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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绝无可能 怎么可能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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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事情一直拖着,那天后丛溪又给老师打了几个电话催促,说是过几天就给他答复,但一天一天过去,连个影子都没有,一旦丛溪催急了主任就拔高声音质问他你以为对方和你一样天天那么闲吗?
丛溪无法,只得老老实实等通知,好在另一边的事情进展顺利,钱已经筹齐了。
“这种事别的人都不敢接,我是看你单亲爸爸带孩子不容易才给你破例的,换别人早就把你的事情说出去了,你知道的吧?”男人将那包现金掂得轻飘飘的,说话时常年抽烟得焦黄的牙齿对丛溪咧开。
丛溪皮笑肉不笑地僵着,对方继续道:“要不是我升了职,现在正好负责这一块儿的事,就你儿子这种来路不明的根本没这个机会弄到身份证明,这些钱也不是给我的,是给其他人的打点费,就算是预付款吧,下个月把尾款拿过来,还是照老样子,五万,别说我坑你,别人都不是这价。”
“最近还好吧?”男人的视线流连过丛溪的脸,一副跟他十分交好的姿态,把人往怀里带,“还是一个人?”
“王警官说的是。”丛溪当没有听到后面的,哈腰躲过对方手臂,恭维对方厉害有本事,什么事都能办到,直把对方哄得哈哈大笑,拍了拍丛溪的后背,揣着钱满意而归。
丛溪直起身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该死的alpha。
要不是带着秋南,就这种货色在自己手里早死八百次了。算上这次,来到中心城的半年多里已经给他交了三十万的“学费”,就为了一个区区幼儿园的入学资格。
不过这次他升了职,秋南的户口应该有希望解决了吧。
丛溪晚回去了一会儿,秋南在对门陈大爷家睡着了,躺在陈大爷小孙子的床上,把人家正主都挤得没地方睡眼巴巴望着爷爷。
丛溪连忙跟陈大爷道歉又道谢,在枕头下偷偷塞了几张刚在酒吧里顺的小费,然后抱着小孩回家。
小孩团在他臂弯里,关门时被声音吵到,转头埋进怀里,扯着大人衣服糯声糯气叫了句爸爸。
丛溪低头亲了亲宝贝儿子:“宝宝,不跟爸爸生气了?”
秋南嗯嗯了两声,也不知道在回答他还是在做梦,丛溪将小孩慢慢放到床上,将他最爱的小白兔玩偶放到他怀里,缓缓抽出手,起身要走时小孩翻了个身,抓住了他垂在床沿的衣摆。
“南南?”丛溪扯了扯衣服,稍稍一动小孩就哼哼要哭,不知道是不是做噩梦了,丛溪好在床边躺下哄睡。
听说到这个年纪的小孩要慢慢学着自己睡,可他整天回来这么晚,一天没多少相处时间,要是睡觉也见不着,只怕小家伙夜里要偷偷抹眼泪了。
酒吧的工作不能再干了,天天见不到孩子就算了,等以后秋南上小学了,别人知道他爸爸是干这个的肯定要嘲笑他。
只要王警官将秋南的身份证明办下来,自己就换一份正经的工作,能每天接送孩子上学的。
丛溪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想到再过一个月这些事情都能实现,连日来的疲惫席卷上来,他撑头枕在床沿,动作越来越慢。
平平安安将孩子养大,看他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
就像当年他妈妈对他未来的畅想,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足够了……
早上,丛溪被手机吵醒,人从床沿滚下来,脑袋被掉下去的玩偶接了一下没磕到,身上却反上来一股酸胀。
“喂?”丛溪皱着眉接通电话,半边手臂和胳膊稍稍一动就又麻又痛,比被人打了一顿还难受。
“什么?”丛溪怀疑听错了,“你说什么?”
“秋南家长,文文家长那边同意了今天过来和你协商,但只有上午两个小时的时间,希望你能在十点前准时到达办公室,还有,秋南小朋友已经请假一周了,如果感冒好了的话请你让他来上学。”
对方竟然同意来见他了?不是在做梦吧?
“秋南家长,你在听吗?”
“我、我在!我现在就过来!”丛溪连忙站起来,脚步不稳撞到旁边衣柜,把床上还在跟周公大战的秋南吵醒,揉着眼睛茫然叫了句爸爸。
“快起来。”丛溪捞起小孩,一瘸一拐蹦去卫生间。
快速收拾完出门,时间刚到九点,丛溪在早餐店给小孩买了小笼包和草莓牛奶,叮嘱他等会儿什么话都别说,听自己的话。
“爸爸,能不能不去啊。”秋南捧着草莓牛奶没喝。
“为什么?”丛溪低头看小孩。
“文文爸爸妈妈很厉害的,南南的手已经不疼了,”秋南举起手给爸爸看,“爸爸我们不去了好不好?”
学校老师到底给他儿子灌输了些什么东西?
