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碎制品》我当当

28、吃醋 虽然没有在

　　“作为医生，我其实看着挺生气的。”魏知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秋日瓷砖冰凉刺骨，透过那层薄薄的裤子面料丝丝沁进骨髓里，“如果你是我老师的病人，可能还得挨一顿骂，没见过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的。”

　　魏知嘴上唠叨着，手上动作却无比轻柔。

　　“而且，我也没那么不堪。醉鬼我已经送进去了，给我看看你肚子。”他作势要去掀韩骁祁的衣服，手背上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冰冷，像是雪地里的大理石。

　　魏知可能作为医生，和患者之间正常病情交流觉得很正常，可是韩骁祁觉得别扭，两个大男人，这样扭捏就是很别扭。他知道自己不是喜欢男的也不是喜欢女的，只是喜欢自己喜欢的那个人，所以对于普通男性，从没有别样的目光去看。

　　魏知这样过于仔细的关切让他觉得不自在不明白，就像他也不明白自己会什么会喜欢阮清言。

　　魏知的目光总是透着他不理解的感情，就像在看……在看弱者，他从没有去了解过魏知，也从没有看到过他在医院看别的病人是不是那样的眼神，不知道他是对爱人，还是对病人。

　　他不理解，所以不肯放开心门的那道口子。

　　不愿意把别人带到自己这片荒芜之地来，阮清言确实出轨了，但他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他说——

　　韩骁祁，我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在你身上感受到过喜欢，感受到过激情，感受到过人该有的情绪，你对我的好我知道，但是这些事情，只要有钱，保姆也可以做。你理解我的意思吗？

　　他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为什么所有大大小小的毛病都找上他，他痛恨失去行动的感受，痛恨他想要推开一个人都无能为力。

　　他做不到决绝，又做不到狠心，到头来像个恶人一样伤人心，他真的特别想让魏知走，可是眼前人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无论他怎么说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大门明明那么近，把人推出去，锁上防盗门，两人就不会再见面了，不像现在，他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沙发上，用仅存的力气抵住魏知想要扯开自己衣服的手，然后感受自己的脸和脖子一寸一寸变得通红发热。

　　对方掩藏在灯光之下的目光，带着笑意。

　　韩骁祁身心俱疲，肚子因为一个醉酒的小混混挨了一拳，这会儿隐隐发痛，不用想也知道，肯定青了，不过倒是没有大事，甚至不用上药，这种伤不用管会自然愈合。为了避免被面前人“动手动脚”，韩骁祁侧过身，整个人面向沙发靠背，鼻尖抵着沙发，他没力气挪动，也不想跟条虫子似的蠕动，只能小心翼翼轻轻往后仰了仰身体，随即把脸埋在枕头里，不动了。

　　“我真的没事，魏医生你回去吧？你表弟还等着呢。”

　　魏知笑笑，难为他记得自己表弟。

　　那小子早被他叫回家去了，顺便还开走了他的车，魏知强制要求的，这小子最讨厌老气古板的黑色宾利、劳斯莱斯轿车，说一看见这车就跟看见七老八十的老古板板着一张脸似的，他晚饭都快呕出来了。

　　还得是大红大紫大绿大蓝的各种跑车越野才够带劲。

　　聊天记录里，那个被魏知备注叫“林霍汀”的男生，带着张狂的野狼头像，向魏知发问今天派出所那人是谁？被魏知怼了回去，告诉他别想些有的没的。

　　最后，咱们青春张扬的“林霍汀”少爷，开着那个老古董宾利一脸怨气地走了。

　　“不用管他，平时野惯了，放大街上都不一定有人捡。只是，骁祁,我车被那小子偷偷开走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么晚还要去打车吧？那小子也不知道把车放哪儿，我明天还得上班，要不，你收留我一万吧，我睡沙发就行。”他说话声音很轻，生怕韩骁祁生气似的。

　　一双眼睛在韩骁祁背后，几乎快把人盯穿了，明明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魏知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贴着沙发背，小猫似的。

　　只赚不赔的买卖，要是韩骁祁不答应，不过是叫家里司机来接而已，可要是答应了，那可是就是离目标走近一大步，走回去也值。

　　“骁祁，真这么狠心啊~”

