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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过去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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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骨折错位的痛感迟迟未消。
扉间独自寻来一卷简易纱布,坐在训练场旁亭下的榻榻米上,垂着眼,单手笨拙地为自己处理伤口、缠绕绷带。
可身侧那道鲜活耀眼的金发身影,始终绕着他不肯安分,叽叽喳喳的碎语从未停歇。
“这个亭子看着好旧,你不怕有虫子爬到身上吗?”
四周大片竹林,藏些虫蚁本是常态,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偏偏被她小题大做。
话音刚落,千歲又跑到一旁竹丛边,蹲下身盯着土里刚刚冒尖的嫩竹笋:
“我最讨厌拉面里的面麻了,每次吃拉面,我都会全部挑出来丢给我老爸。”
拉面、面麻……
扉间听着这些从未听过的词汇,心底一片茫然,全然不懂她说的是什么。
见他始终垂着眼、沉默自顾包扎,半点不肯搭理自己,千歲干脆一屁股坐到他身侧,目不转睛盯着他略显生疏的缠纱布动作。
“你是在学医疗忍术吗?”
本就单手发力不便、动作滞涩,耳畔还萦绕着她不停歇的问话,扉间终于抬眸,眉眼间带着一丝无奈:
“……你话怎么这么多?”
千歲半点没将他的冷淡放在心上,微微低头,凑近他的伤口左看右看。
扉间被她缠得没了脾气,终是轻叹一声,妥协开口:
“既然闲得无事,就帮我把纱布最后固定打结。”
纱布已然缠绕完毕,只差最后一步收尾固定。
千歲立刻伸手,攥住两侧纱布端头胡乱摆弄。忍校课堂明明教过应急包扎与固定手法,可那节课她全程走神发呆,半点技巧都没记住。
她懵懂想着,只要绑在一起,应该就可以了。
片刻后,一道松松散散的蝴蝶结落在绷带末端。
扉间垂眸看着那精致却毫无用处的结,又抬眼望了望一脸得意的千歲,无奈闭眼。
这般松散的结,稍稍一动便会散开,根本起不到半点固定作用。
“算了……我自己来。”
他正准备单手拆开重绑,千歲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出声制止:
“等一下……”
她低头在裙兜里一阵翻找,终于摸出一枚小巧的医疗忍具。
她从前每次贪玩乱跑,身上总爱磕磕碰碰受伤。宇智波枭便特意让她随身带着这套便携医疗忍具,哪怕不懂包扎手法,只需缠绕覆盖伤口,便能自动贴合固定、稳固绷带。
“差点把这个忘了。”
千歲小心翼翼拆开扉间方才松散的包扎,取出专用医疗绷带,一点点仔细缠绕在他骨折的手臂上。
待到收尾之处,绷带自动贴合缝合,松紧恰到好处,分毫不会压迫肿胀的伤口,稳妥又贴合。
扉间看着这从未见过的忍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他能清晰感知到,绷带萦绕着温和的治愈查克拉,正缓缓抚平手臂的肿痛,自动缝合的断面平整规整,远比传统纱布稳妥百倍。
“这……是什么?”
他垂眸看着自己焕然一新的包扎,出声发问。
“你没去过医院吗?医生姐姐每次都用这个给我包扎伤口的。”
千歲一边收好剩余绷带,一边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
医院……医生?
扉间从未听闻过这般事物。
“你说的医院,是什么地方?”
