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造反，你却上了女帝的床》摄鸽

174、第 174 章 识海深处的

　　极烬华的神识沉入沈昭识海的时候，有一种踩在厚冰上的感觉。

　　沈昭的神魂碎过三分之一，识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一面被砸碎又勉强拼回去的镜子，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有些地方薄得几乎透光。

　　金丹期修士的神魂本该是完整而凝实的，可沈昭的识海不同，那些碎片之间的缝隙里灌满了灰色的、流动的雾，是他被系统送来下界时为了修补神魂而强行灌注的灵力残渣。

　　“能直接修补神魂......是玄苍界的造物？”极烬华自言自语。

　　她沿着这些缝隙往深处走，步伐很慢。

　　林澪一的权柄已经运转起来了，她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稳定的力量笼罩着整片识海，把沈昭大脑状态的时间流速锁在了一个极慢的刻度上。

　　她伸手拨开一片最近的碎片，碎片表面浮出一幕画面。

　　沈昭站在苍梧山的密林里，面前是一头四阶妖兽，黑毛覆体、獠牙外露，妖兽的爪子已经捅进了他的腹部，血从伤口涌出来，混着碎掉的金丹灵光，在空气里散成一片暗金色的雾。

　　极烬华把这片碎片拨到一边，继续往前走。

　　第二片碎片浮上来：沈昭跪在一座破旧的石屋里，面前是一面铜镜，镜子里映出他年轻清秀的脸，带着一种小宗门弟子特有的拘谨和韧劲。

　　他在对着镜子说话，声音很轻：“师父，弟子不孝，先走一步了。”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从胸口开始，白色的光像水一样漫过全身，把整个人融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极烬华走马观花地翻阅着。她看见了沈昭被系统拽入虚空的那一刻，周围是灰白色的、像是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随后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神魂修补完成，目标世界已锁定。任务：刺杀女帝极烬华。”

　　然后是漫长的坠落，穿过层层壁垒，最后猛地撞进了一具正在发高烧的、濒死的凡人身体里。

　　那个凡人沈昭最后的一刻，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躺在沈府的床上，烧得意识模糊，嘴唇干裂，但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眼睛看着虚空，看见了闯进身体里的另一个神魂，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动了两下。

　　口型是：“拜托你，对沈家的人好一点。”

　　极烬华在这片碎片前面停了两息，然后她把碎片拨开，继续往更深处走。

　　沈昭的记忆很碎，因为他来的时间不长，大部分记忆都是关于北疆的。

　　极烬华看见了他在白水城外徘徊的那些日夜，他在草甸子上练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浮在沈清霜营帐上空，把神识压到最低精度，只感知一个大致的轮廓。

　　还有他在沈清霜营帐外那棵枯树旁边攥着玉符发呆的样子，每次试图靠近又退回来的犹豫。

　　这些记忆她看得很慢，每一片都翻完了才放下。

　　那个金丹期修士对沈清霜的感情很真，真到让极烬华都让觉得算了吧的程度，看在他没真做什么的份上，那一巴掌打得也不算太亏。

　　随后极烬华又捏起一颗泛着幽紫色的光点。

　　这颗比其他的都大，有拳头那么粗，表面的纹路比其他几颗更亮、更密。

　　她的指尖探进去，画面展开了。

　　一座破旧的小宗门，几间瓦房围着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院子里晾着一排洗得发白的道袍。一个灰袍老者坐在廊下补衣裳，手指粗糙，针脚歪歪扭扭的。

　　沈昭蹲在旁边看，问了一句“师父你会补衣服？”
　　老者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活久了什么都会点”。

　　画面淡去，又闪回另一帧。沈昭站在山巅，面前是漫天星辰，他手里攥着一枚玉简，上面刻着“替天行道”四个字。

　　看完之后极烬华把记忆碎片放回原处，然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拨到一边，开始往更深处走。

　　沈昭来凡界之前的人生她兴趣不大，她想知道的是系统。

　　那个把沈昭的神魂送来下界、给他发布刺杀任务、结果连个商城都不给的黑心系统，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往深处走，灰雾越浓。那些灰色的、流动的灵力残渣在识海深处堆积得更厚。

　　极烬华皱了皱眉，加快了脚步。

　　她穿过一片又一片记忆碎片，那些碎片变得稀疏了，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宗门修炼、外出历练、师父的训话，都是沈昭在玄苍界的日常，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她走到最深处的边缘。这里就是沈昭神魂的底层架构了，藏着些连他自己都可能意识不到的东西。

　　极烬华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前面没有记忆碎片了，识海的底部到了。
　　可那底部不是一片平静的、空荡荡的灰白色，而是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安静地悬浮在沈昭识海的最深处，像是一颗嵌在海底泥沙里的、半透明的卵。