　　看着对方没答应，魏知又委屈巴巴装可怜。

　　“我车钥匙在鞋柜上。”

　　。。。。。。

　　“忘了这一出了。”

　　“我，那个，我开别人车不太顺手，怕万一把你车撞了。”

　　“你拿去，什么时候开回来都行，安全就行，擦了碰了不管。”

　　“……”竟无言以对。

　　这边事态不对，另一边也是焦头烂额。

　　大半夜十二点，芳宴邸突然收到自家少爷消息，让准备几道养胃的菜，这倒是不难，难的是少爷要求一惯高，吃惯山珍海味，食材不新鲜一下子就能尝出来，哪敢用不新鲜的东西糊弄。

　　可是大晚上的，要找新鲜食材，难。

　　一半这样的高档酒楼，食材为了保持新鲜，都是尽量按照最近的时辰送来，也就是到达芳宴邸的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凌晨五点，这会儿12：38，哪儿来的新鲜食材。

　　大厨们刚要下班，突然接到消息倒是没有烦，因为少爷加班工资高得离谱，好几年前有一次少爷也是让送几道养胃的去，大晚上，一道菜加班费一万。怕就怕在没有让少爷满意。

　　后厨还有三个人，经理刚好走近来，看几人愁眉苦脸，啧一声，“干嘛呢？没先食材就去调货，魏家这么多产业，还没点东西了？赶紧的。”

　　话音刚落，经理电话就响了。

　　“吴经理，你要的东西我们店刚到了一批，这就给你送来。”

　　“行行行，感谢感谢，少爷等着，麻烦快点啊周经理。”

　　全称不同店铺同一时间接到消息，吴经理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

　　这些点也没说全由，这个有一些那个有一些，好险最后都凑齐了，魏家餐饮产业十几个店铺的精力都往这边赶。

　　后厨也没闲着，忙着准备配料，少爷亲自过目的，自然不敢用差的，什么铁皮石斛，冬虫夏草，猴头菇，燕窝都是最好的品类，一克千金。

　　周经理气喘吁吁赶过来，一下子靠在后厨门口，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吴经理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保温箱，“谢了吴经理，下次要你们酒楼接了，我肯定也是义不容辞哈。”

　　周经理好险没憋死过去，她一身黑色收腰西装，脚踩五厘米高跟鞋，白眼快翻上天了，“我说吴经理，少爷好久没叫我们加班弄菜了，怎么，有情况？”

　　“不知道，少爷总共就叫过几回，好几回都是给老爷太太的，还有小姐的，除了三年前那一回，也就这回了，估摸着对方身体不太好，养胃的。你说啊，也是有缘，五年前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吧。”吴经理一边和周经理谈天，一边把箱子里的鲫鱼倒进水里，这鲫鱼之所以不能用普通鲫鱼代替，是因为这鱼是酒楼特意放到天泉山上用山泉水养的，为了这个还专门包了块地，就单单地的费用，一年少说上千万。

　　“那回也没见人，后来也没听到少爷身边有人。估摸着……猜猜这次这个怎么样？”

　　鲫鱼被手起刀落，吴经理就是从后厨升上去的，刀工厨艺那都是拔尖的，闻言手上动作没停，“谁知道？我们也就只能猜一猜，这回这个我算是听明白了，精细得很，你过来把我手机拿出来。”

　　周经理走过去，自然拿出吴经理踹在屁股兜儿里的手机，“让我看什么？”

　　“通话记录。”

　　“少爷……十分钟！少爷跟你聊什么聊十分钟？”

　　“跟我说忌口，这人身体确实差，什么病都有，这不能吃那不能吃，我都怀疑对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了。”

　　“哟，千金大小姐，你还会这词儿啊？”

　　“周经理,这就别抠字眼了吧？”

　　电话铃声在周经理手上响起，备注——少爷。

　　“少爷，我是周敏轩。”

　　“周经理，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准备着，差不多半个小时送过来，您要等得急就先把做好的先送过去。”

　　“急，先把做好的送过来，辛苦啦周经理~顺便替我跟吴经理还有其他几位说声谢谢~”

　　魏知挂断电话，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另一只手不停敲击桌面，十分有规律，一下，两下，三下。即便外面体感温度十九度，盖着毯子并不算冷，他还是在进屋的时候把空调开了，韩骁祁手很冰，不出意外，脚腕可能会疼。

