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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入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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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昭告天下,月神神女将远嫁大梁与大梁六皇子和亲,斛月百姓千百般不愿,上表、示威不断,甚至暴动,皆被大祭司一力镇压。当日黄昏,使团启程,皇室与月神山皆备下丰厚嫁妆,将斛月王城映得流光溢彩。
十二匹汗血白马驮着鎏金箱笼打头阵,每口箱笼都敞开着——左边六箱堆满南海鲛绡纱,轻薄得能穿过戒指;右边六箱码着整块的昆仑玉料,青玉间杂着血珀,在晨光中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
三十六名壮汉抬着的朱漆描金的紫檀木龙凤喜柜,床柜中叠满云锦绸缎,日光一照,流光溢彩如霞帔。
整副翡翠头面盛在琉璃匣中,簪钗步摇上的珍珠颗颗圆润如龙眼,金丝累成的凤凰口中衔着夜明珠,夜里能照半间屋。
九对纯白孔雀关在黄金笼中,为首的孔雀王头顶羽冠镶嵌着七色宝石,每根尾羽都缀着细如发丝的金链,链尾拴着刻有咒文的玉片。南海珊瑚树足有半人高,枝丫上挂满金铃,风一过叮当作响。
队伍末尾跟着八十八名陪嫁丫鬟,一色穿着桃红比甲,手里捧着妆盒。
而那副马车轿辇更显华贵。轿顶为九凤衔珠银雕,辇底八个鎏金轮毂内各藏一架精妙机关,行进时不断将混合着香料的金粉撒向路面。轿身通体以紫檀雕成,木纹间天然形成的山水脉络被巧匠以金丝填嵌,日光一照便如江河奔涌。四角飞檐下各悬一枚银铃,铃舌竟是活的金蝉,振翅时发出的并非铃声,而是幽远的梵唱。轿门垂落的珠帘之上每颗珍珠都被镂空,内藏一粒会发光的萤火虫卵。随着轿身晃动,这些虫卵在珍珠内轻轻碰撞,漾出如梦似幻的浅绿色光晕。
身着黛青色嫁衣的神女被大祭司亲自扶上马车,大梁为贺寿而来,最后却娶走了斛月最尊贵的神女殿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驶出斛月都城,身后是乌泱泱送别的百姓。
“停车!”马车中突然响起神女的声音,自然没有人敢违背。
车夫刚把车停稳,还未来得及放下足踏,穿着喜服的女子就迫不及待跳下马车,朝城门的方向飞奔而去。
“神女!!”
众人皆是一惊,顾承意更是吓了一跳。所幸神女没跑几步就停了下来,就那么隔着发髻上垂落的珠帘,远远望向城墙上的那道身影。
即使隔了很远,那人只是很小的一个点,但她知道,那人也在看她。
她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铆足了力气大声喊:“大祭司————”
她的声音随着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黄金鬼面下的人视线穿过她,落在马上的顾承意身上,抬起右手,郑重地放在心口的位置,行了一个斛月的礼仪。
顾承意不知道这个人打算做什么,但他清楚从此刻起,他的命运将与这位神女紧紧联系在一起。
祝榆别过头,重新钻进马车。队伍再次动起来,属于斛月的一切在她的身后慢慢远离。
……
斛月偏僻多群山,山路难行,毒虫蛇蚁密布,安全起见只能走官道,回大梁的路程便延了一倍不止。顾承意担忧神女身娇肉贵受不了旅途磋磨,在走了两个时辰后,便令队伍停下休整片刻,亲自走到车前。
“神女,山高路远,马车内闷热,下来透透气吧。”
他伸出一只手在轿帘边,等待着这位尊贵的月神神女,哪承想轿帘突地一下被掀开,气冲冲钻出一个女子,掩面的珠帘早就不知被扯下来扔在了什么地方,露出一张俏丽的面容,头戴银质的九凤拱月冠,每一只凤的羽翼都薄如蝉翼,随着动作簌簌颤动,凤口中垂落的东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冠顶中央托着一颗月光石,阳光照射下却发出清冷的银光。
她没有理会顾承意的手,而是径直下了车走到一旁的一块大石头旁,狠狠踹了一脚,立刻被痛得龇牙咧嘴。
顾承意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快步走到“神女”面前,歪着头再一次确认她的样貌。
“蝶姑娘?你怎么在车上?你这衣服……神女呢?”
祝榆恶狠狠剜他一眼,片刻之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笑起来,阴阳怪气道:“你傻啊,还真以为大祭司会把神女嫁给你?那可是斛月国的神女!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顾承意料想大祭司也不会真的将神女远嫁,听她这么说竟然松了一口气,可祝榆的语气实在不好,又没刻意压着声音,许多使团和斛月人纷纷看了过来。他立刻示意:“蝶姑娘,这边说……”
祝榆越想越气,一脚踹在顾承意的小腿上,疼得后者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祭司怎么会看中你这种废物?我看一定是你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蛊惑了大祭司。”
“什么?”
“啪”得一个耳光结结实实落在顾承意的脸上,把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打散了。
“都怪你!你这个黑心眼的小人,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把大祭司骗得团团转!要不是你大祭司怎会把我嫁出去!要不是你我怎会离开他!”
