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青春 “你到底喜 ...
-
挂电话之前,李钰找爸妈要了她曾经的家庭教师李汶的电话。
她和老师相处了七年,分别的时候也不过十四岁,可能是太小,最后居然连手机号都没留下一个。
高考结束了才从爸妈那里知道,原来她的老师近些年会时不时问问她的状况。
李钰拿到电话,多年前的心绪又开始被搅动。
她当时就觉得老师和自己的关系像极了书里的“海伦凯勒”和她的家庭教师。只不过她失去的不是听觉和视力,而是一种感知情绪和更细腻饱满的情感的,只来自于内心的能力。
说是家庭教师,某种程度上甚至代替了她父母的位置,他们常常不在家,都是李汶陪着她吃饭玩耍。
邱女士和李先生从不因为这个幼女委屈自己,有时兴起了出去玩一两个月也是常有的事。
夜深了没看到他们回来,李钰有的时候会问李汶,有的时候不会,问了也是淡淡的,她并不在乎这两个血缘至亲的去留。
李汶不知道这算不算问题,但是细心的她很快注意到,不止是父母,李钰几乎不在乎身边的任何事,没有朋友,没有玩耍的欲望,甚至没有喜欢吃的东西。
唯一称得上是“爱好”的钢琴也是那样,固定的时间照着书往后弹。每天都是如此。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享受生活,更像是无事可做,只盼着随便做点什么把流年挨过。
李汶开始采取行动,她陪着李钰弹钢琴,和她一起合奏,帮她翻动琴谱,和她一起看书,主动开口说些书里的剧情和人物,她希望从分享的欲望开始让李钰产生情感。
她的确做到了,李钰能感觉到有她在的时候的便利和轻松,尤其是在养成了做读书笔记的习惯之后,有时她不在,李钰独自看完一整本书,心中的激动难以平息和宣泄,就会开始想念她。
当时李汶要走的时候她出言挽留过,但是被李汶拒绝了。
李钰用着年幼和不在乎的托词,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她不要联系方式更多是出于一种怨恨。
她怨李汶在教会她很多事情,让她会感到伤心难过后摆摆手就走了,甚至连她初次的挽留都轻飘飘拒绝。
步入高中后李汶教给她的那些东西有时候将她陷入一个极其痛苦的境地,她简直想去质问李汶,说这根本就是错的,可最终还是怎么也不肯主动联系。
等到高中毕业了得知李汶其实一直试着主动联系她,又恰逢她从劫犯手里死里逃生,收获了席过这个好朋友的时候,她心知自己早已原谅了李汶。
她当时盘算着等到时候就带着席过一起去见李汶,只是没想到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现在…
她心里有点自嘲,给李汶拨去了电话。
电话被接了起来,对面是一个细弱甜美的声音,试探着问道:“小钰?”
她忽然又感觉鼻子有点发酸,这个甜美的温柔的,饱含善意和关爱的声音她好久没有听到了,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高中时的软弱和长时间的自轻自贱是多么愚蠢和可笑,世界上明明有人这样爱她。
“李老师,”李钰忍着点哭腔,“是我。”
李钰能听出对面放柔了声音,但是并没有感到被刻意讨好,她知道这是一种带着对晚辈的宠溺的温情。
“真的是你,”李汶笑了起来,“刚刚你妈妈说你想联系我我还有些不相信呢?”
李钰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一时她只想多听听李汶的声音。
李汶也不介意,她更不会质问李钰为何多年没有联系她,此时联系她有所为何事,只是平平淡淡地寒暄道:“要过年了,老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啊!”
