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初遇》枕上怀

1、初遇

　　呼滋，呼滋——
　　轰轰——
　　7月20日，乌云沉沉压近，遮蔽半数天空，电闪雷鸣，狂风骤雨倾泻而来，联盟主星十二区迎来了本月第一场雨。
　　废墟里，房屋经过雨水的润滑轰然坍塌，空气里不断传来巨响，接连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抬着血淋淋的伤者飞奔而去，留下一束模糊的白影。
　　“7月15日下午15点联盟主星十二区发生7.5级地震，截至今日下午16点，发生余震5万多次，地震造成死亡25万余人，受伤20万余人，被埋11万余人……”
　　记者播报完一项项数据，已经发生数次余震，刚刚坍塌的房屋砸伤了一名高层，人群挤压而来，撞得记者一个趔趄，摄影师想要去扶，被挤得脚不沾地，人仰马翻，导播立刻把直播新闻画面切到各个救灾现场……
　　距离发生地震过去了5日。
　　连日来，余震整体上呈现起伏衰减趋势，但是受降雨影响，建筑多次发生松动、坍塌，给救援工作带来了更多不确定性。
　　“受伤的是谁？哪位领导？什么职位？”摄影师艰难地摆正了镜头，追随担架，却一把被一名男子推搡开了：“别拍了，让开！”
　　摄影师护着镜头，义正言辞：“这是我们的新闻报道权，你们没有权力阻止……”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对方再次打断：“血止不住，情况非常危险，血压持续往下掉。”
　　“心跳135次每分钟，血压七十五、四十……”
　　“对方是s级Alpha！！！”
　　“什么型号？”
　　“1-3型号。”
　　“不好……有没有1-3型号Omega？Alpha信息素有崩溃征兆，需要Omega信息素安抚，库存没有高匹配度替代信息素。”
　　“许言！许医生，去叫许言来，他是！”
　　救护车一路飞驰，来到了临时搭建的医院，Alpha被井然有序的队伍推进了操作台。
　　Alpha每一声心跳都是倒计时……
　　大部分的医生是Bet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不高，尚能扛住血液里散发的信息素压迫，但若由腺体里积累的信息素散发，到了一定浓度，他们也无法靠近，那么从死神那里挽回Alpha的生命的难度将会指数般上升。
　　五分钟前，信息素检测仪的指示灯从绿灯变成了黄灯，再有十分钟，如果那名名为许言的Omega不能顺利到达现场，或者信息素匹配不上，他们不敢想象后果。
　　“此人是联盟的上将，尔等务必倾尽全力，若有差池，会造成重大损失，请不惜一切代价，救回来。”满头花白，衣服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指缝里尽是污泥，死死抓着中年医生，颤抖着双唇：“他是为了救人，救了四个孩子，他才二十八岁，你们一定要救活他。”
　　眼前的老人是曾经多次出席新闻联播上的人物，让他叮嘱担忧的年轻人此刻躺上病床上，双目紧闭，伤口已经止住了流血，可对方全身多处骨折，内脏有不同程度的出血，最严重的还是腺体的伤……中年医生从这名领导颤抖的声音里听出了青年身份的不同寻常，心头不由得一紧，正在此时，急促的跑步声伴随着喘息声传来，一名士兵大喊着：“许医生来了，快让让，让让。”
　　老领导循声而去，踉跄两步，捏住了许言的胳膊，厚重的手掌传递着期待。许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Alpha身上，眼前的男子穿着救援服，浑身是血，脸部异常苍白，信息素也如人一般透着一股苍凉的气息。
　　“请非工作的Alpha出去。”Omega的声音干净、清脆，手术室里瞬间就只剩下了几名医生，许言立刻撕下腺体上的抑制剂贴，一股清新的花香袭来，带着主人的意识，包裹着病床上的Alpha。
　　仅仅三十多秒，信息素检测仪的指示灯就从黄四格降低到了黄一格。
　　众人舒了一口气，可以开始手术了。
　　“我们需要抽取你的信息素，应对手术台上信息素护主的情况0.5毫升就够了，不会对你的腺体产生太大影响。”中年医生说。
　　“没关系，我准备好了。”
　　腺体是特殊人群，除了心脏之外最重要的器官，抽取信息素不是抽血，极其危险，极易造成感染，对Omega的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伤害，甚至造成信息素等级降低，还有可能失去生育能力。
　　然而，Omega没有思考就给出了确定的答复，中年医生以为他没听明白，不知悉其中利害。
　　许言自己也是医生，怎么会不知，可现在是救命关头，没有更好的选择：“我也是医生，我知道后果，我同意，来吧。”