丛溪心脏揪了一下,低头拿脸颊贴儿子的额头:“不怕南南,爸爸不是说了吗?绝对不让任何人欺负你,别管什么文文还是武武,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敢欺负我儿子我都把他揍出屎。”
“哈哈。”小孩噗嗤笑了,“爸爸,老师说吃饭的时候不能说屎,不文明。”
“那好吧,爸爸听南南的。”丛溪无奈耸肩,捏了捏儿子小脸,抹去眼角的眼泪。
到学校的时候离十点还有一刻钟,文文家长还没来,丛溪牵着小孩坐在沙发上,趁着这段时间在心里默想等会儿要说什么。
当着孩子的面吵架不合适,一开始要客气点,说清楚自己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要一句道歉,秋南也可以就推了文文的事情道歉,最后让两个小孩握手言和。
丛溪想了一遍又在心里推演了一遍话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一瞥墙上挂钟十点一刻。
办公室里的教导主任就像没有意识到时间过了,捧着茶杯摇头晃脑地喝。
“老师,麻烦你问一下,文文家长那边是不是记错了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了,怎么会还没到?”丛溪好脾气地笑着问道。
“哎呀,这个也许是堵车了嘛,你再等等,很快、很快就来了,啊。”
这个教导主任显然是向着另一边的,现在要是把他逼急了等会儿人来了怕是更不好谈判,丛溪只好忍耐。
墙上挂钟一点点移动指针,又过了半个小时,秋南靠着他的胳膊打起了瞌睡,丛溪实在忍不住,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主任这下也觉得不太对劲,只是他不敢打电话过去催促,说了句肯定快到了,然后把茶杯盖一合,借故尿急躲到厕所里去了。
十一点半,上午的下课铃响了,小朋友们要去吃饭,丛溪放开了儿子,让他跟老师去吃饭,自己继续在办公室里等。
又过了几分钟,办公楼里的老师几乎都去吃饭了,周围静悄悄的,只剩丛溪还正襟危坐着,怕对方来了办公室里没人。
离约定的时间整整过了快两个小时,就算再怎么记错了时间,也不至于让自己从上午等到中午。
难道对方根本不打算赴约?
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还是单纯地想戏耍我?
丛溪烦躁地站起身,准备去找去了厕所一个小时还没回来的教导主任。
突然,窗外的操场上传来小孩子们嘻嘻哈哈跑来跑去的叫声,夹杂着童谣声。
丛溪脚步一转,来到窗边,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儿子秋南也在下面。
看见儿子,他的脸上便浮起了笑容。
谁能想到,底下那个能跑能跳又能说会道的小孩,五年多前是那么小小的一团,被他抱在怀里,轻得仿佛不存在。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是眨眼间,孩子就长得这么大了,生命真是不可思议。
秋南走得很慢,被周围的一群小孩落在身后,他也不着急,仍慢腾腾地跟着,就在这时,他背后突然跑过几个小孩,将他肩膀一撞。
秋南脚步不稳,扑通一声往前扑倒。
看见儿子跌倒,丛溪呼吸一滞,手啪地按在了打开的窗台上,看到那群撞到他的小孩折返回来,却没有拉起他。
“蘑菇,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臭蘑菇,你怎么还不走啊?”
“毒蘑菇,我妈妈说你是住在贫民窟里的,身上都是细菌,离我们远一点。”
“毒蘑菇,他是一个毒蘑菇!”
一群小孩子们将秋南围在中间,你一言我一语地叫着他的外号。
原本在别处玩的小孩听见动静也围了过来,尖利地叫着笑着,手拉着手绕圈圈,一齐冲中间趴着地上的丛秋南喊:“毒蘑菇,滚出去!毒蘑菇,滚出去!”
欢笑声从一群天真无邪的三五岁小孩口中传出来,那么刺耳,几乎将听到的人心脏刺穿。
丛溪的手在窗台上按得发白,怎么会这样?他的孩子一直在遭遇这些欺凌吗?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丛溪浑身的气血上涌,想杀人。
刷——!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孩子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们顺着声音向上看去,被这惊奇的画面给震惊得长大了口,定在原地。
*
十分钟前,贺琛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跟着幼儿园的老师走进校园大门。
“弟弟,这个人他简直胡搅蛮缠,”贺钰对他说,“你就不该过去。”
昨天家庭聚会时,贺钰接到了秘书的电话,听到那边说的,脸色刷的就变了。
挂断电话母亲问她怎么了,她就把之前跟文文打架的那小孩家长非要找自己去学校要说法的事情说了。
“真是刁民!”贺钰说。
文文本来趴着妈妈腿上,听完这话哇地就哭了,跑到外婆的怀里去,哭着不停说不去幼儿园了。
贺琛刚刚入席就听见文文又在哭,弯腰把小孩抱进自己怀里,坐下放在腿上,问他怎么了。
文文搂着舅舅的脖子,靠在舅舅怀里,抽抽嗒嗒地说不清楚,只说好怕,小朋友打他,他不去幼儿园了。
贺琛听出文文大概是被人欺负了,看向贺钰,问她到底怎么了。
贺钰在气头上,便将那天的经过跟弟弟说了,末了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肯定是看着我们家有钱,想讹上一笔,果然穷人多作怪。真是的,非要搞什么平权运动,把那些素质低下的人生的孩子跟我的孩子放在一个学校,这能不乱套吗?!”