她想起即将回来的邱女士,也欣欣然笑着回答:“老师也新年快乐啊。”
李钰还想再问问李汶的近况,但是被对方岔过去转移了话题,她想了想,把席过的案子挑挑拣拣和对方说了说。
她记得李汶从前教她的时候对奴隶和奴隶主的身份的态度很鲜明,认为就应该保持绝对的平等,这种事在奴隶主中并不多见,连一向开明的邱女士两夫妻也选择保持沉默,并不开口评价或者发声。
不料李汶听了却很是激动,原来国内第一起审判成功的案例就有她的参与。
李汶不是天生的奴隶主,奴隶主和奴隶的阶级流通很有限,但是不是0,每年各个行业都会推选一些三十岁以下的优秀奴隶成为奴隶主,其中李汶所在的教育业算是名额最多的一栏。
那起成功的审判应该不是她做奴隶的时候,除了她自己李钰好像也没听过还有奴隶主牵头的案例,那么真相可能是李汶在离开她后又遇到了一些事情以至于她放弃了奴隶主的身份。
李钰心里有些难受,当然不是因为她觉得奴隶主的身份比奴隶更好,只不过是她隐隐感到李汶近些年过得也不太好。
近些年事务所没接到过审判的案子,第一次审判的时候的法律和现在又差得很多,没什么参考价值,她只隐隐记得那也是一起杀人案。
李汶仔细分析着这个审判,越聊越激动,干脆约她出来吃饭,边吃边说。
她同意了,刚想挂了电话就听到李汶嘱咐她说让那个“被举报”的朋友千万先别认罪,把周期拖得再长一点就有转机。
李钰挂了电话,想起她虽然还没提交证据,全轩也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但是时间一长,席过未必不会提前认罪,一时又有些心慌。
不过一个下午,李钰倒是很想再多关他两天,可是又担心多关这两天反把他的命送出去,只好给执律局打电话,交了一段语焉不详的录音上去。
录音这东西作为证据本来就没什么说服力,更何况是这种捕风捉影对话,再加上席过的不在场证明找不出破绽,又没有实际证据,到了二十四小时就可以放了。
李钰松了一口气,时至今日,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席过了,只知道自己确实希望他好好活着,最好离自己远远的,两个人各过各的生活。
她应该是没有力气再爱上别的人了,席过他…
想到这里,李钰停了一下,她把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心上,继续想,他可能会和别的人在一起,和自己没有关系。
她喘息了一下,闭上眼睛。
“你到底喜欢席过什么啊?”
付清清之前听说她发烧本来就着急,这会终于放假了就约着李钰一起吃晚饭,得知她是因为席过而发烧的,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付清清之前问过两次,一次是在上大学的时候,一次是在她被席过扇了一巴掌,留宿付清清家那天,两次都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平和心疼。
更多的是想不通。
席过是很好,他长得很好,也有能力,待人待事也游刃有余,可是在付清清看来,他不喜欢李钰。
他和李钰明面上是伴侣,可他对李钰却很冷淡,大学的时候李钰常常上表白墙,有些不知情况的还会追她,席过从来不过问。
既然他不喜欢李钰,那他条件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李钰又不是那种仅凭外貌取人的人,席过除了这些外在条件之外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李钰为什么就非得喜欢他不可呢?
她不是不清楚两人高中就认识,可是他们实在不像是一路人:李钰棱角分明,从不将就,固执又不留情面。席过温润如玉,做事很少给人难堪,深谙小满胜万全的道理。
作为李钰的朋友她很讨厌席过,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是个只敢对李钰不好、不敢有自己鲜明立场的软弱家伙。
可是她心里又知道不是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比她想的更复杂,尤其是在她去医院看望李钰时碰上席过的时候,她从来没见过席过那样失态过。
前面两次李钰都没正经回答过,这会儿既然又提到了席过,付清清便装作无意地问道。
这是她和付清清今年最后一次见面,付清清明天就要回老家过年了。
她们今天喝了点酒,李钰眨了眨那双昳丽清亮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当时觉得他是一个特别心软的人。”
付清清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答案,她不自觉反驳道:“心软的人还不好找吗?再说了,他那不是心软,那是软弱!”
“不好找啊,不一样的,”李钰没想着用酒精来逃避,她轻轻抿了口杯中度数较低的果酒,轻声说,“不止是对小孩,对无害的弱者,他对所有人都特别心软,甚至是那些被认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家伙,他…他能理解所有人,你们总觉得他和你们保持距离是在敷衍你们,可是…可是不是的,他用心理解所有人每一个可能被称为怪胎的举动,他没有鲜明立场是因为他不轻易评判到底谁对谁错,你觉得他软弱是因为…他顾忌所有人的感受。只是,这些顾忌和理解都太淡了而已。”
当然,只是她记忆里的席过,后来的席过遭遇了重大变故,终于从看台上下来成为了一个立场,她也说不好现在的席过是怎样的人,只是她没办法彻底忘记那个格外温柔的少年,在所有人为了证明自己“正确”匆匆站队向她在内的“怪胎”投以冷眼时,他伸出援手。
可是又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从来不肯真正站在她身边,或者随便哪一边。
为此她恨过怨过,甚至恶狠狠地骂过他,可是他的态度总还是那样,在她幡然醒悟回过头认真地道歉的时候,他会诚恳地说没关系。
其实百日誓师那天看到那样的席过她甚至是自私地窃喜过的,她终于看见了这个人切实痛着的失控的样子,这个人不顾一切不惜让自己深陷其中的样子。
她终于窥探到这个人的心。
她想其实不能怪席过,从一开始就是她非要勉强,是她非要插入席过的生活和心里,可是现在她真的有些太疼太累了。
算了,算了。
就把这些当作是青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