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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好的 不是约了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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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起来,不少人嘴里哎呦着从床上醒过来,洗漱的洗漱,喝早茶的开始烧水。
陈昼生坐起身来,呆愣的倚靠在床头上。
见状,隔壁床铺上的老李递给他一碗清茶,“小陈,昨天晚上干嘛去了,回来这么晚?”
“有相好的了呗!”王儿一接话,引得其他人大笑。
陈昼生抿了一口清茶,如实回答,“有检查,让我搭把手。”
王儿不相信的瞪着眼,端着茶,直到烫手了才左右倒腾着吹气,“哎呦烫死了,好事啊,陈哥,好事!”
从前,陈昼生也不知道是怎么开了窍,发现了图纸上的错误,得了两千块钱的奖金呢!
被称作“赵儿”的老赵从床上爬起来,端着洗漱盆,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小陈运气好,长得也细皮嫩肉的,讨喜。要不然哪能碰上这样的好事。”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就是说陈昼生干得是皮肉活计,全靠长得好换来的。其他人一听,纷纷打量着半躺在床上的人。
他四肢纤细匀称,一丝赘肉也没有,只有用力时才会显出一层薄薄的肌肉。平日里的风吹日晒让他的面上有些发红,可那两片红云恰到好处的点在颊上,衬得他的脖颈白里透粉。工作时,他总是一身长衣长裤。有人碰见过他洗澡,说他如果是Omega,应该能排得上顶级……
刚来工地的时候,不少人打过他注意,可在知道他是结过婚的beta之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昼生也没说什么,把茶杯放回去,也下床拿着盆儿去洗漱去了。
水龙头拧开,冰凉沁人的水瞬间就淌满了大半盆。他一边仔细的刷牙,一边拨弄着沾湿的毛巾,想得却是今天要怎么开展工作。这边工地结工资及时,吃得也还算可以,在。这么多年以来,是他遇到过的还算有良心的工程。逃跑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接受。
洗了脸,把毛巾拧干,他才端着盆又回了工棚。刚进门,“王儿”王波就大声喊了出来,“陈哥,你手机响了!”
老年机嘈杂的声音响遍了工棚,惹得不少没起床的都龇牙咧嘴的哼唧。
他也顾不得盆底有没有水,往怀里一兜,赶紧跑过去。
窄小的屏幕上是个未知号码,陈昼生也不认识这串尾号。不知道谁大声的呵斥一声,“接啊,愣什么!”
陈昼生慌忙按下接通键,“喂,你好……”
电话那头,只有几声呼吸声。就在他要把手机拿下来挂断的时候,才开了口,“陈昼生?”
一开始还以为是个推销之类的,可对面开了口,陈昼生却是猛地一抖。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对面也以为没声,试探的又叫了一声,“陈昼生,是你吗?”
陈昼生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声音小的就像苍蝇扇了扇翅膀。
“我还以为我记错了呢!”那边笑道:“我跟你们小高总要了电话,听出我是谁了吗,怎么不说话。”
陈昼生沉默的看向窗外,水龙头冲出白色的水柱,哗哗得响。他嗫嚅着张张嘴,“严总……”
“是我,是这样,不是约了今天见面嘛,你们张经理说给我准备了办公室,你待会直接过去吧。”
一如既往的不容置喙,一如既往的独断。陈昼生拧着眉头,一只手死死卷着宽松的裤腿,“好。”
答复过去,他看着窗外的艳阳天,无比希望今天会有雷暴天气,这样的话,工地就会放个假,就不用见他了。
对面果断了挂了电话,再也没了下文。
起床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睡眼惺忪的端着洗漱盆来来往往。他便拉上两侧简陋的床帘,快速脱了睡衣,换上了跟平时上工不一样的衣服。
不管怎样,送上门的钱就没有不要的道理。把床整理好,拉开床帘,对面王波递来打量的视线,惹得他红了脸。
欻的一声,他把床帘全都固定在床头,引得铁架床吱吱呀呀响起来。
赵哥嘿嘿一笑,其他人就跟着笑。
陈昼生拿出袜子,张开粉白的脚就快速往上提。平时他总会规矩的解开鞋带再系好,这一次其他人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犀利,他也顾不得其他。
一只脚踩进鞋里,歪七扭八的穿好,他大步走出工棚。
直到把工友们的视线全部甩在身后,他才松了一口气,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
工地上的住宿间都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三米一只电风扇都是包工头发了善心。而办公室则要稍微高档一些,就算是板房冬冷夏热,但至少是有空调的。
食堂就更不用说了,菜里的肉少得可怜,包子也得咬两口才看得见馅。
陈昼生去拿了两个茶叶蛋,就看到卖饭阿姨家那个帮工的小儿子。
男孩一看见陈昼生,连忙从蒸笼里拣了两个包子,跑了过来。一把塞进陈昼生怀里,“生哥,你吃。”
陈昼生道了谢,刚放掏了两块钱,连忙又从兜里掏出来三个钢镚,放进了一旁的收钱盒里。
男孩听见声儿,回过头,气冲冲的一跺脚,“生哥,不要钱。”
陈昼生嗯了一声,径直出了食堂。
男孩是个Omega,陈昼生第一次见他,是大晚上的他被一伙外来的打工的给堵在了两个工地之间的小道上。陈昼生意外的“见义勇为”之后,这个男孩就无数次的当着工友的面给他送水送饭,甚至曾放话要追他。
对于这个事,陈昼生也只当是闹着玩的,从来没沾过男孩家半分的便宜。
走到办公室的二层小楼之下,陈昼生一眼就看到了一旁的张经理。
张经理哎呦一声,连忙迎了上来。话还没来得及说,远处的尘土飞扬里,一辆锃亮的高级轿车就停在了他的眼前。
那辆车是黑色的,车漆在阳光里熠熠生辉。流线型的车身上不多时就沾了不少黄尘,却依旧没能掩去它的光彩。
陈昼生回头扫了一眼,就着扬尘把包子塞进嘴巴,看向张经理,“哪个是严总的办公室?”
