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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梅香 冷的,微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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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灼灼,滚烫的日光毫无遮挡地倾落,泼洒在赤红的塑胶跑道上,看台上的呐喊声此起彼伏,一浪叠过一浪,彻底点燃了这座校园。
百米赛道的起点处,站着高二Alpha组的参赛选手。
骆妍站在跑道最外侧的裁判区。
她穿着黑色的裁判服,身姿挺拔颀长,一手攥着鲜红的发令旗,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旗柄,另一边,银哨挂绳被随意缠绕在修长指尖,勾勒出漂亮的腕骨,Alpha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墨色的眼眸淡淡扫过赛道上的选手,目光锐利又专注。
“各就各位——”
她的嗓音带着独有的清冷质感,字字清晰,落在每一个人耳畔,周围躁动的声响减弱了几分,所有目光都不由聚焦在了她手中即将扬起的发令旗上。
下一瞬,鲜红的发令旗猛地高高扬起,又骤然落下。
尖锐清亮的哨声划破燥热的空气,几名选手猛地蹬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跑鞋重重碾过塑胶跑道,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风卷起几缕少女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秋日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碎金般落在她身上,将她冷隽的眉眼映照得愈发清晰。
她低下头,在运动会项目手册上记下数据。
笔尖顿了一下,看台上忽然爆出一阵欢呼,不是给选手们的,是给广播里念成绩的那个声音。
“……高一Beta组跳远决赛成绩如下——第一名,高一三班周锐,六米七二……”
女生的声音很是好听,不是甜腻的软,是清冽的、干净的,像冬天早晨拧开龙头接的第一捧水,落在耳膜上有细微的凉意。
骆妍认得这个声音。
迟云霜。
她抬起眼,越过跑道,望了一眼主席台侧面的广播席。
迟云霜坐在那里,面前摆着麦克风和一叠成绩单,阳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眉眼似寒梅凝霜,清艳入骨,自带一身疏离矜贵的冷意,这会儿像是从古画里出来的人,被日光衬得极白。
她很快站了起来,把那几张成绩单按顺序理好,叠整齐了放在麦克风旁边,推开椅子,弯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大概是交接的话,然后转过身,步子不太稳地走下了台子。
骆妍没什么表情,她收回目光,转过身,往裁判席走去。
没过多久,广播里换了个声音继续念成绩,操场上的喧闹没有受影响,看台上加油声、终点处的报数声、检录处的大喇叭,一切照旧。
旁边几个刚跑完百米的学生围过来看排名,骆妍让她们看完后,转身往广播席的方向走,她需要把这组成绩单交过去。
广播席从主席台侧面的楼梯上去,临时搭的桌子后面坐着两个负责念稿的女生。
一个是替班的高一学妹,正低头念着下一组成绩,声音还有点紧张。另一个负责整理稿件的女生接过骆妍递来的成绩单,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骆妍的手按在成绩单的另一端。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手背上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从指节延伸到手腕。
“高二Alpha组一百米决赛的成绩单。”骆妍说。
“好、好的。”接成绩单的女生慢了半拍才应声,低头把成绩单翻过来核对,翻页的时候纸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旁边的学妹正念完成绩,关了麦克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从骆妍脸上扫到她的手上,又扫回来,然后飞快地转回去,假装整理桌子上稿件,耳朵可疑得红了起来。
待骆妍走后,广播席的两个女生同时沉默了片刻。
“……你刚才是不是结巴了。”
“我、我没有。”
“刚才来的学姐真的好帅啊。”
另一个人伸手扇了扇风,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先别犯花痴了,快读稿子。”
主席台侧面的香樟树下有个花坛,骆妍走到拐角的时候,看见花坛边坐了一个熟悉的人。
她膝盖并拢,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瓶没拧开的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坐姿不算松懈,是那种即使在休息也不习惯靠着椅背的端正,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只手撑着花坛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骆妍顿了顿,朝她走了过去,开口道:“迟云霜。”
