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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登基 太子登基, ...

  •   西征军回师时军中最大的营帐上纹着的龙纹配饰和帐顶的金色大旗宣告了这座大帐主人的身份,但今天过路的小兵都奇怪于自己听见了大帐里的争吵声。

      靖平三十年秋,靖平帝尸骨未寒,随军的近臣就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这一次争论的主题仍旧是继承人的问题。

      袁致成对这种不眠不休的争吵十分头疼,对面还是几个饱读诗书的文官,其中甚至有他的族弟袁纬世。

      更何况靖平帝尸骨尚未下葬,大帐里还停着一口柏木棺材,里面盛着靖平帝的遗骸。而每天在一口棺材面前吵架实在不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关于继承人,那些文人都一致认为立长子而非嫡子,理由就那些“皇长子圣明闻于天下,温润如玉,于治国颇有见解”“久随皇上,多立奇功。”但袁致成不以为然,他认为皇上既然立章安载为太子,那就必然是希望他来继位,而且他本人不太喜欢皇长子,那个人表面温和背地心狠,当臣子是合格的,当皇帝就勉强了些。可他刚把这个想法说出口,那些腐儒就差点用唾沫星子淹了他。

      “皇长子初掌虎牢政务,然后百姓爱戴,后主政苏陵,至今当地百姓犹歌颂其圣德。而东宫之主,喜怒无常,既身为太子,便应当敛性收暴,习经纶之术,以求使天下清平也,然太子仍狂傲不羁,安能为一国之主?”

      对于这些文绉绉的话,袁致成虽然出身世家,受过很好的教导,但仍然不感兴趣,吵架也吵不出什么理来,他更擅长的是拔刀相向,但对这些文官明显不行。

      大帐的帐门被掀开,一只修长的,明显不属于武将的手拨开了染着黄沙和灰尘的布料,一股塞外的冷风吹进帐中,先前由于吵闹而升起的温度又降了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帐门口,一个穿着白衣的人走了进来,白衣被风吹得四处晃荡,勾勒出了他清瘦的身体线条。

      一声咳嗽打破了这样的氛围,白衣人连着咳嗽了好几次,甚至咳出了血。

      袁致成几乎是冲着将白衣人拉进了帐内,又拉下了帐门。

      袁致成看着白衣人的眼神带着很明显的担忧与焦虑:“军医不是早就说了吗,身体不好就不要老是从你的帐里出来了。”话里话外都是责备的意思,但语气却没有半点责怪。
      在帐边站着的一个身着紫衣的人最先行了一揖:“还望成台丞保重身体。”

      成深却摆了摆手,一手挡着嘴角的血:“早就落下的毛病了,哪能和国家大事相比?”
      袁致成还想再说什么,但成深没让他说出来。

      “不知对继承人之事,诸公商议得如何了?”

      依旧是帐边的那个紫衣说话:“我等都以为,应该立皇长子章安策”

      袁致成打算说话,但成深一摆手,他就又闭了嘴。

      袁致成他堂堂明安侯,铁衣军提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除了成深敢这么干,别人要是三番五次打断袁致成,那他早就把那个人拉出去重责三十大板了。

      可对付这么个病秧子,袁致成还真没这个胆子和气魄。

      “说的对,那就这么定了吧,子诚,我来口述遗诏,你来誊抄。”

      说来奇怪,吵了三天三夜的话题在他这里就像是理所应当的该结束了一样,毕竟凭他的身份,也没什么人敢反对他,更不要说和他据理力争了。

      被叫做子诚的那个紫衣拱拱手,表示知悉,以及感谢之意。

      成深倒是闭了口,目光看似呆滞,实则却在思考。

      济东袁氏近几年势头正猛,光纬字辈的就出了两个重臣,尤其是袁纬世,近来却不太听话了,大有带着袁氏超过成氏的意图,至于那个袁纬国,表面上倒是与成氏关系很好,实际上都是为了家族考虑,那恐怕这一次就要借着遗诏打压打压袁纬世这个愣头青了。

      现在看来,太子登基已成定局,太后必然支持太子,那接下来就要让新的皇帝好好听话了。

      袁纬世正一笔一划地书写着这份他们杜撰出来的遗诏,身后几双眼睛都盯着紫色的背影,烛台拉长了他的影子,所幸,初升的太阳被营帐挡住了光亮,也挡住了袁纬世的一抹难以言说的笑容。

