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造反，你却上了女帝的床》摄鸽

208、第 208 章 宴席散罢，

　　极烬华的身影消失在北方天际后，太和殿前广场上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又缓缓灌回来。

　　沈清霜站在殿门前，手按刀柄，灵识撑开覆盖了整座广场。

　　她的修为只有练气期巅峰，感知范围远不如极烬华的大乘期神识，但足以覆盖太和殿周围的动静。

　　方才那道幽蓝光幕和冲天而起的人影让所有人都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此刻百官和使团都处在一种被强行压制的惊惧中，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炸开。

　　云姑姑从殿侧走出来，捧着玉玺匣，浅绿宫装的衣摆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她的面容依然平静，但沈清霜注意到她捧着玉玺匣的手指比平日用力了些，指腹压在匣面浮雕的龙纹上，像是要从那块冷冰冰的玉里借一点力气。

　　她走到沈清霜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极淡的、别人看不出来的疲惫。

　　“沈将军。”云姑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走之前说大典继续，您来稳住场面，奴婢去安排赐宴的事。”

　　沈清霜点头。

　　云姑姑转身往太和殿内走，浅绿宫装的背影在殿门处一闪，消失在殿内的光影里。

　　沈清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云姑姑这些天要做的事。

　　代理上朝、筹备大典、盯着柳文昭、给极烬华备草药、安抚苏婉仪、还抽空去看卫雪脸上的伤。

　　极烬华把什么都推给云姑姑，云姑姑什么都不推。

　　她收回目光，转身面对丹墀下的百官和三座彩棚。

　　百官还在殿前站着，有的面色发白，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偷偷往北方天际看。

　　三座彩棚里的使团更不安稳，北冥国的李承泽已经站起来，月白锦袍的衣摆上沾了茶渍也浑然不觉，正偏头跟身旁的随从低声吩咐什么。

　　狼庭部的阿史那·咄陆抱着胳膊站在棚子门口，虎目沉沉地盯着太和殿后方的地基裂缝，腰间的空刀鞘被他攥得发白。

　　雪原三部的萨满们挤在棚子最里面，为首那个老萨满盘腿坐在地上，铜铃摆在膝前，浑浊的眼珠半阖着，嘴唇一直在动，念着旁人听不懂的咒文。

　　沈清霜没有急着说话，她走到丹墀正中央，站定，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每一个人。

　　她的灵识在身周撑开一个无形的场，身上带着一层极淡的、普通人感知不到但本能会避让的气息。

　　这是她在北疆养出来的习惯,遇到乱局时，先别急着压，让所有人都看见你站在那里，比喊十句话都管用。

　　效果显著，丹墀下的骚动渐渐小了。

　　“诸位。”沈清霜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陛下有旨，大典继续。方才之事，乃天道显异，非人力所能测。陛下亲去处置，稍后即回。在陛下回京之前，大典仪程由本将军代为维持，云姑姑代为主持赐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座彩棚。

　　“使团诸位远道而来是大熙的客人，大熙待客以礼，但礼是给安分守己的客人的。方才之事，诸位也都看见了，上天显异，非同小可。若有谁想借着此事做文章，本将军奉劝一句，想清楚再动。”

　　她的目光在阿史那·咄陆脸上停了一息。

　　咄陆抱着胳膊站在棚子门口，虎目微眯，跟她对视了一眼，最终移开了目光，退回了棚子里。

　　沈清霜又看向李承泽。李承泽整理好衣冠，冲她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坐回了席位。

　　雪原三部的老萨满也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看了沈清霜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沈清霜收回目光，转身往太和殿内走。

　　走了两步，她偏头对身侧的禁军校尉低声吩咐了一句：“太和殿地基裂缝即刻用沙石填埋，从京郊大营调一队人过来，封锁地基周围百步，不许任何人靠近。”

　　校尉应声去了。

　　赐宴在太和殿内继续，云姑姑的动作很快，沈清霜进殿时，她已经让宫娥重新换了席面上的酒菜，撤下了沾了灰尘的果盘，点了新的檀香，连廊下的丝竹班子都换了一曲更轻缓的调子。

　　丝竹声在殿内荡开，混着檀香的青烟和酒菜的香气，把方才那层挥之不去的幽蓝冷光渐渐盖了过去。

　　但殿内的氛围终究是变了。

　　文官列中，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频频往殿外看，有人端着酒盏半天没喝一口。

　　柳文昭坐在文官列的前排，面前摆着酒盏和菜碟，筷子横搁在瓷架上，纹丝没动。

　　他的面色比平日白了些，额角有一层极薄的汗意，但举止还算从容，偶尔偏头跟旁边的礼部尚书说一两句话，声音不高，旁人听不真切。

　　沈清霜入座后，目光不动声色地往柳文昭的方向扫了一眼。

　　柳文昭正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沈清霜能看清他握盏的手指，指节分明，微微发颤，盏中的茶水在盏壁边沿晃出一圈极细的涟漪。

