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灌篮高手 仙道彰]我养的鱼跑了十年怎么办？》神奈川夏天

7、安慰 陵南王牌珍

　　县大赛如火如荼地推进着，整个神奈川的空气，仿佛都被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给点燃了。

　　湘北，这支去年连县大赛第二轮都闯不过去的队伍，今年却像一匹脱缰的黑马，一路过关斩将。尤其是在八强战中，他们硬生生把去年的二号种子翔阳从王座上掀了下来，震惊了整个神奈川高中篮球界。而另一半赛区，陵南也在仙道彰的带领下，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稳稳宣告着他们对全国大赛名额的志在必得。

　　作为新闻社社长，晴几乎每一场比赛都在场边奔波。她记录着湘北每一次艰难的胜利，分析着每一个潜在对手的录像带，笔记本上的字迹密密麻麻，活像一本作战手册。在这种高强度的赛程里，她和仙道见面的次数，反倒变得屈指可数。偶尔的几次碰面，几乎都发生在一些微妙得可以当作剧本开场的地点——比赛场馆狭窄的走廊、嗡嗡作响的自动贩卖机旁，或者是两校训练时间正好错开的体育馆门口。

　　"哟~流川社长，又见面了。"每一次，仙道都用那种欠扁到让人想把笔记本拍到他脸上、却又偏偏发不出火来的调侃语气开场，"怎么今天黑眼圈这么重？是在担心下一场湘北对海南的战局，还是昨晚又在连夜研究我们陵南的弱点啊？"

　　半真半假的试探一出口，晴那根因为整理资料而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瞬间"啪"地一声被扯断了。

　　"仙道同学。"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想揍人的冲动，努力扯出一个礼仪满分的假笑，"与其有空操心我们湘北，不如多去防波堤上坐坐，好好想想怎么在四强战之前，不被别人发现你又偷偷翘训了？毕竟，田冈教练最近看你的眼神，可比看我们湘北还要可怕哦。"

　　仙道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在这段时间里，田冈教练对他发火的次数，确实是更多了。

　　看到仙道这副神情，晴在心里有些得意地给自己竖了根大拇指。然而，在这种频繁的斗嘴和你来我往的暗中较量里，她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对待仙道的态度，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偏离。

　　作为一个从小就习惯了用社交辞令把人礼貌地拒之门外的"外交官女儿"，面对其他学校的球员时，她永远保持着最得体的微笑和最精确的距离。唯独面对仙道彰，那层被称为"教养"的保护壳，仿佛莫名其妙地失灵了。

　　如今，她会毫不掩饰地对他翻白眼，会因为他一句挑衅就气得跳脚，会在他不知从哪儿变出来一罐冰镇乌龙茶时，毫无防备地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好像连"谢谢"都忘了说。

　　在晴自己的理解里，这不过是一种属于"同类人"之间的放松罢了。因为这个交换过人生经历的“病友”和“对手”，已经跟她建立起了纯粹的、竞技的——友谊。

　　直到湘北终于迎来了与王者海南大附属中学的对决。

　　那一天，整个神奈川的目光都聚焦在这片场地上。作为新闻社社长，晴破例没有坐在媒体席，而是直接站在了湘北替补席后方，和彩子并肩，紧紧地攥着手里那条早已被搓得不成样子的毛巾。

　　比赛推进到最胶着的下半场。樱木花道拼尽全力抢下一个关键篮板，却重重摔在地板上；流川枫体力早已透支，却依旧咬着牙在场上奔跑，每一步都像踩在火里。

　　晴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当紧张到手心冒汗、连比分牌都不敢再抬头看一眼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道平稳而深邃的目光，从球场的对面笔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她下意识地看过去。

　　仙道站在那里。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戏谑的笑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就在那一瞬间，他深邃的眼神里仿佛传来了一股能让人安定下来的奇妙力量——他对于湘北的这一战，是充满了敬意和欣赏的。