　　房间里寂静无声，不知道什么时候，魏知走到电视柜前。

　　电视机里发出嘻嘻哈哈的打闹声，房间里至少不那么安静了。

　　韩骁祁躺着，或许是浑身无力也同时让细胞的活跃程度降低了，痛觉神经变得麻木，除了肚子疼，其他并非难以忍受。和平常不同，他以前经常胃疼，但那是身体内部的，而非今天这样是皮肉伤。

　　这种痛感让他清醒，而非昏昏欲睡。

　　明明此刻苍白着一张脸，灯光下，这人侧脸挺拔，线条利落无比，仿若上帝精心雕刻的产物，又如中国山水画，黑白分明，肤白若素，黑发如墨。

　　眉间微蹙，让原本如俊俏山峰凌厉的五官带上几分烟雨江南的多愁善感。

　　他放在身前的手动了动，却不慎捧到肚子，冷哼出声。

　　接着，他原本一片灰色的眼前天旋地转，引入眼帘的是魏知那张带着决心的脸，“我没准备强制爱，骁祁，总得让我这个医生看看伤口吧？不然我手痒，我的从业执照在向我道别，我不想做个没有医德的医生，好吗？”

　　“你！”

　　你字在没有出口，因为魏知这人手快得很，韩骁祁感受到一阵不同于体感的温度袭来，这人比空调还热的手放到了他肚子上，很轻，很热，跟个暖宝宝一样。

　　韩骁祁内心是拒绝的，他一张帅脸都快沁出水了，眉心川字纹沟壑纵深，嘴唇嗫嚅着，半天张不开口，“你”

　　那片原本平滑干净的皮肤上，赫然一片乌青，从右侧中心一直向外蔓延，最中心已经呈现出青紫，越往外，青紫色越淡，丝丝纹路犹如大地干涸，凝聚在皮肉之众。

　　韩骁祁对这个姿势实在不舒服，即使没什么力气，依旧试图从这人手中抢过自己被捏住的衣角往下拉，没拉动。他叹了口气，似乎妥协了，“魏医生，麻烦您上完药，然后早点回去休息好吗？”

　　其实没必要上药，但他不这么说，眼前人似乎没有离开的想法。

　　“好。”

　　魏知仔细给韩骁祁上完药，门铃刚好响了，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手提木盒子站在门口，魏知和他说了几句，然后提着箱子走进来，茶几不大，韩骁祁被他扶起来，靠着沙发。

　　这盒子和之前几次送来的盒子一样，韩骁祁知道里面是什么。

　　看着魏知准备打开盒子，他出声制止，“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不行。”魏知语气坚决，“你刚吐了，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而且这么晚，你多久吃的晚餐？”

　　“十一点。”

　　“。。。。。。”草率了，魏知收回手，从里面端出一碗鱼汤，“那别的不吃了，喝碗鱼汤，不腥。”

　　鱼汤奶白，如同牛奶一般浓稠绵密，几点黄绿色浮油飘在碗边，并不显油腻。

　　“我自己喝，魏医生，你真的得走了。”他低垂着眉眼，没有表情时显得无比落寞，电视机里叽叽喳喳合家欢，并没有让这个一脸病容的人有丝毫转变，就如同艳阳天突闻噩耗，乐景衬哀情，更显孤寂。

　　魏知看着这个人的眼神，心突然刺痛一瞬：他明明有很多朋友，为什么总是露出这样一副神情？还是说，这些朋友比不上一个阮清言？难道他就这么爱他？

　　“好，那我走咯，有事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你这么抗拒，我其实可以帮你洗澡的，现在要么你不计较直接去床上睡，要么，只有谁沙发咯~”

　　最终，魏知还是没有留下。

　　魏知离开后，对面的灯突然就亮了。

　　门口，韩晴安的身影替代了魏知，她靠在门口，空着的右手从额头撩过一侧齐肩短发，短发凌乱地铺在一侧。

　　这一夜，很多人没睡。

　　李竟和几个保镖被关进拘留所，而阮清言因为李竟的话彻底被摘了出去，他独自开着跑车，为李竟的一句话，彻夜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