      大帐里看似一片安定祥和,实际上哪个不是心怀鬼胎,彼此都心知肚明,却又都缄口不言。

      在朝堂中,从来是不考虑道德的。

      中京此时忙成了一团乱麻,

      工部和礼部那边尤其忙碌,登基的一切都没有筹备好,尽管有人敏锐地察觉到皇权更替的时候将近,但他们都算好了,在西征回来之后筹备大礼,现在祭祀的民坛还没有准备好,如果这一早就要登基,那就只能在京郊的祭天坛行大礼,但礼部的礼学家们又说这不符合礼仪。

      可太后和太子就是一昧坚持,虽然这犯了大忌,但礼部尚书是刚刚擢升上来的,一没根基二没背景,对氏族和太后那边都惹不起。那就只能提前站好队了。

      尚书仔细分析了两边的形势,很明显,在第一轮交锋里,太后赢了。

      至于先帝的尸骨未寒,连谥号都还没定。谁在乎呢?活人的事都还没处理好,没人会管一具尸体。很可能连靖平帝的死期都得从新皇登基的那一天开始算。

      尚书长叹了一口气,走出了礼部大门,前往东宫,告知了礼部的要求。

      最后在太后和朱栩的坚持之下,礼部那几个终于放松了点,同意在祭天坛继位,但要求太子先祭太庙再步行去祭天坛,以表真诚。

      这个时候了,实在管不了太子殿下累不累了,朱栩立刻同意了这个要求。

      在通往城外的朱雀大街上,当太子的车架驶过仁寿坊的一座私宅时,一直潜伏在窗口的一个矮小身影快速离开了那处私宅。

      安泰坊只有遏中级别的才能住进来,而坐落在安泰坊东南角那座久不见人影的空宅突然有了人气。
      花园的小路上,一人身穿红衣,步行在石径上。方才那个矮小的武士跟在他身后。

      “你确定太子往祭天坛那边去了?”

      “卑职所言绝无半分虚假。”

      红衣人笑笑
      “倒是真等不及啊,殿下,不,现在应该叫陛下吧。”

      一片落花掉到了红衣人的脸上,倒是奇怪,深秋季节哪来这样鲜红的花瓣?他伸手拨开了落花。
      落花上站着的未干涸的血掉到了地上,落在了石径上聚成的水坑里,立刻散开,然后是连续落下的血珠,打在圆润的,来自策平的云石上。

      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吃惊的,

      那红衣人长得与章安载一模一样。

      祭天坛——

      礼部派过来的官员正在宣读太后的诏书,坛下的百姓临时被叫起来参加登基大典,都不是很高兴,对着历史性的一刻也就谈不上欣赏。但由于对坛下甲士的恐惧,没有人敢窃窃私语。

      临时搭起来的登基大典举行得很寒酸,十二旒冠和龙袍都是加急赶制的,龙袍绣金龙的部分甚至有些地方用了不同颜色的线,辛亏下面的人看不清楚,不会像之前一样被那帮老头子说有损皇帝威严。

      “今太子安载,敢祭天于此,改纪宣文以肃承天命,而继皇帝位,享四海以统御万民!”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符宝郎捧着玉玺,双手递交给了章安载。

      章安载接过玉玺,传承了一千年,象征皇帝至高无上的权威的玉玺被轻易地接了过来,天象没有和史书里记载的一样地动山摇,紫微倍明。

      晴空万里,全然不见昨晚的大雨留下的痕迹,和在这祭天坛上站过的无数皇帝一样,都难以再找到。

      章安载从头到尾沉默。无语,一是因为这样肃穆的场合不该说话,二是他发现,对于父亲的离世,他竟然一直没有感受到丧父之痛。

      章安载不由得低眸看向了站在坛下的朱栩,发现他没有和其他臣子一样低头看地面,而是抬头看着他,眼神中似有些骄傲和高兴。

      章安载清了清嗓子,没顾着礼仪,在台上下发了自己的第一道诏令

      “朕下令,徙东宫侍读朱栩为御史台台端,克日上任。”

      群臣都抬起了头,用惊异和羡慕的眼神看着朱栩。

      朱栩也很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和往日一样。毕竟这位皇帝离经叛道的性子谁都管不了。

      但这十年陪伴下来,朱栩和他早就不是一般君臣的关系了。

      章安载转身,又看向了天,对着西面深深一揖,权当最后一次为他那只关心国家利益的父亲送行。

      在章安载看来,他们早就是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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