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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西棠的过去 mt ...

  •   Day7.

      雨收云散,日头把泥土晒得半干,潮乎乎的正适合下田。

      “你要去哪?”乔希突然叫住我。

      我掸掉草帽檐落上的灰,戴到头顶,专心系起绳子,随口回答他:“去麦地里,这几天天气好,地里头表层的泥土被晒干了不容易黏脚,泥土又松散,很适合去拔草。”

      “我也去。”

      我微微怔住,玩笑起来打趣他:“可是你跟我长得一样,别人看见会害怕的。”

      “我可以不让别人看见。”乔希说。

      我还在纳闷他这句话的意思,眨眼间乔希消失不见了,面前只剩下那碗没吃完的饺子。

      我的心一下子被揪紧,慌忙摘下帽子四处瞅:“等等!乔希,你在哪?

      乔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过来:“我想不让别人看见,别人就看不见我。”

      话音刚落,乔希的身影就在我身后慢慢显现出来了,我猛地回头。

      我顾不上去琢磨‘为什么会产生害怕他离开’这个奇怪的缘由,一心只想去抓住他有那双冰凉的、真实存在的手。

      是的,就是这样。我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感受到实体的触感,才重重松了口气。

      乔希他,竟然可以隐身。

      我按着胸口缓了缓气,脑海忽然切回乔希离开的那晚,倾盆大雨。

      “所以那天你没有离开吗?”

      乔希明知故问:“哪晚?”

      “就我将你从镜子里拽出来那晚。”

      他摇摇头,“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我突然有点别扭,不知道为什么,竟害怕他瞧见我狼狈的样子。

      “你看见我撑着雨伞在村里找你了吗?”

      乔希嗤笑一声,扯了扯嘴角:“但我现在知道了。”

      他顿了顿,故意拉长音调,将话续了下去:“我看见你躲在巷口想要英雄救美,却反被当成流氓砸了一脑门石子。”

      我脸颊“唰”地一下就热了,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忽然间又想起,那个女孩离开时的狼狈一幕。

      “然后那个女孩摔了一跤,是你干的吗?”

      乔希点点头。

      我说怎么这么奇怪,明明大马路这么宽敞平坦。

      “乔希,你可真坏。”我笑着说他。

      他倒也不觉得臊,只说让我等他一下。

      我点点头,又拾回帽子戴好,看着他火速扒干净剩下的饺子,走进浴室。

      再次出来时,他变了个模样,我差点没认出来。乌发蓝衬衫,皮肤白得晃眼,比学校里的一位漂亮姑娘还要白。

      我还以为有个陌生人藏在我家,抡起门前杵着的锄头进入备战状态。

      乔希只是叹了口气,又抱着胳膊朝我翻了个白眼,我就认出他了。

      只是他现在比我高了。

      我窘迫地抬了抬眼镜,问他:“乔希,这是你原来的样子吗?”

      他敷衍道:“从死人身上随便扒的。”

      “好吧。”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也知道他不想跟我解释,只好应着他作罢。

      因为他要跟着我,我特意搬了个折叠椅出来。

      还没开始下地,乔希就抱怨起来:“这不都是草吗?干嘛多此一举,看起来就累。”

      我扑好折叠椅,往田埂一放,冲瘫在一旁的乔希喊:“你不用拔呀,坐在旁边看着就好了,有什么事喊我一声。”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椅子上坐下,嘴里叼了个狗尾巴草。

      我蹲在麦丛里,耐心跟他讲解:“拔草是为了防止纹枯病,也防止野草跟小麦争肥争水,这样到了夏天,就可以收获饱满的麦粒了。”

      “要麦粒干嘛?又不能吃。”乔希撇撇嘴。

      “你吃的饺子就是麦粒变的呀。”我手上没停,又扯出一大丛杂草,“把麦粒晒干,可以拿去粮站卖不少钱,或者送面粉厂磨面粉,以后包饺子,蒸馒头,就不用自己去买啦。”

      乔希没接话,焉儿了吧唧地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直起腰,扫了眼眼前的麦地,“我们家的地不大,很快就能拔好,然后去库罗爷爷家,帮他把草拔干净就可以啦。”

      “他们家地大吗?”