　　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攥着毛巾的手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转过头，把目光重新投回了赛场。但比赛并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敬意和欣赏就会出现奇迹般的转机。最后几分钟，小枫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而倒在了赛场上。在他下场之后，尽管湘北拼尽全力，最后一球依然因为板凳深度太浅，以及樱木最后那个传球失误最终惜败。

　　88比90。

　　终场哨声吹响的那一刻，整个体育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赛场上，那个总是自称“天才”，从来不会被他人的轻视打击到的红头发少年哭得像个孩子一样。沉重的情绪蔓延在整个队伍中，小枫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是晴从他死死握住的拳头里知道，他有太多的不甘心和自责。

　　作为新闻社社长，她本该立刻举起相机记录下这悲壮的一刻。可此刻，那台平时轻得像玩具的相机，重得让她根本抬不起手。

　　比赛结束后，湘北的更衣室外，气压低得可怕。

　　晴叫住了流川枫。看着从小让人操心的傻瓜弟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原本在心里预演了无数遍的安慰和鼓励，最后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这种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

　　"……早点回家。"

　　她最终只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的球衣，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并咽了回去。

　　看着湘北一行人步履沉重地消失在走廊尽头，晴靠在更衣室外那面冰凉的墙壁上，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回放着刚才场上的每一个瞬间，一股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

　　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因为那个该死的意外彻底放弃篮球；如果她现在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哪怕只是替补——是不是就能在小枫体力透支的时候替他顶上那几分钟？是不是就能在樱木绝望的时候，多抢下哪怕一个篮板？被她用"摄影师"和"旁观者"的身份死死压抑了多年、深埋在心底的那些执念，在湘北的失败之后，忽然以一种几乎可以说是荒谬的假设充斥着她的大脑。

　　"虽然输了，但确实是一场很精彩的比赛，不是吗？晴。"

　　晴微微一怔，转过头。

　　空旷的走廊里，仙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他穿着陵南的深蓝色队服，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带了一点真实的温柔。换作平时，如果被人撞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她一定会立刻戴回那副得体的社交面具，在三句话之内把对方礼貌地打发走。

　　可是此刻，在这个少年面前，她竟然没有任何想要掩饰的冲动，仿佛他的出现比湘北的队友们更让她觉得可以松一口气。

　　"确实很精彩……"晴看着球场的方向，很沉地呼出了一口气，"但这就是篮球，不是吗？"

　　这就是篮球。它能让你上一秒还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主宰，下一秒就因为一个失误跌入地狱；它残酷、无情，却又该死地让人无法自拔。

　　这也是她曾经为之疯狂、最终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自己远去的世界。

　　就在晴沉浸在那种巨大的失落里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仙道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像安抚受了伤的猫一样摸了摸。

　　晴整个人僵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听到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

　　"虽然这么说很自恋——"

　　仙道彰放下握在嘴边的拳头，转过头来看她，然后又把视线若无其事地撇向别处，甚至还夸张地耸了耸肩：

　　"可是陵南王牌珍贵的肩膀，可以稍微借你用一下哦。只能一下下。"

　　说完，少年好像被自己说的这句话尬住了似的挠了挠后脑勺。

　　晴看着他，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这个家伙。

　　这个油腔滑调的混蛋，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在陵南的王牌面前哭鼻子，这绝对不是她流川晴的作风。

　　"……仙道同学。"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板正，"你这算是在趁火打劫吗？"然而由于鼻音实在太重，这句威胁反而听起来莫名其妙地有点像撒娇。

　　晴没有拒绝他递过来的好意，但也没有真的整个人靠上那片"珍贵的肩膀"。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将额头地抵在了他运动外套的拉链处。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她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就这一次。"她闭上眼睛，声音闷闷地从仙道胸口处传出来，像是在给自己努力找一个台阶："就当是……预支我下次请客的权利。"

　　预支下次请客的权利？

　　仙道彰垂下眼睛，注视着这个抵着自己胸口还倔强得不肯服软的女孩，那只还停留在她发顶的手轻轻地顿了一下。

　　流川晴同学。

　　他有些忍俊不禁，又带着一点纵容和无奈——天底下能把在“宿敌”面前接受安慰的事说得这么张牙舞爪的，也就只有你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