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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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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身为侯府小姐,却嫁给了自己曾经的马奴。
世人皆言我是克夫之命。
从小定下婚约的未婚夫,身子孱弱,还未等我及笄,便撒手人寰。
及笄不久,家中又为我寻下一门亲事。
可惜,这门亲事刚定下不久,未婚夫纵马时就不慎跌下马背。
没死。
但生不如死。
第三门亲事,还没成婚,未婚夫就误食了有毒之物。
还好。
微死。
第四个。
半生半死。
……
到了第五个,终于成了婚。
就在全家上下甚至是全京城都松了口气的时候。
新郎因为在婚礼当天喝了太多酒,去上茅厕时一头栽到了池子里。
不但死了。
而且很不体面地死了。
至于第六个,成婚了。
但他成婚之后日日流连花柳之中,整日醉生梦死。
我被送回娘家。
直到皇上将我赐婚给我曾经的随从,我的马奴——也就是当今有着赫赫威名的护国将军。
2
我之前对这位护国将军不算好。
那年腊月,雨雪初霁。
我参加完宴会,准备回府,却见自己的马车旁边直直的跪了个人。
那是个少年,鼻梁高挺,脸色有点苍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小姐,这是大公子身边的那个马奴。”不等我询问,身旁的春儿便开口了。
我疑惑:“他留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大公子说他太难管教了,便把他丢在这里了。”
“你叫什么名字?”我微微俯下身,看向他。
他不说话。
我也不恼。
既然是我的人了,那就该有个新名字。
“那就叫你……池麟。我的池,麒麟的麟。”
“池麟?”我唤他一声。
没有反应。
这人莫非是个聋子?
“小姐叫你呢!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春儿不满的上前推了他一下。
这次他终于有了反应,急急忙忙地爬到马车前,熟练的跪下,随后弓起背。
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我不知所措。
“你不用这样的。”我说。
他又好似没听到那般,只是执拗地跪在那里。
“诶,这人怎么这样啊!怪不得大公子不要你呢!”春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上去吧,小姐,他之前就是干这个的。”
我叹了一口气,那只嵌着东珠的翘头履轻轻地踩上他的背。
3
池麟在我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后,我慢慢发现,他并非听不见我们说话,也并非不理会我们,而是……他根本听不懂我们说的话,因为他并非中原人。
于是我开始每天教他识字说话,并以此为乐。
他很聪明,记东西记得很快,理解得也很好。
渐渐的,他好像明白了“池麟”是他的名字,我们叫他,也有了回应。
“池麟?”
那天他在院子里舞剑,我远远地站在树下,朝他招招手。
他停下动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我是在喊他,随后走向我。
“你以后不用等着我上下马车了。”
“也不用去马厩照顾马了。”
他不解地看着我。
“你以后去整理书房,打扫学堂。”
他依旧是那幅不解的表情。
4
“池麟。”
那是我最后一次唤他的名字。
他早已熟悉这个名字,目光离开桌面的书本,抬头看向我,眼中不再有往日的警惕与迷茫。
我将他的赎身契递过去。
“我要成婚了”我对他说,“你试着自己去走出一条路吧。”
他愣了半晌,抬起头,幽幽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接过那张薄薄的纸,低下头去,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他大概是有点怨我的。
几天后我穿上嫁衣,瞥见梳妆台旁的一把银色的麒麟小剑。
那是池麟最喜欢的物件。
还给我,也算是一刀两断吧。
他走了。
我也要离开这侯府了。
5
再后来,便是丈夫接连身亡,我不断再嫁。
直到第六个未婚夫,侯府已经不再有往日的权势,便将我许给了京城的周家。
按照以往,周家与侯府,是绝无可能攀上关系的。
但如今侯府日渐式微,而周家长子两年前考中了进士,周家在京城的地位一天比一天高。
侯府出不了有能耐的子孙,便只能拿女儿去做赌注,盼着侯府能继续从前的富贵日子。
只是,我嫁的是周家次子,京城中最有名的纨绔——周裕。
自从成婚以后,周裕从未正眼看过我,整日在歌楼花天酒地。
而侯府那边,从来都是充耳不闻,每当我写信提起时,回的信无非都是说什么“女子有德,贤良为度”
可是,那天,我忍不了了。
“夫人!外面有个女子要找老爷!”春儿急匆匆地走进房中。
我头也不抬地翻看着手中的账册:“按以往的案例,给点银子打发了就是。这么急做什么?”
