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答案 所以，十六 ...
-
就在晴以为一切都圆满地结束了的时候，刚刚消化完仙道彰各种瓜的流川枫忽然动了。他没有理会父亲的结论，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从沙发旁边拎起那个旅行包，哗啦一声，拉开拉链把那个橘红色的篮球掏了出来。
"小枫！"流川夫人忍不住出声，"家里不是球场。"
流川彻却没有阻止自己的儿子，他又坐回了那张老式沙发，捧着茶杯施施然地说了一句，“去后院。”
就算是要揍人，也要先走完一套流程，确保不砸到客厅的古董。这就是外务省发言人的家庭。
得到父亲的许可，流川枫单手托着篮球，走到仙道彰面前把球往上抛了一下，冷冰冰地吐出四个字：“出来，单挑。”
“小枫。”流川晴扶额道，“刚才爸爸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
“听进去了。”流川枫头也不回地回答，“正因为听进去了。”
“啊？”晴一时之间没弄懂他的半句话。
“客厅那关他过了。”流川枫盯着仙道，眼神如刀，“后院这关还没过。”
仙道彰挑了挑眉，这个家伙……
“出来。”见仙道没动，流川枫又冷着脸催促了一句，“如果你在东京这两年没把骨头待软的话，前·尼克斯队首发。”
他刻意在"前"字上加重了读音。
“还是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小鬼。”仙道笑着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流川枫那双充满斗志的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又张扬的弧度。
“伯父，实在抱歉。既然Rukawa有这个雅兴，作为过去的对手，晴的爱人，我总得先通过他的‘复试’才行。”
对于年轻人之间的防守与进攻，流川彻老神在在地抛下一句，“别把我们家的篮板打坏。”
至于打输打赢，那不是他关心的范围，反正，真正的面试已经在客厅结束了。
仙道彰忍不住笑了一下，伸手扯松领带，冲走过来的晴眨了眨眼，一脸乖巧卖萌的表情把接下来的领带递给她，然后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等到走进流川家后院那个保养得极好的半场上时，整个人的气场为之一变，又是那个在球场上有着顶级掌控力的天才了。
“真是难得的回忆啊，流川。”他弯下腰，认真地做了一下热身活动，对那个夹着篮球、一脸冷酷的小子笑道，“正好也让我看看，这十年里，你在洛杉矶除了学会瞪人之外，技术到底长进了多少。希望你一会儿输给一个‘名声狼藉’的老骨头时，不要哭着去向你姐姐告状啊。”
“嘁，少废话。”等着他热身完，流川枫用力地把球砸进仙道彰的怀里。手上一摸到篮球的时候，那种沉睡在骨血深处的，属于竞技者的兴奋立刻就苏醒了。
“真是无情啊。”仙道彰调笑了一声，收起了所有的漫不经心。下一秒，篮球击地的闷响在庭院里有节奏地响起。
面对这只现役的、处于体能巅峰的顶级猛兽，仙道彰直接将节奏拉到了最快。交叉步，沉肩，极其干脆利落的体前变向——在流川枫重心微晃的瞬间，他贴着对方的身体强行突破，急停，后仰跳投。
“唰——”
空心入网的声音，清脆得如同某种宣判。
“第一球。”仙道稳稳落地，看着不远处眼神沉冷的流川枫，“看来洛杉矶的汉堡确实让你变壮了，但横向移动的速度，还是十年前的老样子啊，流川。”
流川枫没有说话，只是捡起球，身上的气压更低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完全是两个人的身体素质、篮球经验和战术策略上的极致对抗。流川枫用蛮不讲理的干拔三分还以颜色，仙道彰就用节奏的变换、精准的预判和例无虚发的中投将他死死咬住。皮鞋在塑胶场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汗水很快湿透了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但这一场比赛却打出了两个人都很多年没有过的纯粹快乐。
“砰！”
篮球再一次空心落网后，仙道彰笑道，“5比5，还要继续吗？”
流川枫没有再接下去。这个退了役的老男人，穿着皮鞋都能跟他打个五五开，再打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直接把球夹回腰间，一脸嫌弃地看着仙道彰。“你配不上她。”
“嗯。”这一次，面对流川枫的指责，仙道彰笑眯眯地附和了。
被他这么坦率的承认噎了噎，流川枫冷哼了一声，“十年前，你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哭；十年后，你让她每天看着你那些八卦工作。”
“是，你说得没错。”仙道彰接过他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所以，我才会穿着这身衣服陪你打一场赢不了的篮球。”
“但是，生活不是篮球。流川枫。”仙道彰看着眼前这个单纯的小子，完全没有一个输家的姿态，“还是十年前那句话，在篮球场上我未必会输给你。不过，在生活里，我已经输给你姐姐了，而且打算一辈子输下去。”
院子里一时之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流川枫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下颌线滴在塑胶场地上。他盯着仙道看了很久，那双总是带着敌意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屋里走去。
“体力真差，大白痴。”
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一下。
“不过这两年，你确实没在东京把自己干废。”
后半句被他压得极低，几乎要混进风里。但仙道还是听见了，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于这只骄傲的单细胞生物来说，这半句尾音，大概就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及格通行证”了。
长舒了一口气，仙道彰转身朝着场边一直在当观众的晴走去。她站在树荫下，眼神温柔，笑容灿烂，看着他满头大汗地走过来，衬衫湿得几乎透明地贴在背上，额前的头发也耷拉了下来紧紧贴着头皮，便踮起脚拿手绢帮他擦了擦汗。
“晴。”
享受着女朋友难得的服务，仙道彰忽然握住了那只帮他擦汗的手，软软地叫了她一声。
“嗯？”晴抬眼看他。
“对不起。”
擦汗的手攥住了手帕，晴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脑子一片空白，看着仙道彰那双浮着清浅笑意的眼睛，她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
“刚刚不是在客厅已经说过了……”
“客厅里是客厅里。”仙道彰的笑里有着属于这一刻的郑重，“在客厅里的道歉，是流川晴的男朋友对她的家人说的。在这里的道歉，是十六岁的仙道彰对十六岁的流川晴说的。”
“晴，对不起，为过去的那句朋友，还有那个‘湘北同学’的定义。”
晴那只被握住的手顺着他松开的力道，慢慢滑落到他的胸口，那里，仙道彰的心脏正在激烈地跳动着。
她低下头，轻轻戳了戳那个地方。
“嗯。原谅你了。”
“所以，十六岁的流川晴是不是该跟十六岁的仙道彰和好了？”
听到晴这一句“原谅”，仙道彰一把就将晴抱起来，像抱小孩一样颠了颠她，然后在晴出声训他之前把她放了下来。
“呐，晴。”他一身汗味地搂着她，眼睛里却是闪闪发光，“等下个周末的时候，要不要去神奈川钓鱼？”
“唔……”晴故意嫌弃地推开他，一边扇着鼻子，一边假装认真思考，“我得看看我接下来的工作日程。流川副主编可是很忙的，今天要去采访三菱的会长，明天要去富士做调研，紧接着还要飞一趟巴西——”
“不过，看在某个人刚刚才输了一场比赛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休一个周末的假期好了。”
晴用一根手指支着下巴，用一副花了好大力气才下定决定的样子堵住了即将要出口撒娇的男人的嘴。
风吹过流川家后院的老树，他们在这个篮球场上相视而笑。晴在心里悄悄地把“他不合适”那四个字叠成一纸飞机，让它轻轻地随着风消失在这个夏天里。
至于父亲那个真问题，Akira已经替她回答了一半。
而剩下那一半，她决定要用以后的人生，来慢慢地自己作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