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拿捏 “即便是块 ...

  •   她自幼在乡野长大,邻里之间向来都是平等相处,各家各户也都几乎只娶一位掌家的婆娘。

      所以,她从未对这些所谓的尊卑等级有过清晰的认识。更不知晓,原来那些官宦人家的后宅,竟会是这般复杂,生活在其中的那些身份低贱的通房妾室,会是这般受尽屈辱。

      谢昭,他早晚是要娶妻的。

      若那时他仍不肯放她离开,那她的命运就会变得如此凄惨,像个随取随用的物件一样,任人践踏。

      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她不允许自己的命被拿捏在别人手里。即便生来卑贱如蝼蚁,她也要为自己而活。

      沈兰高烧持续不退,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哼哼唧唧说一些谁都听不懂的胡话。

      她前些日子身心接连遭受打击,原本就心脉受损提不起劲。这又接连被教引嬷嬷往死里折腾一通,身心几近极限,濒临崩溃边缘。

      她在昏睡中一直喊娘亲,想求她带她离开,不要将她独自一人丢在这个可怕且没有温暖的世界。但无论她如何嘶喊,娘亲只是静静笑着看她,不说话,也不靠近。

      她满头大汗,突然觉得腰间被人重重掐住,那力道由浅及深,似乎要深深嵌进她的肉里,她打了个激灵,猛然惊醒。

      床前,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等视线清明后,她撞上谢昭半是担忧半是心疼的眼睛。

      “好些了吗?”谢昭眸色渐深,牙关紧咬,“不过是学个规矩,怎将自己搞成这副样子。若早知你学得这般辛苦,那便不让你学了。”

      沈兰抬眼剜他,冷冷一笑。

      当初逼她学规矩的是他,如今在这里惺惺作态的又是他。谢昭,你以为这样,就不会恨你了吗?

      “谢大人,高门的规矩我学不会,你还是放我走吧。”她敛了眉,指尖绞着被汗浸湿的衣襟。

      “沈兰,你......”谢昭面露恼怒,转瞬吸了口气,语气缓和几分,“哎,我知道这段日子委屈你了。那些狗屁规矩,学不会便不学了。”

      他的脸色暗了暗,口腔内咔咔作响:“那老嬷子,我只是让她教你懂得高低尊卑,可听下人们讲,她教你的都是......呵!”

      “你放心,我已结清银钱将她打发走了。沈兰,这事是我有欠考虑。”

      谢昭攥紧拳头,青筋暴显。

      “谢昭,你何苦呢,你将来总归要娶妻的,而你那位妻子,无论样貌、家世、才学,想必都远非我一个乡野女子能及,哪有你这样傻的人,放着夺目明珠不要,偏去捞沟渠里的石头呢。放我走吧,谢昭,我会一辈子念你好的。”沈兰试图劝说。

      他脸色难看,骨骼发出声响。

      “你如今将我锁在身边,无非是图一时新鲜,你见惯了行事规矩的大家闺秀,自然会对我这种不谙世事的村妇产生好奇。就像你吃惯了山珍海味,偶然吃点山上的野菜,确实会感到口味清新,但若长久吃下去一定会厌烦的,那时野菜也会被你毫不留情地拔了碾了,死无葬身之地。”她瞪向他的眼眸,语气出奇地平静,“谢大人,我只是个农女,不配待在这里,留在你身边只会让别人耻笑你,所以,放我离开吧。”

      气氛沉寂许久,他突然冷笑。

      “沈兰,你到底是有多厌恶我,宁愿自轻自贱至此,也不愿待在本官身边!”他掐住她的下颌,面露狠意,“你到底有没有心?即便是块顽石,这么久了,也该焐热了吧!”

      沈兰低下头,兀自垂泪。

      他的眼眶同样略微湿润,不过,是被她活活气的。

      “当初不过才见两回,大人便像强盗一样将我圈禁在府中不肯放手,之后种种行径更是丧心病狂,这些,难道是君子所为?”

      谢昭轻抬眼皮,唇线紧抿,从齿缝恨恨挤出几个字:“我本就不是君子。”

      沈兰深吸一口凉气:“那......大人可是拿我当作物件?”

      “别得寸进尺,你句句挑衅,真以为我不会将你如何?”他突然捏碎手中杯盏,指缝渗血却不觉痛,哑了声,“我从未将你当成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玩物。沈兰,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对你很好、很好......我说到做到。”

      呵,说得这般好听,可还不是整日过来对她肆意蹂躏,还不是请来教引嬷嬷逼她伏低做小! 沈兰心里发寒。

      但见他如此诚恳,她内心并非没有触动。于是迟疑几下,淡淡开口:“冒昧问大人,到底喜欢我什么?”

