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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订婚 恭喜啊,流 ...

  •   大提琴的声音在宴会厅里低回,香槟杯沿折射出细碎的光。

      流川晴端着酒杯站在原地,脸上虽然还维持着纹丝不动的名媛微笑,但在心里已经把三井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就在刚刚,对面这个男人刚抛过来一个拒绝不是、不拒绝也不是的鱼饵,她正想着应付的对策,结果突然斜刺里插进来一个声音。

      “阿彻,你们在这里啊?”

      来的人是三井寿的父母还有三井家的长子。三井的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美国待过一段时间,也就是晴上小学的时候,因为双方父亲的友谊,加上他们两个好几年都在同一个学校,才有了后来的发小关系。在她高三去了纽约之后,他们两个一直保持着联系。等到上了大学,三井寿入选了国家队,然后在某年暑假到纽约短期集训的时候,跟她大吐苦水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还没谈过恋爱,提议两人"试试"。她当时也不知道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居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结果不到两个月,两人就达成共识——这种关系实在让彼此从尾椎骨开始发凉,于是火速分手,做回发小。

      本来这事就该这么翻篇了。

      偏偏后来三井爱上了他那个来自北海道乡下的经纪人小百合。这个女孩子听说是安西教练在美国大学篮球队当教练的儿子的女儿。因为父母很早离异,从小跟着身为人类学家的母亲在北海道跑田野,整个人自由又健壮。见到小百合的第一天,晴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孩不光只是生命力旺盛而已,还有一副冰雪心肠。哪怕她已经尽力低调,小百合还是从和她的聊天中猜到了三井忘记坦白的家庭背景。听三井说,对方只考虑了三天,就果断给了他一封辞职信,不声不响地跑回了北海道。偏偏这个时候,三井家又在对他疯狂催婚。尽管三井大哥早已是集团继承人,但咪酱身为幼子在婚事上也没那么容易自主。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崇高精神,于是三井寿在没有跟她打任何招呼的情况下,单方面对外宣告:他正在跟流川晴交往。

      看在小百合的份上,晴也不介意帮他们打一段时间掩护。然而,在她刚回国的这个酒会上,直接就撞上了三井一家。三井伯伯还对着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吐槽自家儿子。

      “晴,阿寿这段时间究竟在忙什么?怎么没跟你一起?也不跟家里联系,我们真是把他惯坏了,越来越不像话。”

      “这个嘛……”迎着三井大哥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晴硬着头皮说道,"咪酱最近有很重要的比赛,他们要出去集训一段时间。等比赛完了,他就会回家的。"

      “这样啊……”三井父亲看起来接受了这个说法,还没等晴松口气,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说起来,阿彻,晴和阿寿都交往这么久了。本来呢,晴在美国工作重要,我也不好提。但现在既然晴已经回国,不如什么时候让他们把婚订了吧。我们两家知根知底,难得他们又是青梅竹马,我可是很希望家里多这么一个女儿,好帮我管管阿寿这臭小子啊。”

      “这……”流川彻脸上露出了一个外务省发言人式的微笑,“年轻人的事,我看还是由他们自己商量得好。”

      “还商量什么。”三井父亲越说越上头,最后干脆一锤定音,“我看要不就等夏天过完就办吧。到时候晴和阿寿订婚,仙道社长也请来赏光。”

      说完,他还不忘顺带邀请一下对面笑得一副优雅做派的男人。

      “啊……”晴张了张嘴,终于没能挤出第二个字。

      而仙道彰淡定地看完了这一场催婚大戏。

      他端着香槟,站在距离几人一步之遥的位置,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过一点。

      三井寿?那个在球场上执着于三分球、性格直来直去的男人,跟眼前这个在感情里不仅迟钝、还习惯性回避的女人谈恋爱?

