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去海边捡贝壳

27、最是人间留不住(七) 魅妖眼

　　魅妖眼前一片空白，巨大的金光让它看不清任何东西。
　　恍惚间，它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这是走马灯吗？
　　过往的种种一幕幕袭来。
　　最后，它又一次看见倒在地上的悟子墨，以及不远处刚释放技能的季聆。
　　它好像？没事？！

　　季聆？？？
　　悟子墨？？？
　　魅妖？？？

　　季聆看着魅妖，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好像……失败了。

　　季聆又一次被打飞出去。

　　“nmd，真给我唬住了！”
　　季聆趴在地上，魅妖火冒三丈。

　　季聆撑着剑，艰难从地上爬起。

　　时间太短了，根本做不到。

　　不想再浪费时间，魅妖想速战速决。
　　那小子已经没用了，先把季聆结果了，魅妖飞向伤痕累累的季聆。

　　悟子墨只能在一旁喊了一句，
　　“小心。”
　　他现在灵力耗尽，暂时算个废人，只能和崔寂一样观战了。

　　一次，两次，三次。
　　季聆依旧尝试不语剑法第三招，只有这招有机会扭转败局。
　　可是毫无作用，剑招并不会因为到了紧急时刻就自动成功。

　　在魅妖眼里，季聆让它十分火大。
　　它觉得季聆看不起它，使出的招式都软绵绵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在演戏。
　　它觉得季聆十分，非常，特别，不尊重它。

　　魅妖的手穿过了季聆肚子。
　　季聆一昧的尝试新招，把自己推向了绝境。

　　季聆费力推开魅妖，肚子上的空洞很渗人。
　　她将乐铃杵在地上当拐杖，用灵力支撑，艰难地不倒下。
　　身体上的痛苦是次要的，多次失败的经历，让她对自己产生怀疑。
　　自己是不是终究差了点天赋？
　　肚子还在流血，还得分出灵力去治疗。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魅妖将浸满季聆献血的手放在眼前欣赏。
　　血液在它瓷白的手上一滴一滴往下，像一朵在血色月光中绽放的玫瑰。
　　这是它十分喜爱的战利品。

　　魅妖看了一眼季聆，“切”了一声，对季聆苟延残喘的样子不屑一顾。
　　强弩之末，可笑至极。

　　一步一步走向季聆，它享受这种快感。

　　崔寂看不下去了，这女人，真是蠢。

　　崔寂开口，拖时间，对魅妖说，
　　“你是在练仙丹吧？我很好奇你为何会知道道家的秘术？按理说，你这样的妖，是不会对道家感兴趣的？”

　　魅妖十分惊讶，看向崔寂，
　　“你能看出我在练仙丹？”

　　魅妖放弃走向季聆，直觉告诉它，这人不太简单。

　　“当然，这道家我甚是了解，这秘术失传已久，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寂说。

　　魅妖使出妖力，感受到崔寂没有灵力，放下心来，侃侃而谈，
　　“反正你们都要死了，告诉你们也无妨。你们仙界狂妄自大，自然看不上区区下界的东西，只相信自己那一套。殊不知世间万法皆有奥妙，这道家我偶然了解到，想不到吧，这道家创始人阳明真人原本竟是仙界中人，因为看不起仙界中的弯弯绕绕，自诩正义却阴险狡诈，忘恩负义，所以离开了仙界，下界创立道家。你们这些年轻人，哪里懂其中精妙。这道家，可是有许多仙界都罕见的功法呢。我这练仙丹的本事，就是从这里学的。”

　　崔寂听完摇摇头，叹了口气。

　　魅妖看到后皱眉，很不高兴，
　　“怎么，你不相信？”

　　“这倒不是，只是这阳明真人光明磊落，心怀慈悲。这仙丹的练法是他年轻时所写，那时他心高气傲，只想写出闻名天下的术法。后来他领悟，深感此法阴毒，下令永久废除此法，所有人不准再用。你这样，可谓是与真人背道而驰，我劝你赶紧放弃，此法丧尽天良，不会成功的。”
　　崔寂说得大义凛然，给魅妖听笑了。

　　“你在逗我吗？如果只凭一张嘴就有用的话，那你不如等下去问问人间的阴差，让它们网开一面放了你回阳关。”
　　这人不知天高地厚，不懂强者为尊的道理吗？

　　“无可救药，咎由自取。”
　　崔寂从身上抽出一张符纸，扔给季聆。

　　符纸精准飘落到季聆手上，感受到了上面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灵力。
　　惊讶发现，自己即将枯涸的灵力，好像被注入了灵泉，再生了不少。
　　这崔寂，果然留了一手。

