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成为剑魔的 ...
-
剑尊对还没有成为剑魔的张平许下过一个承诺。他没有完成它,她完成了它。为此可以说,无论是成为剑尊还是剑魔,张平对于剑尊楚释来说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
怀抱着年幼的剑魔乱糟糟的头发,剑尊洁白如云絮的笑容在盎然的垂柳的春天里也好像要变得一团糟。出了太阳也是寒气的春天里,许愿的山庄里的旧观宇,边缘的剑尊,被边缘但也被保护的旧剑尊。他长长的头发上的小辫子,深邃的黑色金子的眼窝,健康美丽的皮肤在太阳下珍珠的光泽的瞬间里碎玻璃红的眼睛换别人像是割出喷发的动脉血,换他像是一枚玫瑰气息的香甜的结晶糖果。抱着年幼的冻僵的小黑猫似的剑魔不说话——像是代替了眉毛紧蹙的胃部说明了一切。望着年幼的剑魔猫的绿眼睛的剑尊喃喃自语地说道,“当然。学习它让我自由。”
对于这样的世界剑尊无法做出回应,圣王预言的暴乱的世界降临了。就像是为了响应染红了山脉的血液,野兽的形态发生了异变。它们之中出现体型异常、身手敏捷的对于人类高攻击性的个体的几率前所未有地增加。暴雨、山洪、蝗灾和漫长的瘟疫要来了。对于每个地方不过只是早晚的问题。抱着连衣服都洗僵了的张平,楚释的流泪都是一种罪过。他手上缠绕的纤细的花环上各色的小花,漏风的皮质手套并不是为了他没有钱糊口,只因为这样的设计很漂亮,能够露出他长长的手指,佩戴各样的他平时也很不容易佩戴的戒指。“都是些便宜货啊。”其他的同僚也满不在乎地摆弄着楚释手里玩具般的配饰,而楚释笑了笑。他现在想笑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还能够笑出来。把漏风的手套套进张平因为他的捏动而展开的手指,她挺出来的手指笔直地像是在站岗,而他套上去的松果壳色的麂皮手套颤巍巍地直灌进风来。
他哪里知道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但他一直都是知道的。所以他希望他们永远都不要和自己对话——那些不幸的人。不幸的小孩。所幸在这个年代不幸的孩子是很难活着走到他的跟前的。同理,年幼的张平很幸运。穿着道人般的服饰的年长的女人树立在破败的殿宇中巍巍的褪了色的浅红的梁柱之下。平静地注视着张平。她扶着柱子的手自然而然到像是她也不过只是这支撑着深山老林中乃至有树木从屋顶横斜而出的道观里的其中一支,她没有它们之外的生命也即,它们无时无刻不都在彰显着她的意志。像是从光辉的缝隙中流动的白金色一样,她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怀抱中张平的体温渐渐地升高就像是她有赖于自己才拥有着体温。晚饭的时候素斋的粗陶盘子里切分着菜肴的道人微笑的脸,像是没有感情的声音,“你觉得她在这里能活的下去吗?”像是风一样地飘走了唯余剑尊从手臂麻到脸颊的感觉。起了半身睡在皂荚香气的棉被里也消不去的鸡皮疙瘩变得密密麻麻过敏的红疹子。
剑尊的一切都好像近在眼前,马车里剑尊黑色的血渗透了红蚂蚁颜色的木板。潇潇的竹林之间一切的剑气归于虚无、气味也归于虚无。浓稠的不再流动的血液在脑海中的滴答声,因为车辙的碾压而裸露的土地微微的白薯之黄。青草之上点滴的血色。血气,漫天的血气,漫天的剑尊的血气。血气不是一种气味。所以从宗门中相约出游的张平可以知道,剑尊已经死了。
杀死了客栈一楼里拈咸花生米吃的两名游客。游客的血溅在张平洁白的剑身上。张平笃定地说道,凡人。回头望向贴着墙像是想要用手将自己吸附在墙壁上的努力地直视着张平的店家。满座的客人们被店家呵散了,零星的客人在店里,为此店家有些微微地发抖,但这并不碍事。她说道,客官,很快就要来人了!张平点点头,像是这一切都正和她的心意一样。“不需要了。”她把闪闪的碎银子推在邻桌干净的桌角上。两个人倒在了地上而他们汩汩的血正从中流出,旁边一粒骨碌碌的红皮花生的白芯子。虽然堆放在邻桌,但旅店的每一张桌子都纤尘不染。
说白了张平对于其他人的问话感到兴致缺缺。“剑尊的剑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你把剑尊藏到哪里去了!”站在高高的屋顶的剑魔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只是因为觉得吵闹而烦躁。张平的室友倒不在此列,不如说整个外门的弟子好像都不在此列。被掌门朱昀划走了名字的杨趫也不应该在,但是杨趫来了。她穿过面前嘈杂的人群动作快得有焦灼之感,抖动的肩膀和她阳光下橘红色的像是能看穿所有事情的先知之眼一样引人注目。其他人则拦截着她,她推搡着他们,却向张平大喊道,“你这样让剑尊怎么看!”着倒是让张平感到饶有趣味,张平问,“你认识他吗?你管他会怎么看?”