千歲歪着脑袋,认真思索片刻,尽力给他解释:
“就是好多会医疗忍术的人聚在一栋房子里,谁身体不舒服、受了伤,去那里就能得到治疗。”
扉间心头微动。
乱世纷争、族□□战多年,族人受伤向来只能自行处理、彼此医治,从未有过这般集中收治、专职行医的规整场所。
这般全新的医疗模式,让他莫名动容。
日后或许可以在千手族中效仿,专门培养一族的医疗忍者。
思绪流转间,他越发好奇眼前女孩的来历。
各族对立、局势紧绷,他本该严守身份隐秘,却一时情急,将来历不明的她贸然带进了千手族地腹地。
“我送你回去,告诉我你族地的大致位置就好。”
千歲环顾四周的竹林,满眼陌生,茫然开口:
“送我回木叶村。”
“没听过这个村。”
“我们刚刚就在木叶村。”
“……刚刚的地方是草见川。”
“什么草见川……你就是在耍我……”
两人正拌嘴争执不休,一道沉稳的男声忽然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扉间,方才四处寻你不见,原来在这里。”
扉间回头,才发现千手佛间不知何时已然立在身后。
佛间的目光径直落在一旁金发少女身上,不等扉间开口解释她的来历,便上前一步,熟稔地抬手揉了揉千歲柔软的发顶,语气温和:
“杏奈,你何时跑到族地前线来了?近来战火吃紧,我无暇顾及族内琐事,倒是让你乱跑了。”
扉间微微一怔。
他曾听闻名为杏奈的少女,是族中曾经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养在深院的女儿,年纪与他相仿,常年居于族地深处,极少露面,他从未见过。
今日一见,才知传闻中的杏奈,竟是这般跳脱,肆意鲜活的性子。
千歲皱了皱眉头,全然听不懂眼前陌生大叔的话语。
她是千歲,干嘛胡乱叫她杏奈。
她仰起头,正要开口纠正:
“叔叔,我是千……”
话音未落,佛间便抬眼望向天色渐沉的夜空,转而对扉间吩咐道:
“既然碰上了,便先留下用晚餐吧。”
他再度看向一脸懵懂的千歲:
“天色已晚,用完晚饭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恰好要归族一趟,顺路送你回去。”
千歲本想立刻反驳澄清身份,可腹中忽然传来一阵不争气的咕咕声。
好吧,也不是不行。
她悄悄在心里妥协。
先吃完这顿饭再说。
既然大叔认错了人,那她暂且就当一回杏奈好了。
千手族地起居室
古朴的和室简洁肃穆,一张小巧的矮桌摆放在榻榻米中央。
桌上陈设着规整的日式晚膳。一碗白米饭、一碟纳豆、一小份腌渍小菜,还有一尾烤青花鱼。
千歲悄悄咽了咽口水,心底满是无奈。这是她最不喜欢的、古板又单调的传统和食。
而且为什么吃饭一定要跪坐在榻榻米上,刻板又拘谨,搞得像在拍大河剧一样。
她偷偷抬眼,瞥见身侧的扉间同样端正跪坐、身姿笔直,垂眸安静看着桌面。
“我开动了。”
扉间恪守规矩,轻声道礼,随后执起碗筷,安静沉默地进食。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他们父子二人与自己三人,气氛肃穆压抑。她心里暗自吐槽,这家人吃饭未免也太安静了,全程一言不发,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可身处他人宅邸,她不敢挑剔任性,只能乖乖收敛性子,颤巍巍拿起碗筷,学着扉间的模样,硬着头皮就着最不喜欢的纳豆与烤青花鱼,慢慢吃完了这顿沉闷的晚饭。
早知道会这样,就不嘴馋留下来了。
好想吃老爸做的松饼啊……
这顿晚饭终究是在安静沉默中渡过。
晚膳过后,佛间吩咐侍女为千歲换上干净柔软的羽织,又特意收拾出一间僻静雅致的和室卧房,铺好整洁被褥,供她留宿歇息。
侍女铺好被褥、轻声嘱咐她安心歇息后,便轻轻拉上纸门,悄然退了出去。
千歲低头看着身上陌生的羽织,又环顾着满屋从未见过的陈设。刚刚侍女领着她七拐八绕穿过重重回廊,她早已彻底记不清来路。
偌大宅邸庭院幽深、仆从齐备、规制庄重。
难道扉间是火之国大名的子嗣,或是顶级世家的富家少爷?