　　体积不大，大概只有拳头那么小，通体散发着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那光是青灰色的，跟周围灰雾的颜色很接近，如果不是极烬华的神识已经走到了这么深的地方、视觉已经被灰雾磨得足够敏锐，她几乎会把它当成又一团灵力残渣忽略过去。

　　但她散出去的神识碰到那团东西的时候，一股寒意从识海的底部蹿上来，顺着她的灵识脉络一路往上爬，爬进了她真正的肉身里，让她蹲在沈昭旁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林澪一清晰沉稳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极烬华，匿息术时之将尽。再若拖延，待术法散去，天道便要察觉汝之灵力波动了。”

　　极烬华没回应她。

　　她的神识悬在那团东西上方，犹豫了一息。

　　搜魂需要持续的灵力供给，匿息术掩护的是她在凡界动用灵力的痕迹。匿息术一旦失效，她还在沈昭识海里运转灵力，天道就会锁定她。

　　但她面前这团东西.....它是什么？为什么藏在沈昭识海的最深处？系统在他身体里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她咬了咬牙，决定再看一眼，就一眼。

　　她往那团东西靠近了一步，神识探出去，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向那团青灰色微光的表面。

　　针尖刚碰到那层微光，那团东西动了。

　　它没有攻击极烬华，只是忽然亮了一下。青灰色的光芒从拳头大小的核心向外膨胀，在一瞬间撑大了十倍、百倍，然后猛地收缩回来，在极烬华面前凝聚成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没有五官。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由那种青灰色的光芒构成，轮廓模糊，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它悬在沈昭识海的底部，面朝极烬华，没有眼睛，但极烬华能感觉到它在“看”她。

　　那种视线来自四面八方，像是一整片天空在俯视一粒沙。

　　然后它说话了。

　　“极氏嫡长女、极烬华，大乘初期。你终于来了。”

　　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感情，像是一块冰在说话。

　　极烬华的神识在一瞬间绷紧了。

　　她没有往后退。退也没用，这是沈昭的识海，她退不到哪里去。

　　但她的灵力已经开始在体内加速流转，准备应对任何情况。

　　“你是谁？”她的灵识在虚空中扩出一道光弧，声音沉下来，带着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那团青灰色的人影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它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动作让极烬华想起了一种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的东西，高到根本不关心下面有什么。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极烬华脊背发凉的话：“你在这凡界待了十年，把朕的计划搅得一团糟。朕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主动送上门来。”

　　极烬华的神识猛地收缩了一下。

　　“朕”这个自称从这团东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分量。

　　极烬华自己就是皇帝，她用“朕”自称的时候是习惯、是身份、是凡人世界里的权力符号。

　　可这团东西用“朕”的时候，那种分量沉得像是一座山压下来，压得她神识边缘微微发颤。

　　“你到底是什么？”

　　那团青灰色的人影没有回答。

　　它抬起“手”，一团模糊的、由灰光凝聚成的肢体朝着极烬华的方向轻轻一挥。

　　极烬华的神识在这一挥之下被一股巨力拍中。

　　她感觉自己的灵识像是被人从水里拽出来摔在了岸上，整片识海在她周围剧烈震荡。

　　她稳住身形，灵力从体内涌出来，在神识周围凝成一层赤红色的护罩。

　　那层护罩刚凝成，第二波攻击就到了。

　　这一次那团人影没有挥手，只是“看”了她一眼，那道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的视线忽然变得有形，像是无数根细针从虚空里刺出来，密密麻麻地扎向她神识护罩的每一寸表面。

　　赤红色的护罩上泛起一片细碎的裂纹。

　　极烬华在那股灵力涌过来的同时，右手已经拔出了挂在腰间、像是装饰品一样的小剑胚。

　　这是她火灵根的本命灵剑，用灵力能凝聚成长剑。

　　剑身一出现，虚空中就腾起了一层灼热的赤光，将周围的暗灰色逼退了几尺。

　　但那个人影忽然散了，从一个人形的轮廓散成了千百缕暗银色的光丝，在虚空中炸开，然后从四面八方朝极烬华合拢。

　　每一缕光丝都带着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力，那些灵力凝结成针尖状的芒刺，密密麻麻地朝她刺过来，像是一场无声的、由灵力构成的暴雨。

　　极烬华挥出剑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把逼近的银丝削断了一排。

　　断掉的银丝在空气中炸成碎光，像烟花一样散开，又迅速重新凝聚，重新加入合围。

　　她连续挥了三剑，把银丝逼退一个方向，但剩下的方向又有新的银丝补上来。

　　剑锋碰到了那些银丝的表面，火花四溅，灼热的赤光与暗银色的灵力撞在一起，发出一种极其刺耳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