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的大雪》永醉今宵

9、你忘了一件事 补课之约赴

　　时间从不停歇，周日转瞬即逝。
　　乔落雪做完学校打扫的临时工，回到北街大园时，早已是中午。

　　她站在家门口，正要掏出钥匙开门，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乔同学。”
　　乔落雪回头，是谢缘恒。她眼里满是茫然，一时竟忘了两人约定好的补课。
　　少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提醒：“乔同学，你忘了一件我们俩的事。”

　　帮我补课。
　　乔落雪瞬间回过神来。她刚要开口回应，肚子却先一步咕咕作响，替她回答了所有窘迫。
　　“你家里做饭了吗？”谢缘恒温柔开口。
　　他心里早有答案，一上午来回绕了无数次她家门前，紧闭的大门，早已说明了一切。

　　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乔落雪轻轻摇头，坦然跟上少年的脚步。这份温柔与暖意，本就是她应得的。

　　谢缘恒的家门崭新干净，门上贴着软乎乎的猫咪贴纸。他推开家门的瞬间，乔落雪看见一个小姑娘，正局促地站在门口张望。
　　看了许久她才认出，是比自己小一岁、同片区高一的朱圆。

　　谢缘恒打开门，见乔落雪还愣在原地，温柔回头望向她，目光却先落在了一旁的朱圆身上。
　　“朱学妹，怎么了？”
　　朱圆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底闪过慌乱羞涩，可对上少年和煦温柔的笑脸，还是鼓起了勇气。

　　“谢哥哥，我是来还笔记的。”她把藏在身后的笔记本拿出来，声音细弱，“还有……我有些地方没看懂。”
　　她望着谢缘恒，满心忐忑，想说又不敢说。
　　“是想让我帮你讲解吗？”谢缘恒温柔试探。
　　朱圆重重松了口气，用力点头。
　　“快进来吧。”他侧身让出道路，朱圆走进门前，下意识望向乔落雪，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局促。

　　谢缘恒家里物件崭新整洁，除了一张有些泛黄的全家福，相框带着岁月痕迹，却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处处都被人用心打理着。
　　朱圆快步走到桌边坐下，乔落雪随意在沙发角落落座。
　　她察觉到朱圆的目光总不停扫向自己，下意识摸了摸脸颊，除了细小的创口贴，她早已没有多余伤痕。

　　很快，谢缘恒端着蛋糕、一盘饼干走到乔落雪身边。
　　“家里暂时只有这些吃的，你先将就一下，我讲完题就出去买牛肉面。”
　　乔落雪接过食物，小口慢慢品尝。她太久太久，没有吃过这样温暖香甜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对这块蛋糕本就过敏，可过往刻骨铭心的伤痛早已磨钝了她的感知。身体这点微不足道的痒痛，和她受过的苦难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她安静看着少年侧脸，认真低头给朱圆讲解笔记。朱圆的余光频频落在她身上，遇上难懂的题目，谢缘恒一时不知该如何拆解。
　　乔落雪悄悄走到他身后，一眼看清难点。
　　她扫过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高端解题思路，本就不是高一学生能轻松吃透的方法。
　　若是换做旁人，根本无从下手。

　　她拿起纸笔，在草稿纸上流畅写下简易解法：“这个题还有更简便的思路，你笔记里的方法，是高阶综合简化版。”
　　阳光落在她执笔的指尖，字迹随意却工整利落。少年望着她落笔的模样，眼底满是惊艳。
　　朱圆看着默契相视的两人，眼底酸涩难掩。
　　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眉眼都带着温柔笑意，美好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画面，让她眼眶微微泛红。

　　等到朱圆心事重重地离开，临走前复杂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乔落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酸涩。
　　朱圆走后，谢缘恒坐到乔落雪身边，温柔笑着问：“你很喜欢吃甜点对不对？”
　　乔落雪并不爱吃，甜食会让她浑身发痒难受，可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碗身与桌面，全是温柔可爱的猫咪图案。
　　“乔同学，这是我请你吃的饭。”

　　熟悉的牛肉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尘封多年的回忆。
　　这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六岁之前，她和朱圆两家交好，亲密无间。
　　那时乔落雪生病急需用钱，朱圆奶奶重病要做手术，好心的老人信任父亲乔祥，把救命钱托付给他。可贪婪的乔祥，私自花光了所有钱款。
　　病情恶化、手术延误，朱圆奶奶撒手人寰。争执吵闹间，母亲意外动了胎气，失去了腹中孩子。
　　那一天，成了乔落雪灰暗人生的开端。

　　从此家里只剩无尽争吵。七岁生日那天，她只是像往常一样祈求父母不要吵架，却换来父亲无情的打骂，被独自丢在冰天雪地的门外。
　　寒冬刺骨，小小的她蜷缩在角落，盼着童话里的救赎，可童话从来不会降临在她身上。
　　朦胧意识里，她只记得温暖的怀抱，温柔的眉眼，还有再也回不去的圆满过往。

　　一碗面吃完，漫长又酸涩的回忆缓缓落幕。
　　明明刚吃完温热的食物，心口却只剩无尽寒凉。
　　谢缘恒敏锐察觉到她眼底藏不住的苦涩，轻声温柔询问：“乔同学，是没吃饱，还是不合胃口？你是客人，等会儿还要帮我补课，千万不能不在状态。”

　　乔落雪轻轻摇头：“没有，很好吃，谢谢你。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旧回忆。”
　　“你不用谢我，这是你凭自己的温柔与实力换来的。”

　　这句话格外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可她拼命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那个人是谁。
　　就像弄丢了生命里无比珍贵的宝物，却怎么也想不起遗失在了哪里，满心茫然与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