假装认真看书。
那天下午的课,林念秋上得心不在焉,总觉得陆则言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坐立难安。
放学的时候,她收拾书包,不小心把窗台上的白菊碰掉了,花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泥土溅了出来,白色的花瓣也摔断了好几片。
林念秋慌了,蹲下来捡碎片,指尖不小心被划了一下,渗出了一点血珠。她吸了口气,没敢出声,继续捡着碎片,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泥土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是心疼花盆,也不是心疼花,只是突然觉得有点委屈,有点难过。她像个小偷一样,偷偷地喜欢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连一束寄托心思的花,都留不住。
她蹲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眼泪越掉越多,连身后有人走近都没发现。
“小心点,别划到手。”
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熟悉的温度。
林念秋猛地抬起头,撞进了陆则言的眼睛里。他手里拿着一个垃圾袋,蹲在她身边,帮她捡着地上的碎片,动作很轻,怕伤到她。
林念秋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住了,她慌忙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点哭腔:“没、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陆则言没说话,只是把捡好的碎片放进垃圾袋里,又把断了的白菊捡起来,递到她面前:“花还能活,回去插在水里,说不定还能开几天。”
林念秋看着他手里的白菊,花瓣断了几片,却还是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接过花,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则言看了一眼她指尖的伤口,皱了皱眉:“手受伤了?”
林念秋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摇了摇头:“没事,就一点小伤。”
陆则言没说话,从书包里拿出一张创可贴,递到她面前:“贴上吧,别感染了。”
林念秋看着他手里的创可贴,愣了一下,才接过来,小声说:“谢谢你。”
“不客气。”陆则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收拾好了就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说完,他就背着书包,走出了教室。
林念秋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菊和创可贴,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带着点说不出的暖意。
她把断了的白菊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把创可贴贴在了指尖上,收拾好地上的碎片,走出了教室。
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风一吹,梧桐叶哗啦啦地往下落,林念秋走在校园里,手里攥着那束断了的白菊,指尖的创可贴带着点淡淡的药味,却让她的心里,暖烘烘的。
她知道,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对陆则言来说,可能只是顺手帮了个忙,可对她来说,却是藏在秋天里,最温柔的一件小事。
那天晚上,林念秋把断了的白菊插在了一个玻璃瓶子里,放在书桌上,看着白色的花瓣,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下午的场景。他蹲在她身边,帮她捡碎片的样子,递创可贴给她时,皱着眉的样子,还有他说“花还能活”时,温和的语气,都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摸了摸指尖的创可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被他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
从那天起,林念秋和陆则言之间,好像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偶尔会在路过她座位的时候,停下来,问她一两道题目,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物理,他讲题的时候,声音很轻,步骤很清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和白菊的花香混在一起,让她有点晕乎乎的。
她也会鼓起勇气,偶尔问他一两道英语题,他虽然英语不好,却也会认真地帮她看,实在不会的,就笑着说:“这个我也不太会,你去问问老师吧。”
每次和他说话,林念秋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练好几遍,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表现得太紧张,可每次看到他温和的眼神,那些紧张和不安,就都烟消云散了。
同桌看着她的变化,笑着说:“念秋,你最近和陆则言走得挺近啊。”
林念秋的脸一红,小声说:“没有,就是问他几道题而已。”
“是吗?”同桌挑了挑眉,笑着说,“我看他对你好像和对别人不一样哦。”
林念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不敢接话,只能假装低头做题,可心里却忍不住冒出一点小小的期待。
他对她,是不是,也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傻,可还是忍不住去想。她开始期待每天和他说话的瞬间,期待他路过她座位时的目光,期待他讲题时温和的声音,期待他偶尔对她露出的笑容。
她的窗台上,还是一直摆着白菊,换了一盆又一盆,每一盆都开得很旺。她想,等毕业的时候,她要把这些白菊都收集起来,做成干花,藏在书里,就像把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一起藏起来。
冬天很快就来了,梧桐叶落光了,校园里的风变得又冷又硬,林念秋的窗台上,还是摆着一盆白菊,在寒风里,开得格外倔强。
期末考试前的一个晚上,林念秋留在教室里复习,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和几个同样在刷题的同学。她做着数学题,遇到了一道难题,想了半天也没思路,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陆则言的座位已经空了,他早就走了。
她有点失落,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台上的白菊发呆。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远处的车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教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念秋抬起头,看到陆则言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看到她,愣了一下,笑着说:“你怎么还没走?”
