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命倒计时 当生命进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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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男。三十二岁。胃癌晚期。
“晚期啊……看你这个情况，就算积极治疗，也就一年左右的时间了……”
杨柳站在医院有些昏暗的走廊上，耳边回响着医生的话。
早就该料到的。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的吧，胃痛的频率越来越高，经常吃不下饭，有时候吃了也会吐出来。人也憔悴了，提不起精神来。
工作原因，杨柳一直没什么时间能过来一趟医院检查，没想到这一次一检查就是癌症晚期了。
指尖明明是冰凉的，但手中的报告单却像是一块滚烫的山芋，烫的杨柳不知所措。
浑浑噩噩的，杨柳打了辆车，回到了自己拼出来的家。
一百来平的房子，不算很大，却一点也不整洁。
杂物哪哪都是，桌子上、沙发上，甚至是地上都散落着未完成的或者不满意的设计图纸，角落的垃圾桶里还有几个剩了点汤的泡面盒子，就连泡面盒子里也泡着几份脏污的废图纸。
杨柳越过这些杂物，随意的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直接坐下，打开了电脑。
什么消息都没有……
最近的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上甲方第不知道多少次不满意设计，发过来要求重新整改的长篇小作文。
已经连续加班一个多月了，甲方还是不满意。一版方案改了好几遍。
杨柳只觉得累。
鼠标随着动作缓缓移动，键盘发出清脆又单调枯燥的声音，经过好一番删删改改，最终，一份离职申请呈现在屏幕上。
找到上司的联系方式、点击发送。
提交完离职申请后，杨柳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口气中的精力与体力全部耗尽，随便的往旁边的杂物堆里一倒，闭上眼睛就睡了。
手机来电提示音的振动声回响在杂乱又空荡荡的房间里，吵醒了才睡着不多时的杨柳。
屏幕上的备注显示方哥——是上司的电话啊……
挂了又打，无奈，杨柳只能就算是纡尊降贵的动了动手指接起了电话。
“喂……方哥……什么事。”杨楼用带着浓重睡音不耐烦的问道。
“小柳啊，你的离职申请呢我看到了，你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麻烦啊。我看你的离职理由是病了，什么病，严不严重，需要休息吗？”方遒有些关心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但语气一转，又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但是吧，你也知道，现在是项目关键时期，你要是突然离开了，我们也不一定能够在短时间里找到能够接替你工作的人啊，再说了，你当时不是……”
方遒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杨柳起床气大，听的不耐烦了，用一句几乎算得上平静的话堵了回去。
“方哥，我胃癌晚期，快死了。”
方遒沉默了。
电话就这么通着，两头的人同时默契的陷入了沉默。
方遒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杨柳则是在等方遒说话。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还是杨柳选择了开口：“……方哥，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下……”
方遒就像是终于如释重负了一样：“哎……行，那你快休息吧。你的那些东西我过两天直接给你，项目那边我去说，你就不用操心了。好好休息吧。”
杨柳对着电话轻轻应了一声，方遒又嘱咐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思考挣扎了一番，杨柳还是把散落一地的设计图纸划拉到一堆慢慢地整理，用包装袋装好后，又叫了快递员上门，把那些按顺序理好的图纸寄给了方遒。
现在是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节。
按医生的说法，杨柳已经等不到也看不了明天的春天了。
杨柳失神地看了一会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不知道该怎么度过生命的最后时间。
杨柳消沉了一段时间，方遒寄来的一堆东西也随意的扔在角落里无人问津，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刷刷手机看看新闻，不至于和社会脱节，也经常被突如其来的胃痛折磨一阵。
这一消沉，就不小心消沉到了清明节。
父母还健在的时候，杨柳每一年都会和父母一起回老家去给去世多年的爷爷奶奶上坟，但父母不在了以后，杨柳已经快要十年没回过老家了。
不是不想回去，而是觉得没太大意义。父母也被葬在了老家，就算回去了，也只是孤身一人……
不过……杨柳的生命也走到尽头了，这一次回到老家，就当是让自己也算叶落归根了吧。
看了看时间，周四早上七点多了，距离上一次出门还是一周多前去医院的检查。
准备收拾收拾，搬回老家吧。正好再过一周就是清明节了，回去清理一下老房子，时间差不多正好。