      仙道的视线隐晦地落在晴的脸上。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哪怕一丝恋爱中女人的羞涩,他或许还会觉得这事儿有点棘手。

      可她没有。晴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微张,像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那双刚刚还各种防备的眼睛,此刻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骑虎难下。再加上旁边三井家长子那副看似温和、实则别有深意的注视,几乎是一瞬间,仙道就把这出荒诞剧的底细看了个透。在这个圈子里,拿发小当挡箭牌应付家里的戏码,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只是没想到,这位骄傲的流川小姐居然蠢到肯去蹚这趟浑水。

      "仙道社长到时候可一定要来啊。"三井父亲笑呵呵地转头向他发出邀请。

      "那是自然。"仙道顺势上前半步,举起香槟,看着两位长辈,语气诚恳得不得了。"没想到今晚不仅能见证两位的世交情谊,还能听到这样的喜讯。这杯酒,敬得正是时候。"

      说完,他侧过身,面向那个还僵在原地的"未婚妻","恭喜啊,流川小姐。"

      仙道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一点看热闹的恶趣味,“三井前辈确实是个……很有热情的人,你们很般配。”

      听到仙道彰这句话,原本晴心中将将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怅惘。可是一对上他的眼睛,晴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混蛋男人……她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差点端不住脸上的笑容。

      没给晴任何开口的机会,紧接着仙道话锋一转,重新看向流川彻。

      "流川老先生,实在抱歉,在这个时候插一句公事。"他保持着完美的礼节,“刚才我们聊到的那一桩并购案独家专访,本来是想请流川小姐从下周一开始跟进的。现在看来,流川小姐眼前有更重要的人生大事要处理,如果接下来这个项目,不知道会不会太耽误备婚的时间?”

      “怎么会耽误!”流川彻显然对这个提议十分满意。尽管自家女儿在华尔街的履历风光,但毕竟是回到日本本土的新闻界,这个年轻人递来的橄榄枝正是时候。“能接下仙道集团的专访项目,是犬女的荣幸。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这丫头向来都分得很清楚。"

      “那我就放心了。”仙道笑着点了点头,最后将目光重新落回到晴的身上。“既然流川老先生都这么说了,想必流川小姐应该也不会有意见吧?这样,我们不如就先定下来?”他眉眼一弯,“下周一上午十点,仙道集团顶层办公室。到时候……顺便也跟我讲讲,流川小姐和三井前辈在纽约的浪漫故事吧。”

      看着晴彻底失去表情管理的脸,仙道微微欠身,举起香槟一饮而尽——这个春天,看来不会无聊了。

      酒会结束后,流川老先生跟三井会长等一众老朋友继续转到更私人的地方去叙旧,放晴先回家。

      走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那张维持了一晚上的社交面具终于"啪"地一声从脸上掉了下来。

      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着,一边粗暴地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泄愤似的戳着备忘录里那个名字。

      一分钟后,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她深吸一口气,“三井寿你害死我了!”

      “我不管你在跟你那个小辣椒上演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戏码,赶紧给我回来,去跟你爸妈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晴……我是小百合。”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弱弱的声音。

      晴的怒火"嘎"地一下卡在了原地。

      "……原来是小百合呀。"她下意识地把声音放柔了八度,甚至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抱歉抱歉,三井在不在呀,能不能让他接个电话呀?"

      可还没等小百合回话,电话那头先传来一声破碎的呜咽。紧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电话被三井接了过去。对方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她两句,就把电话顺手挂断了。

      晴举着手机,呆滞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

      刚刚……

      小百合的声音,还有三井的声音,还有电话那头传过来的动静……

      二十七岁还没有过实战经验,但理论常识已然十分丰富的流川记者在五秒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她那张本来就因为过于激动而泛红的脸,终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三井寿你这个混蛋——!!!"

      她猛地跺了一下脚,毫无形象地双手抓了抓自己出门前精心盘起的头发,仿佛听到了什么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惊天大八卦。

      离流川晴五米远的地方,仙道本来已经准备拉开车门了——他把司机半小时前就打发了回去,每每在这些枯燥的社交场合应付一晚上后,他总是更喜欢自己掌握方向盘,把车开到城南岛去吹一吹海风。

      就在这时,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地下二层突兀地响了起来。他的动作一顿,隔着几辆车的间隙,视线落在那个大步走来的身影上。

      没有了长辈和名利场的注视,她那副端了一晚上的“完美名媛”架势瞬间土崩瓦解。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下了一缕,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在冷白色的颈窝处晃荡。