可转念一想,这般尊贵的身份,晚餐竟只有简单的米饭与青花鱼,未免太过寒酸简朴,完全对不上富贵人家的排场。
千歲挠了挠头,思来想去也想不出答案,索性不再纠结,一头钻进柔软的被褥里。
奔波折腾了整整一日,她早已疲惫不堪,累得倒头就能熟睡。
她向来沾枕即眠,睡得安稳踏实。可今夜不知为何,心绪浮躁,睡意浅薄,反反复复醒了数次,始终睡不沉稳。
夜半更深,她再次悠悠转醒,从被窝里探出小小的脑袋。夜里忽然泛起尿意,可她根本不知宅邸的厕所在何处。
窗外夜风呼啸,穿林而过,吹动枝叶哗哗作响。月光透过纸窗洒落,树影斑驳摇曳,漆黑晃动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像无数飘忽不定、隐隐绰绰的人影。
千歲被晃动的黑影吓得心头一紧,连忙缩回被窝,不敢探头。这座宅邸处处透着沉寂诡异的气息,老旧又幽深,莫名阴森吓人。
她半点不敢推门走出房间。
可腹中的憋意越来越强烈,迫得她脸颊发烫,再也忍耐不住。
不行……真的憋不住了。
千歲咬着牙,鼓起的胆子,再次探出脑袋,望向紧闭的纸门。
厕所应该离卧房不远吧?
万般犹豫之下,她终于撑着怯意,钻出温暖的被窝。她轻轻拉开纸门一条缝隙,外头漆黑一片,长廊昏暗,只有呼啸风声穿梭而过,呜呜作响。
千歲浑身发冷,打了个细小的寒颤。
这般偌大的宅邸,长廊竟连一盏照明的灯烛都没有。方才侍女引路,全程手持烛火,否则根本寸步难行。
她摸索着走出卧房,双眼渐渐适应微弱的夜色,借着细碎月光,小心翼翼缓步挪动,四处摸索寻找洗手间的位置。
可她早已彻底迷路,纵横交错的长廊、一间间紧闭的和室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位,连回自己卧房的路都无从找寻。
她不敢随意推开任何一间房门,生怕惊扰旁人,又怕撞见未知的东西。
千歲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有钱人为何非要住这般大得吓人、打扫麻烦又阴森冷清的宅院,一边给自己暗暗壮胆,慢慢往前挪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
细微的动静贴着地面缓缓逼近。
千歲浑身汗毛瞬间根根竖起,心头骤然绷紧,猛地回头,身后漆黑空荡,什么也没有。
她刚松了口气,抬脚往前走,那细碎的声响又再度响起,隐隐跟着她的脚步逼近。
止水从前总爱逗她,说深山老宅里藏着专抓小孩的幽灵,跟在人身后,回头看不见踪影,不回头便会悄悄抓人吃掉。
孤身迷路,那些吓唬人的话瞬间涌入脑海,恐惧瞬间涌上心头。千歲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顾一切朝着长廊尽头狂奔而去。
“……别吃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近,杂乱密集,那脚步声听起来,仿佛不止两条腿,死死追着她不放。
这是她长这么大,最恐惧、最无助的一刻。
她一边放声大哭、拼命奔跑,一边想张口呼救,却在转角处猝不及防撞上一个坚实的怀抱。
“不要吃我!”
千歲跌坐在冰冷的长廊地板上,死死捂住眼睛,以为幽灵已然追到身前,吓得连连往后退缩。
一道清冷熟悉的少年嗓音,轻轻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大半夜的,在这里干什么……?”
千歲骤然睁眼,看清来人是扉间的瞬间,立刻连滚带爬地起身,不管不顾地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不放。
“……喂,你这样……成何体统?”
扉间从未被女孩子这般毫无顾忌、紧紧相拥,浑身瞬间僵硬,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神色不自然至极。
“你家、你家有吃人的幽灵……”
千歲全然顾不上体面,像只受惊的树袋熊般挂在他身上,死死抱着他,哭得鼻尖通红,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了他干净的和服衣襟上。
“幽灵?”