想要杀死张平的人被张平杀掉了。只因为张平似乎杀死了剑尊。“不然何以解释剑尊楚释的驺虞剑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手里?”张平没有使用驺虞剑,使用的仍然是她的室友薛寅为她打造的一把利剑,“我不会再让你们之中的任何人,因为区区的刀剑死掉了。”抚摸着死去的室友黄玉的断剑的薛寅屈辱的表情,为此它手捧断刃的手在千万次地铁花之中长出延长的骨骼与掌心的巨茧。张平的心情和当时薛寅的心情相类,她们早就忘记了黄玉的相貌了,黄玉为张平的黑色外袍所部的红线都穿断了。她说过,“没买黑色的线呀!但你放心吧,我给你补的暗针,和新的一样。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全世界包括剑尊在内的所有人也许都应该向他人解释或者弄明白为什么驺虞剑会出现在张平的手里。唯独张平不需要解释这是怎么一回事。剑尊的汗水在烈日下蒸出来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往下低,阳光下他通红的脸颊,在张平来到宗门修炼之后他看上去似乎长大了几岁——修行者的岁数和外貌确实是一个迷,但遵循着一定的规律,长大了的身体无法退还,衰老不可避免,但保持着年轻相貌的剑尊确实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加地成熟。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扎紧了的领口,捆死的每一颗扣子,并不是为了和当时尚在人世的剑魔萧飖对决而感到开心,而是为了和张平的对练而感到开心。“哈哈,好丢脸。”疲惫而快乐的剑尊歪到在了临水的树根上,他游丝的头发在太阳光下呈现出辉煌的银金色,他杀不死剑魔,为此能力超群的外门弟子张平被派来辅助他。“就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用胳膊盖着眼睛的剑尊说。连胳膊上的衣服袖子也为此变得湿漉漉的。“总是要输。学不会这里的话,我的年龄有点大了,但比你进宗门要小一点。七八岁?还是八九岁?记不清了。但那个时候还很有趣。妈妈、元天剑仙、宋理、朱昀、我,还有后来的萧飖。难得的大家都在的一段时间。要是那个时候你就能来,我会更幸福。”
“还是让我来告诉你,驺虞剑的用法。”贯穿了前来挑战的杨趫的身体,张平的驺虞剑之上萦绕着曾几何时确实在剑尊的手上似有缠绕过的植物之苦。在床榻上反复回忆者那个瞬间的杨趫的懊恼的感情。重伤的杨趫最后的传送避免了前去处理张平的修士的更多的死亡。
“将她带回来,如果她不听从,则杀了她。”朱昀的命令。在得知剑尊失踪的消息时便不甚温和,但至少还有转圜的余地。杨趫并不想要带回张平或杀死她,只是想要问问对方在剑尊死亡之处看到了什么——她断定他已经死了,为什么在那里只有张平浓郁的压迫性的力量萦绕于期间。
其他人是做不到的。望着最终追杀张平的名单的宣布和自己的禁足般的任务。杨趫从等待名单的心神不宁中走出来,沉静地思考着,他们绝对不可能杀死张平,更遑论带走她!只怕他们所有人都得死。混进去的我又会如何?我……无所谓了,无论生死,我必让她对我说明!
对战的时候张平的手指点到杨趫的左胳膊、脖子、膝盖和肩膀。每次都轻松地将对方撂倒 。杨趫借以躲避的巨石、竹林、和黏在手臂暴露的血肉的皮肤上的粉灰色,她用手脚定位防止继续被掀飞到不利位置的动作又快又准,在地上的滚动和摩擦带出一片片杂色的血迹但在她的脸上甚至看不到吃痛的表情,好像这片刻的主动不是她用身体严重的挫伤换来的一样。想要借此机会偷袭张平一举成功的同门的修者被张平一剑剜出喷射状的画地般的血迹,对方的身体跌落在地上就像一片残破的蝴蝶翅膀那样轻,只发出咚的一声。
张平没有去注视倒下来的那个人,而他就在张平的后方。这显然是实战的大忌。但她只是斜睨了始终以剑护身的众人群说了一句,“你觉得你们的小聪明有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