　　她皱了皱眉，没有发作。

　　极烬华走之前让云姑姑转告她，陆惊鸿在盯着柳文昭。

　　她得先稳住大典，柳文昭的事有陆惊鸿那边处理。

　　赐宴进行到后半程时，云姑姑从御座侧方走到殿中，站在沈清霜席位旁边，弯腰低声说了句什么。

　　沈清霜侧耳听了，微微颔首，然后站起来。

　　“诸位，陛下有旨，今日大典赐宴至此。”她的声音在殿内荡开，丝竹声很自觉地停了。

　　“使团各位回馆驿休息，明日午门领赐。文武百官散朝，年节休假三日，三日后早朝如常。”

　　百官起身谢恩，三座彩棚里的使团也陆续起身。

　　沈清霜站在殿门前，看着人流一队一队地出殿，文官在前，武将在后，使团由鸿胪寺的赞礼官引着从侧门离开。

　　阿史那·咄陆经过殿门时，偏头看了沈清霜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大步走了。

　　李承泽经过时，冲沈清霜微微颔首，嘴角那丝笑比方才淡了些，但依然得体。

　　雪原三部的老萨满走在最后，被两个年轻萨满扶着，经过沈清霜身边时，枯瘦的手忽然抬起来，在她袖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清霜低头看那老萨满。他的眼珠浑浊发黄，嘴唇翕动了几下，用生硬的汉话低声说了一句：“下面……还有，不止那一个。”

　　沈清霜心里一沉，但老萨满已经被两个年轻萨满扶走了，背影佝偻，铜铃在腰带上叮叮当当地响，渐渐消失在殿门外的暮色里。

　　百官散尽后，太和殿内空了下来。

　　宫娥们开始收拾席面，碗盏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脆。

　　沈清霜站在殿门前，看着最后一缕暮光从太和殿的金砖上褪去，殿内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薄。

　　云姑姑从殿侧走出来，手里还捧着那个玉玺匣子。

　　她走到沈清霜身边，也看着殿外渐暗的天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现在大典算稳住了，但后面的事……”

　　“我知道。”沈清霜偏头看她。

　　“柳文昭。”

　　云姑姑点头，目光往殿内扫了一圈，确认殿中除了几个贴身的宫娥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

　　“陆掌门方才传了消息，说柳文昭的系统在祭天裂缝打开的时候被激活了。司衡仙的分神从裂缝里往外冲的时候，给柳文昭的神魂里埋了一道指令。现在那道指令正在生效，陆掌门说，柳文昭快要‘醒’了。”

　　“醒？”

　　“他平时被系统操控的时候，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但司衡仙这次埋的是强制指令，会让他整个人被系统接管，做什么事都由司衡仙说了算。陆掌门说，估计就在今晚。”

　　沈清霜攥紧了刀柄。

　　她想起方才赐宴上柳文昭握着茶盏、手指发颤的样子。

　　那时候司衡仙的分神刚被极烬华引走，柳文昭的神魂大概正在跟那道强制指令做最后的拉扯。

　　“陆惊鸿现在在哪？”

　　“沉香苑。”云姑姑说。

　　“她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东西要给您看。”

　　沈清霜点头，抬步往殿外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偏头看云姑姑：“苏婉仪呢？”

　　“也在沉香苑。”云姑姑顿了顿。

　　“她让您把沈昭也带过去。”

　　沈清霜愣了一下。

　　沈昭被极烬华放回沈府之后一直安分守己，林澪一在盯着他。

　　此刻极烬华走之前没有交代沈昭的事，但苏婉仪让带他过去，必然有她的道理。

　　“沈昭现在在哪？”

　　“沈府。”云姑姑说。

　　“陆掌门派了阵符盯着，他跑不了。”

　　沈清霜应了一声，快步出了太和殿。

　　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宫道两侧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把宫道照得暖红。

　　她走在宫道上，步子快而稳，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柳文昭、司衡仙的强制指令、陆惊鸿的推演、苏婉仪的天宪、沈昭的识海。

　　这些线在极烬华走之前都是散着的，此刻正在往一个点上收。

　　她出了宫门，往沈府方向走。

　　走到沈府门口时，门房告诉她沈昭在书房看书，陆惊鸿的阵符贴在书房门上，他出不来。

　　沈清霜让门房去叫沈昭，自己在门口等着。

　　沈昭出来时穿着一身青布棉袍，面容清秀，举止温文，跟几个月前在北疆被她垫枕头的那个“侄儿”没什么区别。

　　但沈清霜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玄苍界的金丹期修士，被司衡仙的系统塞进来刺杀极烬华的。

　　沈昭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他对沈清霜的那点心思，极烬华知道，沈清霜也知道，但此刻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跟我走。”沈清霜说。

　　沈昭没多问，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在正阳门大街的暮色里，年节的灯笼已经挂出来了，红彤彤一片，映得街面上的薄雪泛着暖色。

　　街上还有人走动，摊贩们在收摊，偶有几声鞭炮从巷子里传出来，是百姓们在提前庆祝年节。

　　沈清霜走在人群中，步子很快，沈昭跟在后面，偶尔偏头看一眼街边的摊子，但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