林念秋坐直了身体,小声说:“还有道题不会,想再想想。”
陆则言走到她的座位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指着那道题说:“这道题我会,我教你吧。”
他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了下来,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给她讲题。他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划着,步骤写得很清楚,林念秋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听懂了吗?”他讲完,转过头问她,眼神里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林念秋点了点头,小声说:“听懂了,谢谢你。”
“不客气。”他笑了笑,把笔还给她,“快收拾东西回家吧,天这么晚了,不安全。”
林念秋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书包。陆则言靠在椅子上,看着她收拾东西,随口问:“你好像很喜欢白菊?窗台上一直摆着。”
林念秋的手顿了一下,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小声说:“嗯,觉得挺好看的,也耐养。”
陆则言看着窗台上的白菊,笑了笑:“确实挺好看的,很干净。”
林念秋的脸有点热,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书包,不敢看他的眼睛。
收拾好东西,她和陆则言一起走出了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陆则言走在她身边,和她聊着天,说的都是关于期末考试的事,他说他英语不好,怕拖后腿,林念秋说她数学不好,也怕考砸。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并排走在校园里,风有点冷,却吹不散林念秋心里的暖意。
走到校门口,陆则言停下脚步,看着她说:“路上小心点,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林念秋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你也一样。”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则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林念秋的心跳得更快了,她也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了。
那天晚上,她到家后,按照他说的,给他发了一条“我到家了”的消息,过了一会儿,他回了她一个“嗯”,还有一个笑脸表情。
林念秋看着那个笑脸,在床上滚了好几圈,开心得睡不着觉。她把手机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这可能只是他出于礼貌的关心,可对她来说,却是这个冬天里,最温暖的一件事。
期末考试很快就结束了,成绩出来的时候,林念秋的成绩进步了不少,尤其是数学,比上次月考提高了二十多分。班主任在班里表扬了她,她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陆则言正看着她,冲她笑了笑,眼里带着点鼓励的意味。
林念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头,心里却像开了花一样。
寒假很快就来了,林念秋和陆则言加了微信,偶尔会在微信上聊几句,大多是关于学习的,他会给她发一些数学题的解题思路,她会给他发一些英语作文的模板。有时候也会聊点别的,比如过年要去哪里玩,最近看了什么电影。
每次和他聊天,林念秋都要反复斟酌好久,怕自己说错话,怕自己太啰嗦,可每次收到他的回复,又会开心好久。
她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和他的聊天记录,有时候会翻出来看,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寒假快结束的时候,陆则言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他要回一趟老家,开学前一天回来。林念秋看着消息,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却还是回复他:“好,路上小心。”
开学前一天,林念秋特意去了花店,买了一束白菊,她想,开学的时候,送给陆则言,就当是感谢他这学期帮她讲题。她知道这样有点突兀,可还是忍不住想这么做。
开学那天,林念秋早早地就来到了教室,把白菊藏在桌洞里,等着陆则言来。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陆则言却一直没来,她有点慌,问了问他的同桌,同桌说他昨天就该回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
直到早读课快结束的时候,陆则言还是没来。林念秋的心里越来越不安,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却一直没收到回复。
班主任走进教室,说陆则言家里有事,请假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还不知道。林念秋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她看着桌洞里的白菊,花瓣已经有点蔫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陆则言一直没来上学,微信也一直没回消息,林念秋的心里越来越慌,她问了班里和他玩得好的男生,他们也不知道他的情况,只说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
林念秋的窗台上,那盆新的白菊,她一直没敢拿出来,就放在桌洞里,看着它一天天蔫下去,就像她的希望一样。
一周后,陆则言还是没来,班主任在班里说,陆则言转学了,不会再回来了。
林念秋坐在座位上,听着班主任的话,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甚至没听清班主任后面说了什么,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课本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那节课的,只知道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肩膀忍不住发抖,同桌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她,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陆则言,那个她偷偷喜欢了一个秋天和冬天的少年,那个帮她捡过碎片、给她递过创可贴、给她讲过题的少年,那个她藏在白菊里的小心思,就这样,突然消失了,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她从桌洞里拿出那束已经蔫了的白菊,花瓣已经皱巴巴的,失去了原来的光泽,就像她的心情一样。她看着那束白菊,想起开学那天,他抱着白菊,站在教室门口,笑着说“同学,借过”的样子,想起他帮她讲题时认真的样子,想起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回家的样子,想起他发的那个笑脸表情。
原来,所有的温柔和美好,都是有期限的。
就像白菊的花期,过了,就谢了。
林念秋把那束蔫了的白菊,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书包里,她没有扔掉,也没有再买新的。她的窗台上,再也没有摆过白菊,只剩下空荡荡的窗台,和窗外呼啸的风。
毕业那天,林念秋收拾东西,翻到了那束已经做成干花的白菊,花瓣已经变成了淡黄色,却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她把干花放进了自己的毕业纪念册里,压在陆则言的名字下面——他的名字,是她在班级通讯录上抄下来的,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她走出教室,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看着操场上欢呼打闹的同学,看着漫天飞舞的梧桐叶,想起那个秋天,那个抱着白菊的少年,想起他说“同学,借过”的样子,想起他温和的笑容,想起那些藏在白菊里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风卷着梧桐叶,吹过走廊,带着夏天最后的燥热,也带着她整个青春的遗憾。
原来,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
就像白菊的花语,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和永远停在那个秋天的遗憾。
而她的少年,永远留在了那个吹着桂香的九月,再也没有回来。
—正文完—
短篇,BE,虐,没售后。
别找糖,糖里全是玻璃渣。
感谢阅读,有缘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