扉间一脸疑惑,刚刚他在卧房感知到宅邸内细碎的慌乱动静,以为有敌袭潜入,立刻循着气息赶来查看,没想到撞见的是迷路狂奔的千歲。
他抬眼望向她身后漆黑的长廊,掌心微微凝起火遁,一簇暖黄的小火苗跃然亮起,瞬间照亮整片幽暗回廊。
光影之下,一只橘色小猫正乖乖蹲在不远处,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二人,模样人畜无害,还带着几分狡黠调皮。
原来只是一只小猫,被她当成了索命的幽灵。
扉间无奈轻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放轻的语调:
“是猫。”
千歲仰起哭红的小脸,鼻尖通红、泪眼婆娑,依旧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怯怯回头瞥了一眼那只猫咪。
小猫眨着眼睛,定定望着她,那副戏谑的模样,分明是故意悄悄跟在身后吓唬她。
千歲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回头望着身前的少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嘟囔:
“……你家还养,幽灵猫……”
幽灵猫……?
这都哪跟哪。
扉间看着她满脸泪痕、惊恐未消的模样,终究不忍心苛责,耐着性子解释:
“林里的野猫,时常窜进宅邸。”
火光映着她泛红的眼眸,她这般委屈依赖地望着自己,让扉间骤然察觉,二人的距离早已逾矩,分寸尽失。
他立刻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掩饰心底的不自然:
“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本以为看清真相的她会立刻松手,可千歲依旧黏在他身上,半点不肯放开。
“我想去洗手间……”
扉间无奈叹气,瞬间明白了缘由。大概是她初来族地、夜宿陌生宅邸,不熟悉布局,所以才深夜迷路受惊。
“把手松开,不是要上洗手间吗。”
他单手凝着火遁照亮漆黑长廊,火光摇曳,稳稳走在前方引路。可千歲依旧牢牢挽着他的手臂,半步不离地黏在身侧,半点不敢独自松开。
抵达洗手间门口,千歲依旧磨磨蹭蹭地不肯进去。
“扉间,你能不能陪我进去?”
“不能。”
扉间毫不犹豫断然拒绝。
这般荒唐随性的话语,半点分寸都无,全然不像养在深院、恪守礼教的世家女子。
“那你就在这里,不许走……”
千歲再三回头确认,反复叮嘱,才忐忑不安地独自推门进去。
扉间双手抱臂,静静立在门外等候。
幽暗寂静的长廊里,时不时传来里面的问话。
“扉间,你在干嘛?”
“……站着。”
没过几秒,又传来她怯怯的确认:
“扉间,你还在吗?”
“我没走。”
下一瞬,里面又传来试探的嗓音:
“扉间,你真的不进来吗?”
扉间默然无语,彻底无奈。
一问一答的细碎絮语里,千歲总算匆匆收拾妥当,飞快跑出洗手间,再度寸步不离地黏在他身侧,紧紧跟着他,一路跟着他回到他的卧房门口。
不等他开口,千歲顺势跟着他一同迈进房间。
扉间看着眼前耍赖的金发女孩,出声提醒:
“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你家有吃小孩的幽灵……我不要一个人。”
千歲牢牢站在原地,磨磨蹭蹭,死活不肯离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二人皆是寝衣,全然不合礼数、不成体统。
“那你在这,我去隔壁房间歇息。”
话音刚落,千歲立刻上前,耍赖的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你不准走……!”
“你要是想走,就先把我的医疗绷带还给我……”
扉间回头望着她。
女孩眼眶还泛着未干的红意,明明害怕得快要落泪,却依旧倔强地攥着他不肯松手,又害怕又倔强。
他从来没见过这般爱耍赖又倔强的女孩。
不知为何,内心深处莫名升起一阵触动的情绪。
是的,他心软了。
他是千手扉间,一向理智冷静。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心软表现出来,更不会心软纵容旁人。
可不知为何,对上她这副模样,心底的原则与底线,竟莫名松动。
两人静静僵持良久,看着她死死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扉间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不忍,沉默良久,低声妥协:
“那就在这里安静歇息,不准再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