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宅院》烟酒客

4、傻不傻 一阵急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接着是门框被猛地踹开的声音，几乎是有个人连滚带爬地到了他们两个面前。
　　后面是紧追不舍的那两个看门的人。
　　“少爷，你怎么在这。出大事儿！出大事儿啦！”
　　是他们家保姆的儿子。

　　“怎么了？小溪？”
　　李彦所以平时就知道，这孩子一直都是这种风风火火的性子，但急成这个样子，似乎真的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
　　“伯父伯母，他们，他们现在在抢救！”
　　小溪也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虽在战争年代，但好在他家里人都对他很好，索性他一直都是个孩童性子。

　　可刚刚看见的那一幕，却直接把他整个人给看傻了……
　　伯父伯母倒在地上，一大堆人慌忙将他们给抱走。
　　可明明伯父伯母上一秒还是好好的，下一秒怎么就突发心梗了呢……

　　“我马上过去。”
　　李彦好像跟忘记自己身上有伤了似的，只猛的一骨碌就要爬起来，当然因为身上有绷带，于是他又重重摔回了床上。
　　趴在窗户上的叶璟见状就想把人给扶下来，但又联想到自己的处境。
　　只能一边默默的捏紧墙，捏到青筋暴起手指发白。一边看着那人重重摔到床上一脸隐忍自己却无可奈何。

　　李彦要不是因为他，也不会这么痛。
　　明明自己刺一刀也没问题，叶璟也愿意刺在自己身上。
　　毕竟从小到大，他也被这样弄过无数次，可偏偏这次有人帮他挡了。

　　从没有人愿意帮他挡。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和别人说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感受。
　　可居然有人不需他说就能主动愿意护着他，愿意帮他承担下所有潜在风险。

　　叶璟很难不多想，尤其是在一个这样的时代。
　　也许他以前也常在想，如果不生在现在，而生在过去，说不定他还可以成为一个文豪，成为一个救济天下的大夫，或是成为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可只要李彦出现，他惊奇的发现，好像他所想的这些都不重要了。
　　李彦，这个名字会不断的告诉他：“不论你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走向何方，我永远都在你身边。”
　　听起来很像一句旧时候男子常对女子说的骗人的爱情话，都是用来骗一片痴心的女子用的，实际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可李彦不一样，他说到就做到，他甚至可以学着以前古老神话那样去殉情。
　　那不过是古代人对于爱情的歌颂罢了，却真有人当真。

　　叶璟之前觉得好笑。

　　“少当家的，我去吧……”
　　小溪简直快被眼前一幕给吓傻了。
　　不过也是，他这个年纪的孩童本就是不多事的年纪，能有这个胆量跑过来说这件事，已是尽了最大的勇气。
　　“是，是我冒昧闯进来的，不，不关少当家的事。”
　　眼见那两个守门的还是不愿意松口，甚至还强行把李彦给架了起来。
　　小溪自责的快要流下眼泪来，他不知道自己闯入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患……
　　可他无法面对伯父伯母那样突然的倒下，那样心跳一下又一下地衰减。

　　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这么衰败下去，直至枯萎。

　　小溪还是个孩童的年纪，自然不论是比力气还是比身形，都比不过那两个守门的。但他还是尽力地推搡着那两个人，尽力让他们不要碰到李彦。
　　即使收效甚微。

　　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可这小孩偏偏就是这么倔，鞋一点一点的滑下去，它就一点一点的往上推。

　　“李彦是好人，他一定不会让他们伤害他！”
　　凭着这个信念，小溪居然奇迹般又动了起来。

　　李彦不好发怒，况且他知道窗外那人在看他。
　　他不想让那人担心，更不想让那人看见自己崩坏伤口又大出血的样子。

　　他宁可一个人被他们这些混账东西压制，宁可在背地里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不愿让窗外人看见自己流血不止的身子。

　　叶璟忍不住想要冲上前去，他甚至掏出了腰间别着的那把枪。
　　可李彦因心思一直都放在窗外那人的身上，于是哪怕只听到一点点衣服磨过墙壁的声音。

　　他若无其事地看过去，又重重摇了摇头。
　　带着点决绝和不舍。

　　其实他的脸苍白的不成样子，即使他的眼里浑浊不堪。
　　而在被子底下，原本薄薄的一层床单已经被染透。
　　李彦的一只手边发着抖边把被子往上拉，只为不让叶璟看见被子底下被冷汗浸透的腿正在汩汩往外面冒着鲜血。

　　伤口敞着，很明显是绷带缠不住和剧烈运动导致的大出血。

　　一滴，两滴。
　　他感觉自己在被活活放血，直至失血过多而亡。
　　身边传来的是断断续续的哭声、抽噎声，和难掩的争吵声，
　　李彦看着难过抹眼泪的小溪，又看着那两个争的脸红脖子粗的守卫。