这种事,我早已经习惯。
自从嫁给孙奇后,就经常有女人找上门来。
期初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以往在侯府,嬷嬷教的规矩、母亲讲授的当家之道,可从来没有教我如何应付这种局面。
我从前学的那些礼教、那些闺阁里的知识,在我嫁入孙府后,都成了纸上空谈。
我甚至无法用那些东西去应对一个个上门的女人。
后来我自己摸索出来了百试百灵的法子:棍棒和钱,让她们自己选一个。
“不是的!夫人!她不要钱!”春儿捂着心口,气喘不止。
“她大着肚子,说五月有余了,要老爷给个交代!”
6
醉笙楼是整个京城最大的歌楼。
楼外彩绣画檐,宾客如云;楼内舞裙歌扇,笙歌一片,宛如天上人间。
我找到周裕的时候,他锦衣微敞,醉倒在一片温香软玉之中。
他眯着眼看着一步步走进的我,忽然嘿嘿一笑:
“哪个美人,气度实在不凡,来……”
等我走近时,他骇然睁大了双眼,醉意全无:
“池烟?!”
“你来做什么?!”
7
我嘴角扯出一抹讥笑。
“当然是来找你啊,孩子想爹了,特地叫娘过来呢。”
“孩子?”他一脸震惊,倏地站起。
“我们根本就没有……”
“我没说是我的。”我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你的好娇娇找上门来了。”
“你胡说些什么!”他压低了声音,眼睛慌乱地往周边一瞥。
哦,原来还知道不光彩啊。
其他人纷纷侧目,那些歌女识趣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察觉到其他人鄙夷的目光,他的羞愧瞬间变成愤怒,脸色迅速涨红起来。
“池烟,你这个妒妇,自己没本事,还不让别的女人进门!若不是如此,我怎会去找其他女人!”他拔高了音调,大声朝我吼道。
如果说孙奇的怒吼像一把刺痛我的利刃,那么眼下四周响起的议论声就像一根根细细密密、扎入我内心的针。
“谁家的妇人这样……”
“实在是无德……”
而周裕听到这些话,也像是有人助威了一般,瞬间占起理来,变本加厉地开始当众污蔑我:“你克死了这么多任丈夫!除了我,谁还敢娶你,我不计较这些,谁知道你是这样子的女人!你那些丈夫,就算是活下来了也过不好!我以往还不相信旁人说的,今天我总算是见识到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池烟……早有耳闻,京中谁人不知啊。”
“死了好多个丈夫呢……”
听这这些指责我的议论声,周裕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嘴角勾起,俨然一个胜利者。
这哪里我的丈夫,这分明就是我的仇人。
我的心口传来阵痛。
“周裕,既然你这么不满,我们和离吧。”
“离就离!我早就想离了!我就是给你几分面子才没提这事!今天谁不离谁是狗!”周裕果断答应。
我招了招手,春儿拿来我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
周裕神色怔了怔,似乎没想到我会当着众人的面拿出和离书来,他咬咬牙,拿起笔,签了。
“谁会稀罕你啊,池烟?看你离了我又谁会要!”
他最后恶狠狠来了这么一句。
8
谁会要?
我用得着别人要?