　　“这是道家的唤灵符，可让你暂时灵力再生。这是最后机会，在这段时间内，除掉魅妖。”
　　崔寂对着季聆说。

　　魅妖不以为然，它觉得崔寂季聆不过是垂死挣扎，困兽犹斗，

　　“恢复灵力有什么用？就算让你无限灵力，你也伤不了我。”

　　没管魅妖的狂妄，崔寂用了传音符，传音入耳季聆。
　　“太杂了，你攻击太乱，人与剑不相通，自然无法使出第三招。你修为被魅妖碾压，即使依靠巧劲，攻击打到它千次万次也无用，试着将力量集中，一击即破。魅妖的妖心在肚子的左上方一些，那是它最薄弱的地。”

　　季聆将话尽收入耳。
　　想起了刚才崔寂在她耳边说让她使用不语剑法第三招，崔寂说这是唯一能取胜的机会。
　　她很惊讶是因为确信，自己从没对崔寂提过不语剑法，他是怎么知道的？！
　　现在更惊讶，崔寂好像很了解不语剑法，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现下也不管那么多了。
　　甭管崔寂说得是真是假，她现在只能照做。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已经休息够了，拔剑。

　　“听到没，这练仙丹方法已经被禁用了，你过界了。”
　　季聆挑衅，对魅妖晃了晃手指。

　　魅妖不想废话，
　　“找死。”

　　季聆魅妖再一次对上。

　　季聆时刻想着崔寂的话。

　　与魅妖的打斗十分勉强，因为魅妖强大的妖力，季聆只能躲避，实在没有机会凝力，更找不到机会。
　　即使有了崔寂提示，好像也不行，还是做不到吗？

　　季聆十分无力，自己好像还是不知道怎么做。

　　“太犹豫了，你要下定决心。因为魅妖的攻击强大，你一昧躲避，根本毫无胜算。试着别去管魅妖攻击，集中精神，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挥出致胜一剑。”
　　崔寂声音再次传来。

　　集中精神，抓住机会。季聆在心里默念。

　　一下又一下，季聆身上又出现了许多狰狞的伤口，好不容易止住血的肚子也再次失控。
　　季聆毫不在意，好像伤的不是她。

　　悟子墨急了，脱口而出，
　　“季聆姐，你没事吧？你怎么都不躲啊！”

　　太大声了，崔寂怕悟子墨坏事。瞪了悟子墨一眼，悟子墨感受到害怕。

　　我擦嘞，这哥压迫感这么足吗？不是，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季聆姐要是败了，他们全都玩完。
　　悟子墨心想。
　　再次把关注给到季聆，悟子墨心里默念，季聆姐加油，你是最棒的。

　　季聆对悟子墨响亮声音充耳不闻，她专注于魅妖动作。
　　魅妖攻击带来的伤痛她已经麻木，她只想找到那唯一的机会，就算万分之一，也要抓住。

　　季聆脸色惨白。
　　不行，还不够，再撑一会，机会还没出现。
　　渐渐地，她发现，魅妖的动作好慢。
　　慢到她以为出现了幻觉。
　　自己这是？失血过多昏头了吗？

　　“你想死，我成全你。”
　　看着季聆不躲不避它的妖力，魅妖以为季聆放弃了。
　　本来觉得季聆藏了一手，一直留意，不敢太过。
　　现在看来完全多此一举，这姑娘是个愣头青来的。
　　魅妖将全身妖力汇聚，打算给季聆最后一击。

　　“结束了！”
　　魅妖嘶吼声音响起。

　　来了！那万分之一的机会来了！
　　魅妖调动全身妖力想终结季聆，但同时它的心脏暴露出来了！

　　魅妖很自信，妖界都少有妖能发现魅妖一族弱点，仙界更不用说！

　　季聆拿着乐铃剑，调动全身力量，这一剑，带着不甘，带着愤怒，将之前所有的无力，屈辱，灵力都注入这一剑。
　　这一剑，魅妖必死无疑。

　　妖力齐杀季聆，在魅妖始料未及的眼神里，季聆斩破阴霾，迎来光明。

　　“不语剑法第三式，凝形聚力，势如破竹！”

