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初遇》芹菜叶子吖

4、归程

　　许言是临时接到通知的，他们这一医疗小组，被召回首都。
　　没有联系方式，更没法儿当面告别。
　　许言收拾好行李，坐上大巴车，三个小时就能到省会城市转飞机，六个小时后，再次坐大巴车返回医院。
　　如果没有意外，他们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一语成谶！
　　顾青荇没想到，关于结婚请柬的讨论，成为了二人的诀别，如果这个世界上有后悔药，他愿意付出一切回到那晚的湖泊边上，告诉那位Omega，等等他好吗？
　　可惜，再也等不到了。
　　太平间内，昏暗的灯光照得Omega的脸庞苍白，福尔马林的味道夹杂着潮湿的水汽，极其刺鼻，没人能适应这种苍凉的味道。
　　这里太冷了，不适合他。
　　带他走，带他走！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个念头，他想要去抱走他。成肖千阻止了上司的行为。
　　今天上午，成肖千接到消息，许言所在的医疗组全员撤退，回首都时出了车祸，组内唯一的Omega医生伤得很重。
　　他第一时间向医院核实，彼时许言的第二次病危书刚下下来。那一刻，他只有一个想法，让上司去见那个Omega，否则他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侧翻在高速路上造成连环撞击，死伤惨重，许医生所乘的车，刚好行驶在高速路，未曾受到影响，他们第一时间去救援，不曾想一俩中型面包车发生滑动，许医生为了救一个小孩，被夹在俩车之间……”
　　成肖千将刚刚打听来的全部信息，一字不差地复述给上司。
　　上司坐无人机到了省会机场，又搭乘最近的航班，到达医院时，手术室的灯暗恰好下去，白大褂陆续走出来，轻轻叹息。
　　许言没有直系亲属了，生前签署了遗体捐赠协议，后续他将作为大体老师，被送往医学院，为人类的医学做贡献。
　　这是他的遗愿。
　　“他有留下其它话吗？”
　　站在上司旁边的是主治医生，另外一位是院长。如果知道这名Omega是联盟上将的朋友，他们一定会再卖力救治，虽然即使这样，也无法挽回这个生命，至少可以给上将留下好印象。
　　主治医生简洁地回复：“没有，但留下了遗物。”
　　Alpha的眸光是一瞬间恢复的，但是身体没有动，手指眷恋地摩擦着Omega的鬓角，一下一下，极尽温柔，远远看去，就像一位严肃的父亲在哄睡婴孩。
　　事实上，顾青荇的心脏是麻的，仿佛泡进了浓稠的酸汤里面，越是挣扎，酸胀感就越强，胸口堵着一口浊气，没来由的痛苦。
　　理性的意志在头脑里精密地计算，才认识两个月的Omega，喜欢他，到不了要死不活的程度。可是复杂的情感，把他折磨得半死不活，他竟然有这么喜欢！他对自己的情感认知太不清晰。
　　女护士端着逝者遗物而来：“都在这里了。”
　　一个工作笔记本，一块手表，一个破碎银框眼镜，还有一条项链，一个沾血的黑色钱夹……
　　这些遗物足以窥测使用者生前是一位朴素、简单，兢兢业业工作的人，不由得让人叹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只是谁也无法再对Alpha说出这句话，纵然不知道两位的关系，但是Alpha周遭的气息无不告诉大家，逝去的Omega对他与众不同，这种不同可能比大家意识到的程度还要重。
　　顾青荇的注意力从Omega脸上移送到托盘上，瞳孔一瞬间紧缩，目光掠过其它物件，直直地停留在铁盘里的那颗红宝石项链上，好几秒。
　　他的心脏像是被猛然扎一下，密密麻麻的酸疼感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逼得他的呼吸紧促起来。
　　难怪，情感比他的眼睛更早认出他的Omega啊！
　　浓烈的悔意倾斜而来，Alpha嘴角颤抖着，为何这么晚才发现啊？
　　面对此情此景，后悔是无用的，但是并无任何缓解爆裂情绪的方法，将部分寄托于后悔之上，如果有如果，能得到到暂时的安慰。
　　成肖千也看到了那个红珠子——福荣之星，顾氏主母的信物重现天日，竟然是一名Omega的遗物。那一瞬间，他不知道让上司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对是错了。
　　上司的脸平静极了，若不是那双拿起红珠子的手腕在轻轻颤抖，他差点误会了。
　　风平浪静的湖面下隐藏着巨大的漩涡，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掀起滔天巨浪，足以毁灭一切。
　　触碰到红珠子的那一刻，顾青荇脑海里闪过一瞬间的白光，记忆如潮水涌来………
　　“小言，我是阿荇，阿荇啊！”
　　小言不会回答他了，太平间静悄悄的，只有排风扇呼呼的声音。
　　顾青荇俯下身子，轻轻地在不会给他任何回复的小言耳边呢喃着：“我们……早就结婚了，我们是夫妻！”
　　“我忘记自己的妻子……”
　　“怎么能呢？我错了，我错了！”
　　“小言，你起来，起来骂骂我，好吗？这次，我绝对不还嘴，好不好。”
　　“小言……”
　　Alpha眷恋地呼吸着，在众多杂乱的气息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柚子花信息，犹如黑夜里的残影，如梦似幻，影踪不定。他是联盟最强的狙击手之一，却无法捕捉到这缕信息素的踪影，难道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吗？没有在相遇时认出自己的Omega的惩罚。
　　“对不起，对不起……”
　　房间里只剩下了这位年轻的Alpha，他是联盟最年轻的上将，理事长的独子，也是一位无法挽回爱人的可怜人。
　　太平间外，成肖千拦住了风尘仆仆的秦枫。
　　对于顾上将未婚夫的到来，成肖千并不惊讶。秦枫的父亲秦是联盟卫生部的委员长，掌握着联盟最顶尖的医疗资源管理权，可是若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药，他不建议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夫去打扰他的上司。
　　秦枫难得听从了成肖千的建议，瑟缩在凉椅上，眼神空洞，双手抱着胳膊。
　　成肖千有些疑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复杂地看了秦枫一眼。
　　门开了，Alpha走了出来，他看上去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按照许医生的遗愿执行。”
　　说完，顾青荇快步走了，成肖千再次拦住了追上去的秦枫：“秦先生，顾上将与许先生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请您给顾上将一点时间。”
　　言尽于此。
　　秦枫狠狠地抽气，白皙的脸刷一下红了，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哭着大喊着顾青荇的名字，然而人家头也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