我冷笑:
“周裕,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再惧怕和离了。
我也不会再顾忌侯府了,不会再去在乎那个拿我当祭品去获取他们的荣华的地方。
除了春儿,谁都不知道,我在城南有着几家铺子,在城东还有几块地。
那是我拿嫁妆买的几家铺子,如今铺子的生意越做越好,就算我和离,也不会再担心没有退路。
我有我的底气。
9
周裕签了和离书后,当天我就收拾好了我的东西,回了侯府。
阿娘看到我,眼眶一下就红了,紧紧把我搂到怀中,抚摸着我的发顶。
“阿烟,委屈你了,今天怎么回来了?”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阿娘:
“阿娘,我和周裕和离了。”
10
阿娘一下就将我松开。
一刹那,我的心坠入冰窟。
“阿烟,你告诉阿娘,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跟周裕和离了?”她神色紧张,语气急切,紧紧地盯着我。
“你去和他道歉,在你爹还没知道这件事之前,快!快去啊!” 她话语间满是催促,仿佛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尚且还有挽回的余地。
我是和离了,又不是杀人了。
“和周裕好好谈谈,把误会都解了……”
她的还在不断催促我。
下一刻,一个身影踏入门槛。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一声怒斥响起,对阿娘来说却宛如晴天霹雳。
是阿爹。
他的身后还跟着姨娘和小妹。
11
阿爹怒不可遏地向我走来。
阿娘将我护在身后。
“让开!我今天就要教训教训这逆女!”
阿娘身体一震,语气却尽可能平静:
“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有什么好说的!因为她,我们家现在是丢尽了脸面!”
“真让我们家没了脸面的是你!不是她!”
阿娘的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娘用这样强硬的态度同他说这种话。
只有爹的脸色铁青,仿佛酝酿着暴风雨的乌云。
“啪——!”
一声如同惊雷,落在了阿娘的脸上。
随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阿娘流下泪来。
12
他怎么敢!
我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我原以为,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我的父亲,不过是严厉了些,谁能想到,他竟敢——竟敢打我的母亲!
这个在外小心谨慎的人,在家也成了个暴君!
我站起,将阿娘挡在身后,紧紧地盯着他:
“给我阿娘道歉!”
他眼睛瞪着我,如铜铃一般。
姨娘扶着他,手抚上他的背,帮他慢慢地顺着气,语气轻柔。
“老爷莫急,不要气坏了身子。”
姨娘这一番温言软语,成功将他安抚下来。
他冷哼一声,拂了袖子坐下。
“阿烟这孩子性子急了一些,老爷大人大量,多担待些,好好劝劝就是了。
姨娘贴心地为他倒上了茶水。
“再说了,这家里,不是还有我们阿杏吗?”
池杏怯怯地看向我。
“不久前从塞北回来的那个大将军,陛下亲封的定远候,就等着他来向阿杏提亲呢!是不是呀?”姨娘看向池杏,寻求她的认同。
父亲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甚至浮现出一丝喜色来。
他看向池杏。
“你什么时候同定远侯认识的?”
池杏羞答答地低下头去,声音小小的:
“前段时间上元日,他同女儿打过照面,还塞给女儿一个环佩和一封信,。信上说,欲娶女儿为妻,问女儿是否答应,还说要去求圣旨……”
父亲脸上的高兴仿佛要从眼角的褶皱中溢出来,他立马语气急促地问道:
“你应下了吗?”
池杏像一株小小的、开了花儿的含羞草,眼中闪着细碎的喜悦:
“应下了。”
13
父亲向来是不喜别人没有过问他便下决定的。
只是现在,他丝毫没有因为池杏私自答应这门婚事而露出一丝一毫的愠色。
他脸上的乌云已经尽数散去,整个人语气都轻松不少。
他转过头,又看向我:“你现在就去找周裕,好好跟他道歉,不要想着留在府上。”
“不。” 我说。
他的脸再次绷起。
清脆的“砰啷”一声。
茶水混着碎瓷片,溅湿了我的裙角。
“那你就不是我池家的人!”他几乎咆哮起来。
“不是就不是!”我的声音一下拔高。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站起来,冲到我的面前,抬起了手。
14
“宣——陛下旨。”
他的手没能落下。
宫里来了人,他收敛了神色,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为首的公公笑眯眯的:
“咱家有喜,先恭喜大小姐,恭喜池大人了。陛下要给大小姐和定远侯赐婚呢。”
父亲、姨娘和池杏的脸色一变。
“公公,陛下没有召错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