　　“你是哪家的医院的？”
　　“救命当头，不必问出处。”许言撩开了白色的衣领，露出了纤细白皙的脖颈，鼓起的腺体，跟他的脸一样清秀，随着心脏的节奏有规律地微微跳动着。
　　“少年人，少年心气，值得赞扬。”细长的钢针刺入鼓包，许言骨脊椎发凉，一阵一阵，感觉全身的静脉纠缠在一起，被锯断连接再锯断，短短五分钟的抽取过程，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结束后，许言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出了操作室，推着Alpha病床的医生护士从他身边飞驰而过，淡淡的沉香味扫过鼻腔，他轻轻嗅了一口。
　　手术室的灯光亮起，八个小时后才暗下去。许言坐在走廊的公共座椅上沉沉地睡了一觉，全身上下没有丝毫力气。
　　医院本来给他安排了病房，他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就又来到了手术室门口，他担心Alpha再次需要他的信息素安抚，然而整个过程并没有需要他的时候。
　　手术很顺利，得到医生确切的回复，大领导在内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回首都，用直升机将顾上将送回首都。”
　　“赵部长，不建议现在转院，顾上将腺体受伤很严重，若在转运中信息素失控，恐怕有生命危险，建议等顾上将醒来再说。”中年医生将病历给到大领导，一项一项指出Alpha身体指标存在的问题，在涉及到信息素问题时，还往许言身上看了几眼。
　　许言仔细听着俩人的谈话，得知Alpha暂无危险后，起身要走，刚站起来，整个人昏天黑地，重重摔了下去，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许言做了一场梦，梦里战火连天，一道道白昼流星划破天际，废墟，无数的废墟……
　　腺体疼，中间醒了两次，梦骤然被打断，许言无精打采地盯着点滴，药剂一点点进入血管。
　　他所在的医疗组刚刚已经给他打电话了，让他暂且在医院养着，先不着急回到救援现场。许言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回去也是给医疗组添乱，便安心在医院恢复。
　　因为他的伤病不算重的，由于受伤的人实在太多，所以他被安排在了大病房，几十号人，许言不想占用病床，就坐在凉椅上挂完了营养剂，脸色也稍微好看了些。
　　……
　　一周后，受伤的Alpha醒过来了，许言彼时正在救灾现场，距离地震发生已经过去了两周。
　　Alpha昏迷这段时间，许言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到医院给一点些信息素，因为腺体尚未修复，于是每次只能散发一点点，哪怕是这一点点，也能让Alpha恢复速度加快。
　　许言忙完了手上的工作后才去看望Alpha。站在病房门口，他竟然有一丝紧张。病房并不隔音，他听到了那名老领导的声音：“小秦是你未婚夫，也是明珠台的新闻主播，他怎么不能来？你对Omega有偏见，臭小子，你的命都是Omega救回来的。”
　　“赵部长，我跟您说不着，他一个Omega就呆在首都美美播报新闻就好了，来救灾现场不是添乱吗？别让他来了，行吗？”Alpha不耐烦的语气，但句句有回应。
　　“不行，未婚夫夫就应该待一起，你倒好，订婚一年多，常年往外地跑，小秦是凶神恶煞吗？值得你这么躲避。”大领导是看着Alpha长大的，俩家人关系好得很，孩子们也是青梅竹马，要不是自家生的两代都是Alpha，他也想将结个亲家。
　　“可怕得狠。”Alpha嘟囔着，颇有怨言的样子。
　　“竖子不可教也！”
　　“略略略略……”
　　老领导狠狠地甩了甩衣袖哼了一声。
　　“许医生，来看顾上将吗？”年轻女护士推开了病房的门，许言就大剌剌地与病床上的Alpha对视，Alpha瞳孔微微缩起，心电图上的指数快速增加，眼前的这张清秀的面孔，皮肤透白，唇色淡淡的，透着一股病容，穿着白大卦，勾勒处清瘦的身体线条，手腕露出一截，有一颗小痣，朱砂一样的颜色。他用力嗅了嗅，没有闻到任何Omega信息素波动的气息。
　　“许医生来了，快进来。”老领导扫了一眼心电梯，换上职业性的笑容，向Alpha介绍道：“这是首都春山医院的许医生，是他救了你，你得好好感谢人家。”
　　Alpha的目光跟随着Omega，Omega胸牌上的个人信息显示：许言，首都春山医院救援队志愿者。
　　照片上的许言看上去要更年轻一些，头发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淡淡的笑容。与此刻刘海挡住半个额头的许言看上去很不一样，憔悴了很多，拖拖拉拉，不情愿进病房来。