      她只是一个泥地里打滚的下等平民,他到底喜欢她什么。

      被她这样步步逼问,他有些恼火,更觉得尴尬。

      想他谢昭堂堂三品大员,家世显赫,想要一个女人还需解释理由?看上便看上了,哪需要什么理由!

      若换成别的女子,尽可当成是自己的荣幸。可眼前这位,竟厚颜无耻地当面找他讨要缘由,呵!简直笑掉大牙!

      见他迟疑,片刻后,她冷笑:“大人还没想好吗?”

      他方才脸上满是不屑,实则内心也在暗自思忖,所以,他到底喜欢她什么?他之前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又觉得可笑。

      她确实与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他起初被她的样貌吸引,可后来对她越来越上瘾......她浑身透着一股叛逆的劲头,让他又爱又恨。

      他自幼四平八稳、如履薄冰地做事,羡慕她身上那股不管不顾的野性、那种爱憎分明的真实,直至痴迷。但他又恨得要死,恨她不顺从,恨自己对她一忍再忍,却始终狠不下心同她一刀两断。

      明明最初只是见色起意,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轻拿轻放,可日子愈久,反倒愈发放不下。所以他喜欢她什么呢?他说不清楚,更想不明白,只知一半是厌恶,另一半,是无法割舍。

      谢昭轻挑眉头,视线瞥向别处,略显敷衍:“沈兰,我想要谁便要谁,从来不需要原因,你懂吗?”

      “哼,不过是仗势欺人。”她惨笑。

      “随便你怎么想。我要欺,便欺了,你能将我如何?”他掐住她下巴,蛮横无礼。

      沈兰重重叹气。

      她痴痴愣了会儿神,突然出声:“你说若我待在你身边,你会对我很好。那......是哪种好呢?”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来。”见她有松口的意思,谢昭有些激动,一把攥住她的手,连带声音都颤抖几分。

      “我不要月亮。”沈兰指尖掐进肉里,只静静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我要做你的正妻。”

      谢昭怔然半晌,耳畔响起一阵嗡鸣,随即喉结发痒,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仔细在脑海中反复确认方才听到了什么。

      以高门的礼法规矩,她半点都不配做他的正妻,所以这话从沈兰口中主动提及,显得极为蛮横霸道乃至可笑。

      这个无理至极的要求,需要他冲破来自家族的阻碍、朝堂的威压、乃至朝野上下群臣的闲言碎语、甚至世人的冷嘲热讽。总之,要冲破千难万阻才能实现。这搞不好,会让他众叛亲离,前途尽毁......可她那般冷眼待他厌他,又怎配他为她不顾一切。

      然而,身体先于头脑抢先一步给出回应。他本该恼怒,不知为何,却并未如预料中生气,而后忽然低笑,眼尾染红,唇角绷成一线。

      片刻后,他颤抖捧起她的面颊,反复确认她的表情,向来眉目霜冷的俊脸染上暖意,灼热的呼吸印在她冰冷的唇边:“你说真的?”

      她唇角抽搐几下,轻笑:“大人可愿?教引嬷嬷说过,主母才是这后宅最大的女子,其他女人的命都要捏在她的掌心,我不愿这样。所以,除非做主母,否则我无法安心留在府中。”

      沈兰的声音轻颤。

      “原来你先前一直担心这个?”他有些惊讶,“你放心,有我护你,谁都不敢伤你半分,即便将来娶了正妻,也绝不允许她伤你丝毫。”

      呵,果然如此,答案如沈兰料想的一样。

      她眼眶一红,语气随之变得决绝:“既如此,那我宁死也不会继续待在谢府。”

      语气虽强硬,却让谢昭看到几分希望,他耐下性子小心安抚:“你读书少,大概不知大渊律明文规定,良贱不婚。违者会处重刑。”

      他轻掐她鼻尖,淡淡一笑,沈兰下意识躲闪,动作微不可察。

      “说来说去,终是我配不上你,大人还是不要强求了。”沈兰唇角勾笑,带着几分情感上位者的松弛。

      “但也并非没有办法!”他气急,素来端方之人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你且耐心等等,等我为你寻一个合适的身份,到时再娶你为妻未尝不可,只要你待在我身边......”

      沈兰内心再起微澜。

      她故意说要做主母的那番话,其实只是想故意激怒他,让他对自己厌烦,让他从此对她弃若敝履。可却未料到,他的反应竟是如此。他就这般喜欢她?她不理解,只觉得好笑。

      她幼时便从娘亲那里学到,男人十之八九都是骗人的鬼,就连柳云澈那样读遍圣贤书的人,最终尚且抛下了她,又何况眼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

      但她不动声色,默默在心中思量片刻,之后冲他挤出敷衍的笑:“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