其实没有什么东西是能搬走的，一辆稍微大一点的车就装满了杨柳在外拼搏将近十年的东西，甚至还包括了杨柳打算扔掉的那几套为了上班而买的、穿上后看起来死气沉沉的西装。
老家离这有点距离，又加上村里的路不太好走，杨柳找了好几个师傅，又加了不少的钱才有一个本地的愿意走，还顺便请师傅帮忙把那些行李搬到了院子门口。
大门上的锁已经在这十年的时间里风化锈住了，和钥匙匹不匹配还不一定。
杨柳花了点时间在行李箱里找出来那把同样有些生锈的小钥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门锁打开。
大门打开的时候，锈蚀金属的承重轴发出不堪重负且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开门后就能看见院子里的景色。院子中央有一棵很是高大的柳树。
杨柳小时候听爷爷说，这棵树和家里人很有缘分。爷爷的爷爷那辈人要在这里建房子，这棵树正好挡住了规划的院子，村里人想找人把它砍了，根也刨了，省的碍事。
爷爷的爷爷本来想同意，转念再一想，爷爷的爷爷的名字里既然有个柳字，那就说明和这棵柳树有缘，于是力排众议留下了这棵老柳树。
事实是，杨的姓氏和柳这个字组合起来，是杨柳，和正经柳树压根不是一个玩意。杨柳这个名字里带柳，可也终归是个名字而已。
而现如今，这里早已物是人非，院子里杂草丛生，茂密的野草覆盖了院落原本的样貌。只有矗立在院子里的那棵柳树，一如往年，它因着春天的到来，枝条上长出了嫩绿的幼芽。
大概是刚才打开院门的声音太过刺耳，声音从邻居家大敞的院门传到耳朵里，从屋里面走出来位中年女人。
女人隔着一条有些泥泞的土路，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杨柳。
“小柳……？”女人有些不太确定的叫了一声杨柳，“是你回来了不。”
女人有些局促的把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随即冲着门口杨柳露出一个微笑。
“嗯，是我。”杨柳看着中年女人，轻声唤出了许多年没再叫的称呼，“我回来了，干妈。”
王翠兰看着门口堆着几个大小不同的行李箱，转身用方言冲着自家门内喊了句话。
杨柳没太反应的过来，但大致是叫了个人的名字，至于具体一点的就不晓得了。
王翠兰喊完，上前热络的把几个看着稍微有些大的行李箱搬进院子里。
“这次怎么把这么多东西都带回来了啊，”王翠兰的普通话不算很好，但还勉强是标准，“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啊，是不是回来上坟的啊。你家的坟啊，我和小哲每年都顺带着去上呢，今年可算是等到正主回来了。”
杨柳有一些不太自在，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再熟悉的人也难免生出一些疏离，笑得有些勉强：“不走了，城里生活过够了，还是家里待着舒服。”
正说着，一年轻小伙有些着急的跑了出来，差点一脚没刹住，装在门框上，赶忙抬眼一看，正好就和杨柳对视上了。
刘哲肤色因为日晒而有些黝黑，但是眼神却很亮，像是看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场面而高兴。
刘哲简单的打了声招呼就赶紧给自己找活干，正好看见了门口堆着的剩下的几个行李箱，二话不说提溜进来，找了片杂草没那么高的地方放着。
杨柳有些迟疑的应了一声刘哲的招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王翠兰，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事。
王翠兰高兴的点了点头。
杨柳心下不禁感概。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十年前。那时候的杨柳大学还没毕业，年轻有活力；刘哲则还是个刚上高中的愣头青小子，经常有事没事就来找杨柳问一些缺脑子的题目。
现在两人变化太大了。杨柳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浇灭了那满腔对生活的热忱，也被病痛带走了健康，刘哲却是越发健康阳光，劳动让他的身体健康有力，对生活有着无限的热爱。
刘哲吭哧吭哧的把剩余的几个行李箱都搬了进来，抬起头就发现杨柳看他看的有些呆，不禁红了耳廓。
“柳……柳哥！”刘哲紧张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些，“好久不见。我搬完了，妈！”
杨柳还没反应过来刘哲喊的是自己，王翠兰就高兴的拍着杨柳的小臂，转头指挥着儿子去给杨柳收拾收拾房间去。
“小哲好些年没见你，都高兴坏了，前些年还经常盼着你回来呢。”王翠兰拉着杨柳，边走着边说，“你在城里这么些年，吃了不少苦吧，都瘦了。找没找媳妇啊，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啊，要不干妈给你说说啊。”
杨柳自知应付不太过来，但又不好拂了干妈的热情，只好嗯嗯啊啊的应着。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杨柳已经站在王翠兰家里了。
正是中午的时候，厨房里似乎有人在忙活，王翠兰对着厨房喊了声“孩儿他爹”，嘱咐厨房里的人多添一双筷子。刘建国“嗳”了一声。
杨柳连拒绝都不太好拒绝了，只能坐下来和王翠兰聊天——准确来说是，几乎单方面听着王翠兰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命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