今天的包子好像是韭菜肉丁的,韭菜又老,切的也大条。还没咽下去,就塞满了牙缝。陈昼生嘟着嘴,翘起舌头挑了又挑。
车窗降下来,一股凉飕飕的梧桐花香味就飘了过来。他惊诧的回过头,腮帮子鼓鼓鼓囊囊的,愣在原地。
尘土飞扬里,依旧光彩夺人的严总抬起手挥了两下,“陈秘书,早上好啊。”
陈昼生像是被最后一口包子给噎住了,突兀的打了个嗝。
张经理看着他那副呆愣迟钝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先是对着他的后背拍了一掌,而后一个箭步冲到车门边上,点头哈腰的拉开车门,“严总,您请。”
车门打开,严牧淳把自己手里那只保温杯递过去,“吓着了,喝点水压压。”
看着他脚上那双红底皮鞋,陈昼生没来由的脚底板一阵疼。工地上到处是建筑垃圾,不小心踩在铁钉上也是常有的事情。就这双鞋,踩下去会把脚底扎穿的吧!
张经理恨恨的跺跺脚,“陈秘书!”
陈昼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那只黑色保温杯,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接。一抬胳膊,手腕上挂着的装着鸡蛋皮的塑料袋先砸这人衣袖上了。
黑色的西装在阳光里闪着细腻的微光,衣袖的下方却被那只塑料袋沾湿了,留下两片深色的水痕。伸出来的衬衫袖口,染上了几点酱油色。
他赶忙把塑料袋摘下来揣进裤兜,可那是喝水的杯子。他看了又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严总。”
严牧淳把保温杯往他怀里一戳,“陈昼生,你就非得装不认识我是吗?”
保温杯滚了两下,摔进地下,被细散的黄土埋进去一半。陈昼生那颗心也跟这只杯子似的,瞬间被冰覆了三尺。幸亏是不锈钢的,没碎。
即使他早就知道这人是谁,可听到这人亲口承认了,心里就跟做梦踩空了似的,猛地一紧。
他连忙捡起地上的保温杯,用T恤下摆包裹着擦个干净。也不敢抬头看这人,小声咕哝着,“认识。”
张经理刚想开口,严牧淳就递过来一个眼刀,“办公室在哪?”
进了门,他直接把张经理关在门外,看着身旁局促的陈昼生,眼睛亮晶晶的,“这还差不多。这才几年没见啊,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再说我也变化不大。昨天晚上回去之后,金芷毓说你名字耳熟,说咱俩认识,我还一愣。同学一场,怎么这么生分啊。”
金芷毓就是那个金总,算起来,应该跟陈昼生是同级。
空调送来的风让陈昼生一哆嗦。
严牧淳笑着把脸凑过来,弯着腰,仰着头,“咱们那个时候都小,我是不是挺混账的。后来出国了还有人找我要约架,我自己都纳闷,我得多混蛋啊!哎,有空你跟我讲讲。”
陈昼生不知道该说什么,手心里出了不少汗。在磨砂面的保温杯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汗印。
小的时候,他家里是干养殖的。他们笑话他没有香味就算了,还整天都是一股臭味儿的去上学。说他是猪粪味的,是污染源,只要他碰过的东西,都会被这些人扔进垃圾桶。想起这些,他慌忙把保温杯放在身后的沙发上,一双手不停的蹭在裤子上。
那个时候,分化期的小男孩,哪个不是张狂热烈的。一个全Alpha学校,每一个陌生的信息素味道都够他们讨论的,一旦听说哪个班级的谁谁分化了,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他们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学习的只知道学习,混蛋的只惦记着分化了就有Omega的事。现在再回头看,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后来的事情太过于严重,可学校里的事只是导火索而已。当年的日子难过,举目四望没有一条活路,可现在的他不也就走了过来。在大城市里有了工作,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有什么样的过去。他们甚至都不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无声无痕,足够了。
仔细想想,他也就不记恨过去了,只是他却也不想再见到这个人。如果记忆也能摘除就好了,像摘除腺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