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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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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战场上,尸横遍地。炽血融化了白茫雪原,凄风哀号,乌鸦秃鹫并翅狂欢。
祝榆一睁眼,就和一具七窍流血的尸体迎面撞上,登时吓得她魂飞魄散,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勉强接受了面前有一具尸体,她刚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回头竟然还有一具尸体,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大堆尸体之间,似乎自己也是尸体似的,不出意外又吓晕了一次。
再醒来时,空气里的血腥气让她忍不住呕吐,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直到吐无可吐,呕出来的只剩下酸水,一口气没喘上来,又昏了过去。
祝榆这回死活也不愿意再睁开眼了,直到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如同平地惊雷。
“阿榆。”
那声音男女莫辨,四面八方都是,还夹杂着重音,祝榆猛地睁开眼,四周的尸体已然消失不见。
在她不远处逆着的光中款款立着一个人形的光影,自身像在发光,比火烛更亮上几分。
她一骨碌坐了起来,用手背挡住视线,透过指缝看着那个光影缓慢地走来,“你是谁?是人是鬼?”
待到那人走出光芒完全出现在她面前时,祝榆以为会看清他的长相,可是没有,那人依旧是一团光,只不过不似方才明亮。
那团光影说:“我带你见一个人。”
祝榆好整以暇抱着胳膊:“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那光影却只是顿了一下脚步,越过她继续朝前走。
祝榆环视一圈四周,是她完全陌生的地方,大祭司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等待大祭司来救她,于是咬咬牙,不情不愿地闷头跟上。
他们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在祝榆的耐心耗尽、准备撂挑子不干之前,那光影终于停了下来。祝榆没来得及刹车一头撞上,疼得眼冒金星,“你发什么病!”
那人却纹丝未动,更没有回头看她,只是愣愣地注视着一处。祝榆注意到他竟然浑身僵硬,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她探出头顺着那光影面对的方向看去,顿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唯一一处干净的战场,白雪纷纷扬扬铺了厚厚的一层。一个人跪坐在大雪之中,双腿淹没在雪地里,满身白皑皑的,就连披散的发丝也全是雪白的,不见半点生机。
面容却模糊不清。
他的胸口被一支足有一丈长的铁矛贯穿,矛身与□□连接的地方,黑稠的血缓缓往下落,没来得及落到地面便凝成了冰锥。
祝榆又泛起了恶心的感觉。她头一回见到死人,又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让她一时难以接受:“谁干的?你?”
那个光影没有回答,只是蹲下身,胸口抵上了那根铁矛的尖端,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任何迟疑,让那支穿透了白发人的铁矛,也穿透了自己的胸膛。
光影的身体发着抖,双膝跪地,一点一点朝白发人的方向靠近,直到再无前进的余地,光影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那个人。
周围的一切事物变得扭曲,像是融化的蜡烛一般一点点消融,连带着那光影也散作星星点点,最终随风散去。
空无一物的白里,只剩下祝榆和那个人。
“蠢货。”祝榆冷哼一声,满是不屑,“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天底下最大的蠢货!”
她看着那人胸口的铁矛,不知为何自己的心口也跟着泛起痛来。
祝榆叹了口气,妥协道:“算了,就当我发善心帮你一把,送你入轮回,功德便记在我大祭司的名下。”
“这之前先让我看看你是谁,将来去了下界我好向你讨这一笔债。”祝榆居高临下审视着那人,伸出手捏起他的脸,缓缓抬起……
在看清那张脸的一刻,颅内像被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祝榆再一次不省人事。
……
“啊!!!!!!”月神殿的木床上,祝榆猛然惊醒,脸色惨白,冷汗不止。她环顾四周,没见到想见的人,立刻慌张起来,大声唤道:“大祭司!大祭司!”
在她喊出第二声时,房门就被推开,一袭玄黑色法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做噩梦了?”
那人身材高挑,身上的银饰随着动作叮铃作响,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黄金打造的面具,那面具造型诡谲,双耳外展似翼,头生八角,咧开的巨口中露出可怖的獠牙,眼部是两个深邃的空洞,看不清其后隐藏的目光,却让人无端觉得正被某种非人的存在凝视,只消对视片刻便觉全身毛骨悚然。
祝榆迫不及待抓住他的手,感受到那人冰凉的体温,才终于感到了些许安心,“我梦到我刚降生的时候,你也才刚满十岁,为了继承月神之力独自进了祭坛,出来时浑身像在血里泡过一遍,我身上的衣裳一眨眼就被染红了,黏糊糊贴在身上,像有成千上万条虫子在爬!”
男人将她搂进怀里,苍白的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又沉又哑,像是伤了喉咙。“你那时还那样小,记得什么?别多想了。”
“真的很可怕!”祝榆心有余悸靠在他的胸口,听见那里传来强有力的心跳,才能确认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进祭坛好不好?我们离它远远的,或者干脆拆了,好不好?”
大祭司有些为难:“没了祭坛,下一位继承月神之力的人怎么办?我答应你再也不去就是。”
祝榆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大祭司,我真的不能失去你,如果你受伤,我只会比你疼一万倍。”
面具下的人轻笑了一下,“明日便是你的月诞典,今年想要什么礼物?”
祝榆佯怒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哪有人送礼物还问收礼人想要什么的?”
大祭司回答:“我的神女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祝榆心里像抹了蜜一样。她抚上颈间的银项圈,上挂满了细小的银铃,铃身上各镶嵌一枚式样不同的宝石,每一个最下方缀着一把银锁,一面刻着“喜乐”,一面刻着“平安”。
“我满月时,你为我打下这枚银锁。那之后在我眼里,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东西了。”
大祭司轻抚着她的发丝,道:“大梁来的使臣已经到驿馆了,明日也会参加月诞典。”
祝榆闻言直起身,撇撇嘴,“大梁每年都派一些半截入土的老头给我贺生辰,个个觉得他们大梁多厉害似的,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他们也不想想,若大梁当真如此厉害,为何每年都要来给我送礼,斛月却从不派人贺大梁皇帝的生辰?”
大祭司道:“今年不同,据说来的是一位年轻的皇子。”
“斛月山高路险,蛇虫鼠蚁众多,竟然有皇子愿意来?”祝榆摩挲着下巴,“不知道这大梁皇帝在打什么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