      看到她一脸怒火地掏出手机的时候,仙道彰反而不急着上车了。他饶有兴致地单手插进西裤口袋,半倚在车门上,整个人藏在地下停车场的承重柱阴影下,安静地围观这场即将上演的独角戏。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这位端庄的前外交官女儿母狮子一般的怒吼声。

      仙道在阴影里挑了挑眉,肩膀忍不住因为憋笑抖了抖。

      这才对嘛。十年前能把高年级的三井寿训得服服帖帖的大姐头,在神奈川跟他斗嘴斗得有来有回的小刺猬,什么时候都不肯服输的女大王,终于脱下了名立场上的精英外壳,露出了鲜活得让人牙痒痒的内里。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不过是一场拙劣的挡箭牌游戏,但亲耳听到她急吼吼地撇清关系,那感觉,确实比谈下十个亿的并购案还要舒坦几分。

      然而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这只炸毛的猫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接着,他看到晴举着手机的姿势僵住,脸色一瞬间红得跟西红柿一样,神情羞恼地原地跺脚,大骂三井寿混蛋。

      仙道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不用猜也知道,午夜时分,打给一个正在"追妻火葬场"的男人,多半会发生什么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只假正经的小刺猬,显然是被三井寿那边过于直白的"成年人夜生活"震碎了三观。

      "咳……"他试图压下喉咙里溢出的笑声,但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那恶劣又愉悦的轻笑,还是不小心漏了出去。

      听到这声音,刚刚还在发泄的晴顿时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似的转过头,死死地盯向阴影的方向。

      既然被发现了,那就没有再藏的必要。仙道从迈巴赫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停在离晴一米远的距离外,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的笑容温柔得足以溺死人,眼底却闪烁着明晃晃的戏谑。

      “看起来,”仙道彰慢悠悠地开口,“流川小姐的这通‘查岗’电话,打得实在不是时候啊。”

      "仙道先生,这么巧。"

      晴看着这个跟背后灵一样冒出来的男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迅速将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脸上僵硬地挤出一个端庄笑容。

      天理何在。

      她在心里咆哮。三井寿这个混蛋已经够她头疼了,怎么连仙道彰都阴魂不散。

      看着晴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仙道彰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几分。

      如果是二十分钟前的宴会厅里,她这副公事公办的假面或许还能勉强维持几分威慑力。但现在,在那张因为刚才的"意外听众"经历而红晕未褪、连眼尾都还透着几分尴尬的脸上,这个笑容简直滑稽得可爱。

      "是挺巧的。刚才流川老先生说你先下来了,我正想问问需不需要顺路送一程。"仙道彰语气温和,一本正经的样子仿佛刚才偷听女士打电话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现在看来,流川小姐似乎刚才在忙着处理一些……比较私人的突发状况。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晴手里那支已经暗下去的手机,语气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和遗憾。

      晴脸上的端庄笑容差点没绷住。

      他听到了多少?

      她飞速地回忆了一下刚刚自己的咆哮音量,胃里凉了半截。

      “没有,没有打扰。”她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提包的边缘,“只是工作上的一些小事,让仙道先生见笑了。我的司机已经在外面等我了,不劳烦您相送。”

      "原来是工作啊。"他了然地点点头,语气真挚得好像真的相信了她的鬼话,“那就好。刚才远远看着流川小姐急匆匆地打着电话,我还以为,是三井前辈那边遇到了什么让他‘难以自持’的大麻烦,惹得流川小姐生了这么大的气呢。”

      “难以自持”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晴原本极力维持平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那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红晕,像是被人重新点燃了引线一样,"轰"的一声再次从她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仙道先生!!"

      她咬着牙,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恼怒。

      "抱歉抱歉,是我多嘴了。"

      仙道彰见好就收地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摊,脸上挂着无辜又爽朗的笑容。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却又碍于名流身份发作不得的模样,他只觉得,今晚这一场重逢,可比去海滩吹风带来的放空要有价值多了。

      "那么,流川小姐。"仙道彰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绅士礼,然后迎着她那道几乎能杀人的目光,嘴角的笑尽是势在必得的意味,"夜深了,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下周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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