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遇晚风》予知风

13、苏晚，等一下

　　午休结束的铃声落定，教室里此起彼伏响起桌椅挪动的轻响，有人揉着眼睛清醒睡意，有人匆忙翻找课本，喧闹声慢慢漫开。
　　下午第一堂就是物理课，也是老师提前通知的小测随堂考。
　　物理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抓紧时间安静下来，限时四十分钟，独立作答，不准翻书、不准递纸条。”
　　班里瞬间收敛了打闹声，纷纷坐回座位，拿出草稿纸笔，气氛一下子绷紧。
　　试卷一张张往后传，我接过纸张平铺在桌面，扫了一眼题型，选择、填空加三道大题，都是近期高频考点，也正好是前几天陆知珩帮我梳理过的易错类型。
　　笔尖落下，我沉下心专注审题，一步步列式演算，外界所有纷扰、旁人的心思、班里的闲话，全都被暂时隔绝在外。对我来说，眼下最重要的只有月考、知识点、成绩排名，其余的情绪纠葛从来都占不了我太多心神。
　　陆知珩坐在位置上，落笔干脆利落，神情专注沉静，侧脸在教室里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隽。他做题向来速度快又稳，草稿纸上步骤工整，条理清晰，丝毫不会被身旁的人和周遭气氛干扰半分。
　　反观旁边的许知漾，拿到试卷后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拿起笔，做题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无意识飘远，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杂乱的线条，一道选择题犹豫半天迟迟定不下答案。
　　上午被陆知珩委婉拒绝之后，她情绪明显低落，心思根本静不下来，勉强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试卷上，却依旧难以集中。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梢的轻响。
　　我按着自己的节奏稳步往下做，遇到稍有难度的大题也不慌，沉着拆解受力分析，一步步推导公式，心态平稳，没有半点急躁焦虑。
　　我从来不会把精力浪费在纠结感情、揣测人心上，与其盯着别人的态度患得患失，不如安安稳稳把书本读好，把成绩稳住，自己变得优秀，才是最踏实的底气。
　　四十分钟很快过去，物理老师准时下令收卷，前排同学依次往后收试卷，一张张叠整齐送到讲台。
　　交完卷子，教室里瞬间又松快下来，不少人凑在一起对着答案，唉声叹气或是庆幸自己蒙对了几道题。
　　“最后那道力学大题太难了，我压根没算出来。”
　　“选择题好几道都模棱两可，感觉这次要凉。”
　　“陆知珩你肯定又满分预定了吧？”
　　有男生转头打趣陆知珩，他只是淡淡扯了下唇角，没过多回应，随手收起草稿纸，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
　　许知漾默默把文具收好，脸色算不上好看，不用问也知道，这次小测发挥得并不好。她悄悄侧过头，想跟陆知珩搭句话，犹豫片刻，瞥见他清冷疏离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经过午休那一次直白划清界限，她心里清楚，再主动凑上去，只会显得自己愈发不识分寸，也只会换来更委婉的拒绝。
　　可心底那点不甘心，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三节课课间，班长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挨个儿往下发，有各科的随堂练习，还有昨天上交的英语作文。
　　发到我桌上时，我随手翻开，老师在文末打了高分，还批注了几处可以润色的句式，我拿出笔安静对照修改，神情专注，两耳不闻窗外事。
　　不远处几个女生又凑成小圈子，压低声音小声议论，话题依旧绕不开陆知珩、许知漾和我。
　　“刚刚物理小测，许知漾状态好差，全程都在走神。”
　　“换谁被那样委婉拒绝都会难受吧，她本来就够主动了。”
　　“说实话陆知珩也太不近人情了，好歹是同桌，稍微温和一点不行吗？”
　　“你们别光看表面啊，苏晚才是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你看苏晚从头到尾都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学习，反而很大气。”
　　碎碎的议论声飘过来，我指尖顿了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修改作文，半点没往心里去。
　　人都习惯站在自己看到的角度评判对错，同情主动示弱的人，忽略安静自持的人，这很正常。我没必要去辩解，也没必要刻意表现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演给旁人看的。
　　陆知珩隐约也听见了那些闲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淡淡扫过那几个闲聊的女生，周身气场冷了几分。他不喜欢别人随意评判自己的处事方式，更不喜欢旁人拿我和许知漾拿来比较、随意编排。
　　他本就界限分明，拒绝是为了不拖泥带水，不給错的希望，这份处事沉稳理智，在旁人嘴里反倒成了不近人情，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耐。
　　没一会儿，上课铃声响起，打断了私下的窃窃私语。
　　一下午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各科老师都在赶进度、划月考重点，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和考点罗列，气氛渐渐被月考的紧张感笼罩。
　　所有人都清楚，再过几天就是正式月考，关乎分班排名、老师看重的程度，没人敢再肆意分心闲聊，都沉下心埋头记笔记、划重点。
　　夕阳慢慢西斜，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落进来，给课桌、书本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浅金。放学的时间悄然而至，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动作飞快，三三两两约着结伴离校，喧闹声、收拾书本声、说笑打闹声混在一起。
　　我把笔记和错题本仔细放进书包，整理好桌面，动作不紧不慢。
　　陆知珩早已收拾完毕，背着书包站在座位旁，习惯性等我，目光安静落在我身上，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着。
　　许知漾坐在位置上，磨蹭着收拾东西，眼神若有若无地看向陆知珩，见他始终目光落在我这边，丝毫没有留意自己的意思，心头又闷又涩，只能垂下眼眸，默默加快了动作。
　　我背起书包，抬眼看向陆知珩，轻轻点了下头。
　　两人顺着人流走出教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身后忽然传来许知漾的声音，轻轻唤住了我们。
　　“陆知珩，苏晚，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