迟云霜缓慢抬起头,她的颊侧有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唇却是白的,漂亮的丹凤眼抬起,看清楚来人是骆妍之后,睫毛很快地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是某种警觉。
骆妍站在她面前,把迟云霜那点儿浑身上下写满了“别靠近我”的姿态尽收眼底。
“……你怎么来了?”迟云霜开口,声音不如刚刚广播里稳,尾音有点干哑。
“路过。”
“路过得真巧。”
骆妍微微挑了一下眉,弧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因为你看起来不舒服。”所以才没有彻底路过。
她明明是出于好心才过来,面前的人却好像并不领情。
迟云霜抿了一下发白的嘴唇,垂下眼睫,现在又像是警惕的猫被人蹲下来平视,还没凶出口,发现来人没带敌意。
她闷闷道:“没关系……我坐一会儿就好。”
骆妍没有接话,她看见迟云霜伸手去拧瓶盖,手指收拢,转了一下,没转动。
她又转了一下,瓶盖纹丝不动,手指却在发抖。
沉寂一瞬。
骆妍弯下腰,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瓶子上方,然后轻松的把它从主人的手里抽了出来。
瓶盖发出极短促的一声轻响,拧开了。
她把水瓶递回去,放在花坛边沿上,然后直起身,退后半步,把距离又还给她。
“不舒服就去医务室。”骆妍垂眸看向她,给出建议。
迟云霜看着那瓶被拧开了盖子的水,顿了一下才拿起来,喝了一口,她把水瓶搁在膝盖上,手指还攥着瓶身,看起来不太自然。
“嗯。”她顿了顿,接着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骆妍没说话。
她转过身,迈着步子往回走,看样子是要离开了。
走了大概七八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
像是水瓶从膝盖上滚落、磕在花坛水泥边沿上的动静。
骆妍回过头。
迟云霜还坐在花坛上,手指死死扣着花坛边缘,手背上有隐隐的青筋。那瓶水已经滚到了一旁的草地上,瓶口淌出的水洇湿了一小片泥土。
她的背还是直的,下巴还是抬着的,丹凤眼里却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只是还在硬撑。
骆妍停下了脚步。
迟云霜大概感觉到她的目光了,嘴唇动了动,想说“我没事”,但声音没出来,她咽了一下,喉咙里滚过一声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骆妍没有问“你怎么了”。
她只是站在七八步开外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那瓶滚远的矿泉水上,然后重新移到迟云霜脸上。
然后平静的发问:“你管这叫坐一会儿就好?”
她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上被自己咬出的齿痕是整张脸上唯一有血色的地方,看样子已经没力气回复她了。
骆妍蹙起眉,向她走过去。
她不再多说,一只手从迟云霜腋下穿过,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把人从花坛边沿上扶了起来,让迟云霜的重量落在她的手臂上。
迟云霜的额头抵在骆妍的肩窝处,呼吸又短又浅。
骆妍微微低头,下巴刚好蹭过她的发顶。
然后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冷的,微涩的,像雪水化在梅枝上。
不是香水,是Omega的信息素,但问题在于迟云霜是个Beta。
Alpha微微皱起眉,出于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几乎没有停顿,带着人转身就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只是依旧平淡:“我带你去医务室。”
迟云霜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她的脚步是虚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时不时弯一下,又在骆妍收紧手臂的瞬间勉强撑住。
两人穿过操场边缘的香樟树荫,绕过篮球场,往教学楼方向走,医务室就在教学楼一层的走廊尽头,从操场过去要穿过小半个校园。
走到教学楼侧门的时候,前方走廊里忽然涌出一群人。
看样子是刚比完接力赛的队伍,十几个学生穿着各色运动背心,把原本就不宽的走廊堵得严严实实,行进间还在大声复盘着刚才的交棒,嗓门大得在走廊里嗡嗡的响。
骆妍停下了脚步。
她扶着迟云霜站在拐角后面,迟云霜的手臂垂在她肩头,手指松松地搭着,指尖因为无力而微微蜷曲。
几乎同时,那股白梅的气味变浓了,不再是刚才那样极淡的一丝一缕,而是像被风掀开的帘子,一波接一波地从迟云霜后颈涌出来。
这一次不止骆妍闻到了,走廊里几个正在擦汗的Alpha也闻到了——其中一个人停下擦汗的动作,鼻翼微微翕动,转头朝她们的方向看过来。
迟云霜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手指猛地收紧,攥住骆妍的袖口。
那张一贯冷艳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真实的慌乱,不是之前那种被看到脆弱的难堪,是属于本能的恐惧,像一只在草丛里听到脚步声的小动物,脊背弓起,全身的毛炸开,瞳孔里映着对方身后唯一的退路。
旁边有一扇半掩着的门,门漆老旧,把手上落着一层薄灰。
骆妍没有犹豫。
她抬手推开门,把迟云霜带进去,反手合上门板,锁舌扣进锁孔,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