　　Alpha的直觉，这个Omega并不想见他，甚至有些讨厌他。
　　“顾青荇，想什么？臭小子，没礼貌。”老领导一巴掌拍在Alpha的腿上，Alpha龇牙咧嘴喊疼，喊完后，又颇为认真地问许言：“许医生，我们以前见过吗？”
　　许言没有回答，坐在了床沿边上，往前挪动了一些，几乎与Alpha面贴面，Alpha直起了身子，目光落在许言耳垂上的红痣好几秒，抬起了下巴：“我虽然好看，也不用这么近看吧！许医生，自重啊。”
　　许言往后挪动了屁股，眸光沉了沉：“不好意思，你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人，刚刚凑近仔细看，发现不是。”
　　“哦，是你心上人吗？”顾青荇透过那双眼睛，心脏漏了一拍，竟然生出了意思心慌。
　　难不成当兵久了，遇到好看的Omega，身体就如此没出息地俯首称臣了？顾青荇调高了手环的档位，偷偷打量了许言几眼。
　　对方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双手并放在腹部做了自我介绍。待老领导离开，许言才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腺体还疼吗？”
　　顾青荇的脸瞬间红晕，看上去柔柔弱弱的Omega，竟然对他这名高大威猛的Alpha开黄腔，他像是很好欺负的Alpha吗？
　　许言的这句话，无异于问女性胸部疼不疼，问男性生｜殖｜器疼不疼。
　　当然，Omega没想那么多，在医生眼里不分性别，他询问顾青荇腺体疼不疼，就跟医生问不孕不育的AO性｜生活和不和谐一样的道理。
　　但是在Alpha眼里，就是他被人畜无害的小白花Omega调戏了。
　　见对方不回答，许言只当Alpha好尊严，不愿意在Omega面前暴露自己的伤痛，便自行揭开了抑制剂贴，同时打开了手环的单项模式，一股淡淡的，柚子花香味慢慢充盈整个病房，跟它的主人一样温柔，缓缓拥抱住了顾青荇，他的身体和精神几乎没有防备地接受了这股信息素。
　　要知道所有AO，接触陌生信息素，都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而他是瞬间接受，这股充满暖意的信息素，给他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安慰，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想哭，太没出息了，他可是高大威猛的s级Alpha啊！
　　心灵和身体都接受了十分钟的洗涤，当他沉浸在这股信息素带来的愉悦中意犹未尽时，柚子花信息素浓度忽然降低。
　　顾青荇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与许言四目相对。对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近，端详着他，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问道：“顾上将，三年前去过巴国吗？”
　　“去过的。”顾青荇脱口而出，他就是去了巴国回来后才升的上将，难不成在巴国时与这名Omega有过一段缘分，他如此想着，也就如此问了：“我们在巴国见过吗？我觉得比很眼熟。”
　　许言缓缓开口，目光直视Alpha：“我朋友曾经去巴国当过志愿者，他说曾经见过顾上将，让我向顾上将问好。”
　　“你朋友叫什么？”
　　“我朋友……他姓徐，徐曰……”
　　“我这里受过伤，失去过一段记忆，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回首都了，我去见见你朋友，肯定就记起来了。”Alpha看上去很苦恼的样子，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去过巴国，他只记得执行一项秘密计划结束，好不容易获得了几天假期，醒来后就是在全是白色的医院，身体仿佛被丢进机器里碾压过，半年后才康复出院。
　　许言的目光似乎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指腹在衣角上摩擦着：“那……你什么时候回首都？”
　　“明天上午。”
　　许言更加心不在焉，替他倒了一杯水，顾青荇很想知道这名好看的Omega在想些什么，但是考虑到自己没有了解的位置，但是真的太想跟他搭话了，便问道：“你给我抽信息素的事情，谢谢你，你身体怎么样？要不要提前回去养身体。”
　　许言拒绝了，向顾清行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