　　他都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
　　他自己此刻最大的愿望就是床边人可以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不要再看自己了。

　　不然他怕他藏不住，到时要是粘到被子上……颜色从雪白的被子上透出来，那也就藏不住了。

　　李彦拼命咬着下唇，又不断示意窗外的那人赶紧走，要是去看看自己父母也行……
　　毕竟…毕竟当初，李彦可是厚着脸皮让从小没父没母的叶璟叫了他父母亲为爸妈。

　　他到现在都忘不掉那个场景。
　　叶璟脸红的几乎要熟透了，手也藏在手袖底下紧张的攥成一团，一边搓着衣服上掉下来的毛线，又流下些冷汗来。
　　叶璟很紧张，毕竟这辈子除了他师傅以外，他还从来没叫过谁爸妈……

　　李彦为了让他放松，就紧紧的握着他的手，死死都不松开。
　　一边又嬉皮笑脸的和他爸妈打招呼，说叶璟就是老两个遇见过的最好看、最懂事、最乖、最聪明、最厉害的儿媳妇。
　　一直拿着叶璟夸，都快成了天上的仙子。

　　李父李母当时虽什么都没说，但光从他们表现上来看就知道他们很满意这个儿媳妇。
　　只是他的儿子那副不正经的样子，多多少少让他们觉得有点委屈儿媳妇了……

　　李彦还因为这在房间里闹了很久吵着闹着要叶璟哄他陪他，他受伤了，那珠宝行明日怕是也要歇业。
　　或者干脆就不干了，他专门盘下间裁缝店来，专门用来给叶璟一人做衣服，每日都把叶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自己带出去有面子。

　　不过要是真让他带出去，那每天屁股后面那个一般人看不见的尾巴都得翘的老高。

　　就算是路过的车夫打眼一瞅，也得夸一句是他李彦李少爷有福气，找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有福气，这以后啊，好日子肯定少不了。

　　理智告诉叶璟，他现在必须过去找李彦父母。
　　毕竟李彦脱不开身，那自己就不该再有的一丝的犹豫。

　　为了爸妈，叶璟忍痛离开了那。
　　不过他还是看了李彦一眼，好像是说让他放心，自己会去看爸妈的。

　　李彦没说话，他甚至都没感觉到一滴泪就这么轻易的从他脸上滑了下来，他看着面前人真好。

　　那人想通了。
　　不然一天天就会犯傻。

　　“爸，妈，怎么样了？”
　　李彦父母被强制转去了另一所医院，甚至与李彦所住的医院有一大段距离，中间还有个闹市，汽车在里面穿行十分困难。

　　叶璟这个“小媳妇”平日里几乎从来没与外面的人碰过面，所以他特地打扮了下，戴着墨镜，又穿了件偏温情的衣服，半张脸都让人看不清。

　　“呃，你是？”
　　那帮医院的人是见惯了李父李母，可却
　　从来都没见过他们家居然还有这么号人。

　　那李彦也不长这样啊……
　　难不成……这是李父李母在外边的侄子？
　　那小护士浮想联翩，似乎马上就想到了一番家庭伦理大戏。

　　但他们都很默契的相信，不会是里面那两位的私生子。
　　毕竟李父李母的为人一直都是出了名的好，他们没人愿意揣测里面的两位是不是在外面有不干净的人。

　　“我是李彦的朋友，李彦病了，所以我来帮他看看。”
　　叶璟没承认他们的关系，反而是变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想若是李彦知道了他今日说的这番话，免不了就又要在家里发一大出脾气。

　　“哦，那行，您跟着我来吧。”
　　“两位叔叔阿姨现在的情况那非常不乐观……一个是突发心脏病，一个是心梗，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们现出了两个解决办法……”
　　“但同时风险都极高。”
　　简单来说，就是人可能会救不过来，即使大费周章也救不过来。

　　“生命体征不断下降，林大夫，您快点过来啊。”
　　话还没说完，正在和叶璟说话的大夫就被这么叫走了。
　　叶璟自己就是个大夫，他太清楚刚刚医生说的那些话，大概是两老人家极有可能活不了。

　　可他现在又不能冲进病房去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李彦究竟有没有被那些人为难，他只能坐在那里。
　　等待死神来临。

　　几个小时过去，抢救室的灯忽明忽暗。
　　显然，这两位老人家大概率救不过来了。

　　叶璟感到自己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的发抖，他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两位老人家，更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李彦。
　　眼神几乎变得涣散之后便一动不动的盯着地板上的刻线看，看久了，直到头晕眼花，脑子发冲，也没过去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