文文依偎在舅舅怀里,听不懂妈妈说的,只小声地叫着舅舅。
贺琛抱着怀里还在抽抽搭搭的外甥,轻轻拍着背:“文文虽然姓齐,可也是我贺家的外孙,绝不能让他白白受委屈了。”
此话一出,席上一片安静。
当场,当着自己那个文弱书生丈夫的面,贺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自己有一个这么争气又替自己撑腰弟弟,你齐家要进内阁了又怎么样,别以为我父亲从党内退下来了你们要上去了,将来就高我们家一头,就你这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比得上我弟弟吗?
贺钰想也不想地把对方约他们第二天去学校讨说法的事情跟贺琛说了,贺琛当即提出由自己去。
贺钰直到第二天才回过味来,自己把弟弟给拖累了。
贺琛现在是上升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万一因为这事被那个底层人缠上甩不脱,对他的影响可就大了。
贺钰立即打电话过来,要拦住贺琛,谁料他却说:“我看看我侄子的幼儿园,又不做什么?”
贺钰没想到他竟装傻,愣了愣立即说:“贺琛,听姐姐的,你常年在部队不知道外头的人心眼多坏,那些贫民窟里出来的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千万别跟他们沾边。”
贺琛今天穿了一身常服,长腿走得漫不经心,前面带路的老师却都快跑起来了,生怕耽误了这位大人物的脚步。
“姐,纠正一下,贫民窟在三年前就不存在了,现在联邦没有贫民。”说完挂掉电话,看了眼满头大汗的主任,问:“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主任抬手一指前面那栋四层小楼,“那儿就是教务处了。”
见那胖主任走得实在累,贺琛一抬手,说:“行了,我自己去吧,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为了联邦!”主任双腿一并,像个军人似的大声喊。
贺琛莫名其妙地撇了他一眼,脚步不停,从老师身边经过,径直朝着那栋小楼走去。
经过中间的操场上,小孩们聚在一团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贺琛刚走过去,尖利的笑声叫声就朝他扑来,声浪堪比次声波武器,像一百个齐文文加起来,贺琛不禁皱眉。
小孩们围成了一个圈,叫着喊着贺琛从没听过的童谣,什么蘑菇什么的,听不大清楚。
不知道文文在不在这里?
贺琛一边走过去一边想,这个幼儿园的教学环境实在堪忧,小孩子们聚众喊叫都没老师过来阻止,等回去以后得给贺钰提个醒,让她给文文换一个幼儿园,不能为了他们齐家的仕途,毁了我侄子的成长。
贺琛加快脚步走过去,刚要把那群小孩拨开,看看里头有没有齐文文,就听前方的小楼那里传来一声吼。
“住手!”
孩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镇住,不说话了,纷纷转头看去,看到那超人般的画面,一个个的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O形。
只见三楼大开的窗户那儿,刷的一声,一个黑色人影从窗户里飞出。
来人单手抓住外墙上的水管,下落时单薄的大衣被风翻起,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他落地屈膝,单膝下跪,手在地上支撑了一下便起身,动作精炼丝毫不拖泥带水,又像一只灵巧的猫。
他起身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贺琛的方向,目光在一瞬间将他穿透。
贺琛浑身僵住,他的眼神一如既往,让贺琛立即想起了春天时学院后山的桃花林,微风一吹,花瓣迎面而来。
“你……?”
久别重逢,贺琛的问候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大步来到了他的面前。
贺琛看见他脚步铿锵而坚定,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决心,竟差点要往后退。
意识到自己露怯,贺琛连忙稳住脚步,定住心神,重新开口:“你好……”
对方却错过他身边,弯腰一把提起他身旁的一个小孩,像抓娃娃似的,一个接一个地把这群小不点提溜到一边去。
人群被分开,这时,贺琛才听见隐约的哭声,转头看去,丛溪蹲下身,张开双手拎起趴在地上的一个小孩,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将这小孩提溜到一边去,而是抱进了怀里。
“爸爸……呜呜……”
贺琛听见小孩委屈的小小哭声,在被丛溪拥抱进怀里之后,那哭声便瞬间放大。
跟他们家的文文一样,有父母在就越哭越大声,越哭越起劲。
但不同的是,这个约莫五岁的小孩实在有些傻,竟然认错了父亲。
他的父亲怎么可能是丛溪?
丛溪才二十四岁,六年前他还在军校里上学,无论是训练还是演习,天天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怀孕,又怎么可能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不可能的,肯定是小孩认错了,丛溪很快就会放开小孩,然后起来向他解释,这是他朋友的孩子,或者他只是路见不平英雄救小。
“爸爸在,不怕了。”丛溪心疼地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贺琛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