      “十亩呢。”我随口答。

      “那要拔到什么时候?”

      正午的日头是最毒的时候,汗珠滚进衣领里,我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天黑之前吧。”

      乔希“唉”了一声,泄了气似的从椅子上滑下来,踢踢踏踏朝我走来,“我跟你一起吧,早点回家。”

      “谢谢你乔希。”我心里一暖,笑着摘下头上的草帽,垫脚给他戴上。

      草帽的帽沿有点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我们分工合作,他从头开始拔,我则跑到另外一头,这样往中间赶,等我们离得越来越近,就证明草快拔完了。

      刚安排好准备往尽头走时,我就被乔希气炸了。

      “乔希!你怎么把麦子给拔了?”

      “这不都长一样吗?”

      “哪里一样了?小麦叶片光滑,叶舌明显,野草叶片形态杂乱。”我说着拿出两个例子对比。

      “分不清。”

      我忍痛揪下一株小麦递给他:“你就按照这个避开,知道了吗?”

      “哦。”乔希应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正拔着草,忽然听见他喊我,我以为他出什么事了,连忙回头。

      乔希手里捏着个行军虫,嬉皮笑脸地放到我的脑袋上。

      “乔希!”我又气又笑,伸手去拍他的手,“你怎么这么坏!”

      我这么耐心给他讲解,他竟然这么捉弄我。

      他也不躲,把虫子往我头发上一搁,转身就往麦田那头跑。

      我顾不上拍掉虫子,起身追了上去,嘴里喊着:“你最好别让我抓到!”

      风从田埂上刮过,吹得麦浪沙沙响。乔希跑得急,草帽的系带挂在他的脖子上,随着他的脚步一颠一颠地飘,也正因如此,不少风灌进了他的脖子。

      我的心脏在此刻剧烈跳动,像音符般弹奏着我从未听过,却倍感流畅的伴奏,麦香飘入我的鼻腔,乔希的身影在我眼里涣散出第二个影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感觉好熟悉,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我,我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我好像在哪里经历过这一幕。

      暮色像潮水似的从天边漫上来,我也追上了他的脚步,拉着他的帽子将他逼停,“看你还跑不跑。”

      我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风里带着麦苗的味道,身上的汗珠早已被风晾干。

      乔希仰着头,垂眸睨着我,接着低低笑出声来。

      “瞧瞧你这副样子。”

      我晃了神,这是他第一次露出不这么饱含“恶意”的笑容,没有任何对我的不耐烦,尽管这副笑容是建立在我犯傻之上。

      可我还是希望他是发自内心的。

      我回过神来,摸上自己的脑袋:“你笑什么?”

      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个镜子,或许他是哆啦A梦,也有一个四次元口袋。

      他递到我面前,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那只行军虫早就不知道被风刮到哪儿去了。

      我赶紧理了理头发,又投射似的瞪向他:“为什么你的头发不乱?”

      “——就是不会乱。”他一字一顿,跟个小孩子似的,梗着脖子较真。

      我不跟他计较了,将折叠椅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小心感冒了。”

      我顺手拿起水壶,对着嘴巴猛灌几口,抬眼间,乔希竟将外套盖在了我身上。

      “我不怕感冒。”他说。

      是哦,乔希不怕生病。

      我好羡慕他,不会被蚊子咬,不会因为冷暖而懊恼,也不会被自然影响,然后接过他手里的外套给自己套上。

      当我再次抬眼,他将一个麦叶编制成的戒指捏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无声地戴在我的右手食指上面。

      我认出来,那是我交给他让他分辨麦叶与野草的例样。

      我强压着心跳静下心来,缓缓抬眼,他却很自然地拽上我的衣袖。此时一阵冷风掠过麦田,他那件蓝衬衫被风灌满,变得膨胀起来,我在看。

      他用那双冷似潮水,却又纯真无暇的眼睛催促着我:“我们能回家了吗?”

      暮色将麦田染成了深紫色,我侧脸眺望眼前偌大的麦地,装作若无其事,依着他点头。

      “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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