　　感受到了死亡，魅妖知道，中了这一剑，自己十死无生。
　　碰不了，这次轮到魅妖躲了。

　　它刚想逃跑，感受到了一道目光，有人在看它，是谁？
　　魅妖仿佛被套上了一层枷锁。
　　那是一种极强的威压，带着一股绝不能与之碰撞的力量。
　　这种感觉魅妖从没有过。
　　动不了？！

　　但这只是控制了魅妖一瞬。
　　魅妖没有了禁制，仿佛那一瞬只是魅妖错觉。
　　可惜金光以至，带着不甘的目光，魅妖倒在了地上。

　　心脏被贯穿，妖力散尽。
　　生命的最后时刻，魅妖费力抬手，指了下季聆，眼神满是惊恐。
　　随后身体消散，只留下一颗黑紫色妖丹漂浮在空中。
　　那是这只魅妖唯一存在过的证明。

　　季聆全靠意志力撑着，结束后支撑不了，住晕了过去。
　　崔寂从季聆背后不远处走过去，将妖丹收下。

　　丢给目瞪口吊的悟子墨，说，
　　“将妖丹注入季聆体内，对她的伤有帮助。”

　　悟子墨回过神了，他被季聆震惊了。
　　季聆姐这么强吗？！自己跟她的差距也太大了。

　　…………

　　事情终于结束，原麓城里真相大白了。悟子墨在季聆昏睡的时候将事情告知了太守。
　　太守将赵夫人依照律法压入大牢，静候行刑那天。
　　赵舟知晓赵夫人所为，愤怒发妻如此狠毒，在赵夫人被压入大牢前与她和离。
　　赵夫人只是笑了笑，怕是愤怒的并非自己行为，而是让赵舟在原麓城里遭受指指点点了。
　　临走前，看到被废嫡子位的儿子还在为自己下跪求情，眼泪终于忍不住留下。
　　愿赌服输，问心无愧。

　　行刑前一夜，王蓉来看她，自然是为了炫耀。
　　“我的好姐姐，你也听说了我和赵舟的儿子被立为嫡子了吧。”
　　王蓉甩着手绢，嘲笑看着在牢里的赵夫人。

　　赵夫人心如止水，不理她。

　　也许是觉得无聊，也许是囚狱太过阴冷。
　　王蓉呆了没多久就走了，没看到在宽大狱服下，赵夫人紧握的双拳。

　　行刑那天，赵夫人听到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
　　王蓉和赵舟儿子也许是天妒英才，也许命格太浅，压不住这嫡子位。患上了不治之症，不久将永于人世。
　　刽子手的刀落下的前一刻，赵夫人看了眼天气。
　　阳光明媚，带着这个好消息，她死而无憾。
　　她知道，王蓉生产这个儿子时不顺，落了病根，无法再怀孕。
　　没了儿子，王蓉这个平妻身份也做不久。
　　她们斗了许久，两败俱伤。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斗争里，没有任何赢家。
　　…………

　　还是那间客栈，悟子墨将打听到的八卦讲给季聆听。
　　季聆消化了一整颗妖丹，好得很快，不到五天内醒来，现在过了一个多周了，已经快好了。

　　这妖丹十分宝贵，季聆吸收完，感觉自身修为都涨进了不少。
　　悟子墨在给季聆注入妖丹时，完全没想过分一杯羹。
　　在他眼里，季聆就是救命恩人。
　　没季聆，他们根本不可能打赢魅妖。

　　“那个，季聆姐，我准备离开了，我师父传信给我了。宗门大会提前了，我要回去参加宗门大会了。”
　　悟子墨依依不舍，他不想离开季聆。

　　季聆点头，笑着对悟子墨说，
　　“知道了，我们有缘再会。我相信，以你的实力，区区宗门大会，一定不成问题。”

　　“当然，我可是悟子墨！”
　　悟子墨刮了一下鼻子，一脸势在必得。

　　“季聆姐，能认识你很高兴，这次回去，下次见面可能就是仙门大会了。好好保重，我希望在仙门大会上，还能与你切磋。若真有机会，我可不会留手。”
　　悟子墨与季聆道别，师父催得紧，看来不止是宗门大会，还发现他偷走了灵息戒指。
　　不过他这次收获了宝贵的友谊，师父那点罚，不值一提。

　　宗门大会是由各宗门自行举办，而仙门大会由各大宗门联合举办，十年一次，明年正是仙门大会。能受邀的都是仙门最前端的那一批，来的人都是宗门内的天骄。
　　不止是太玄，灵息也将宗门大会提前，看来，今年的仙界大会各门派十分重视。