几息之间顾承意的脸颊便浮现出一个清晰的掌印,他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熟悉。
这巴掌,和那天在月宫打自己的一模一样!
“你就是神女?!”顾承意惊得合不拢嘴。
明明在月诞典上,神女是那样温婉清冷的模样,而眼前这人半点和温婉沾不上边,怎么会是那位高不可攀的月神神女?
祝榆又是一脚踹在他另一条腿上,气势汹汹走到一旁正开火的斛月侍女身边,扫视了一圈,总算看上其中一个的食物,伸出手讨要:“给我一个。”
侍女呆呆地望着她,把手中的饼子放到了祝榆的手上。祝榆拿了饼子转头就重新钻回马车里,“啪”地一声甩上了轿帘。那绣工繁复精致的裙摆还卡在帘外,随着她粗暴的动作“刺啦”一声撕开一道大口子,片刻之后,那一截破损的裙摆就被从马车的窗口扔出来,掉进地上的尘埃中。
马车内传来咬牙切齿的咀嚼声,混着银饰碰撞的清脆响动。突然,半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子从帘缝飞出,顾承意反应迅速避过,饼子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马车中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怒气冲冲的骂声:“好你个顾承意!我就不信了!”
紧接着,数不清的钗环美饰一个接着一个从帘缝中飞出来,银凤衔珠钗、翡翠缠丝镯、鎏金点翠步摇——各种价值连城的首饰狂风暴雨般砸向顾承意,顾承意好不容易一一躲开,没想到一个得意,一只绣着满月的软缎绣鞋不偏不倚正中脑门,留下一个泥泞的鞋印子。
“嘶!”
空气安静了一瞬,马车中突然爆发出得意的大笑:“哈哈哈哈哈!本神女赏你的!喜欢吗?哈哈哈哈哈!!!”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良久,突然有人憋不住笑出了一声。
顾承意擦着额头上的鞋印,忍无可忍:“蝶,你这个……这个泼妇!”
马车里的笑声戛然而止,轿帘猛地被掀开,祝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发髻冲出来,九凤冠歪斜到耳际,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绯红的脸颊上。她眯起眼睛盯着顾承意:“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承意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人家毕竟年纪小,又是姑娘,自己一时气急实在是忘了分寸。
顾承意正想开口道歉,却见祝榆左右瞧瞧,突然跑到路旁,蹲下身迅速捏了个泥团,毫不犹豫再一次朝顾承意砸去。
“浑小子,还不快喊‘蝶’!”
猝不及防,那团湿泥“啪”地糊在他的衣服上,泥水顺着华贵的锦缎衣料缓缓下滑,在阳光下泛着滑稽的光泽。
顾承意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名字的意思,自己还喊了那么多遍,当即又羞又恼,
祝榆毫不在意将沾满泥巴的双手在嫁衣裙摆上一抹,留下几道醒目的指印,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
顾承意深吸一口气,突然大步走向路边的泥坑。
祝榆警觉地后退两步,却踩到自己过长的嫁衣裙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顾承意蹲下身,慢条斯理地掬起一捧泥浆:“你就是泼妇!”
他手腕一扬,泥水划破长空——
“哗啦!”
“啊!”祝榆惊叫一声,她的反应不及顾承意,泥浆正中她的面门,将她妆容精致的脸糊得乱七八糟。
“顾!承!意!”祝榆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迅速捏泥团反击,却突然发现整个使团都默默退开了三丈远,给他们腾出了充足的“战场”。
夕阳西下,大梁六皇子与斛月神女你来我往地互砸泥巴,嫁衣与朝服很快看不出本来颜色。直到祝榆的最后一团泥巴精准命中顾承意的发髻,而顾承意的回击让祝榆的凤冠彻底变成了泥塑,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战。
顾承意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浆的袍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竟然和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他望向同样狼狈的祝榆,她正鼓着腮帮子试图扯下沉甸甸的泥凤冠,发髻散乱得像只炸毛的猫。
从对方眼中他们看不到半点怜惜之情,只有谁也不服输的倔强。祝榆胡乱抹着脸,结果越抹越花,“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
顾承意不甘示弱,“我也没想到,堂堂神女,竟然像个幼稚顽童。”
祝榆嗤笑:“你这样的还是皇子?要我说还不如三岁小孩。”
顾承意道:“你就有神女的样子了?”
祝榆不屑:“我什么样,神女就什么样。看不惯就把我送回去。”
顾承意道:“你我婚约已成,除非和离。”
祝榆道:“那行,那就和离。”
顾承意不赞同:“还未出斛月地界就和离,恐惹大祭司不快。”
祝榆听见大祭司三个字,笑容僵在了嘴边,越想越气,毫不犹豫又甩了顾承意一巴掌。
顾承意被打懵了:“你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祝榆气不打一处来,“以后你见了我最好躲得远远的,不然我就拿你的血染经幡!”
“泼妇!”
“蠢货!”
“无聊。”
“贱人!”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不识礼数的人!”
“那你现在见到了,赚到了?”
“泼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