　　季聆伸出手，真心地说，
　　“子墨，我能认识你也很开心，我也很期待能再次与你切磋。一路保重，我们仙门大会见。”

　　悟子墨回握，笑得很开心，
　　“仙门大会见。对了，帮我跟寂兄说一声。我先走了。”
　　这崔寂，魅妖死后就说有事先离开一段时间，自己想跟他道别都找不到人。

　　悟子墨离开了，正好方便季聆秋后算账。

　　崔寂消失许久回来了。一进房间，脖子上就传来一阵凉意。

　　季聆拿剑抵着他的脖子，眼神冰冷，
　　“说，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不语剑法，接近我到底何意？”

　　不语剑法神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灵息和太玄交好，悟子墨因为他师父知道她得了不语仙子传承不奇怪。
　　可知道是剑法的几乎只有宗门内的人知道。
　　师父说不语剑法威力强大，害怕知道的人多了，会有有心人对她下手，要是不语剑法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会有很大祸乱。所以还特地在宗门内下命令不许乱说。
　　师父也特意跟她强调不要在外面乱传，可见不语剑法的宝贵。连师父都不怎么了解不语剑法，可见不语剑法的神秘玄妙。

　　崔寂不仅知道不语剑法，还知道怎么练。
　　她实在无法自欺欺人了。
　　回想这一路，有太多巧合，以防万一，不得不怀疑崔寂别有用心。

　　崔寂笑了，季聆的剑对他来说好像不存在，
　　“我再说一遍，我就只是崔寂。我接近你能有何用意？是你当初自己要和我结伴的，结果现在你倒打一耙，我里外不是人了。”

　　“是，当初是我主动找你结伴，但现在我觉得，这可能是一场针对于我的阴谋。我怀疑你可能故意设计救我，获取我的信任，为的就是不语剑法。”
　　季聆依旧举着剑，咄咄逼人。

　　“无中生有，无理取闹，你不感谢我指导你剑法，反倒怀疑我的目的，你们仙界中人，一直是这么薄情的吗？”
　　崔寂十分讽刺。

　　“不是我多想。是这事太重要，你给我个合理解释，为什么你知道不语剑法，并且好像十分熟练，你能说出来，我就信你。”
　　季聆看向崔寂眼睛。

　　崔寂沉默，他无法解释。

　　沉默了很久也没说话，季聆开口，有些犹豫，还是将怀疑说出来了，
　　“崔寂，鉴于你的表现，我怀疑你，你是妖。 ”
　　崔寂很了解妖怪，全无灵力却屡次脱险。
　　或许真像崔寂自己说的那样，妖物狡猾，伪装自己的本事防不胜防，所以自己发现不了。

　　若崔寂是妖，觊觎她手里的剑法，佯装与她同行，实则找机会抢夺，一切好像顺理成章。

　　崔寂又笑了，
　　“然后呢，如果我是妖，你要如何？杀了我？还是放了我？你要是觉得我是妖，你可以随意查探，用你们太玄独有的法宝或方法，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你口中所谓的妖怪。你扪心自问季聆，你我结伴许久，我何时有害过你，反倒是我帮助过你不少。季聆，你就算看不透我为人，难道还看不见我对你究竟如何的吗？”
　　这笑同话落入季聆怀疑的心，刺痛了季聆。

　　轮到季聆沉默了，许久，季聆移开剑，
　　“抱歉，我不是有意怀疑你，我承认，你从未对我做过不好的事，很多时候我也是靠你才能渡过难关。只是这剑法意义十分重大，关系到仙界安危，我不得不小心谨慎万分，如果你给不了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我们真的要分道扬镳了。”
　　不想闹得太难看，崔寂算她下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若非迫不得已，她不想走到这一步。

　　许久，都没人再说话。
　　季聆在等候崔寂的答案，可是崔寂一句话也不说。
　　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像突然被切断了。

　　季聆没等到答案。

　　萍水相逢，就此别过，是她对她和崔寂这段情谊最大的体面。

　　“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是季聆留给崔寂的最后一句话。

　　季聆走了，仿佛从未存在。

　　崔寂终于舍得看了一眼门外，早就没了季聆身影，自嘲的笑了笑。
　　好熟悉的话，曾几何时，也有人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小紫飞到崔寂肩膀，它也已经好全了，魅妖没对它造成太大伤害。

　　歪着头，似乎不明白二人为何如此。
　　只知道自己主人好像，又一次被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