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咒经幡魂》南藏措

2、手把手，教你寻冬虫夏草。 挖虫草，捡

　　天还未亮，残星还冷冷冷悬在格拉拉山的天际，晨雾像湿冷的棉絮裹着整座山林，山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刮过草甸，吹得人背脊发寒。
　　我和江措走在进山挖虫草的人群里，踩着露水草径往上攀。我始终走在最前头，伸手狠狠拨开缠人的荆棘，尖刺刮着衣袖也浑然不顾，再抬脚把湿滑松动的碎石一一踩实，每一步都替他探好深浅，把最稳妥、最平坦、避开陡坡悬崖的路，完完整整留给身后的人。
　　江措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一路缄默不语，脚步轻轻却半步都不肯落下，紧紧跟着我的背影。待到虫草坡，众人四下散开，各自寻草挖菌，山野间只剩细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私语。
　　我停下脚步转身，对上江措略带局促慌乱的眉眼，他手心紧紧攥着衣角，指尖都泛着白，眼底藏着无措。我轻声安抚，蹲下身手把手教他辨认虫草、轻挖破土，指尖相触时心头震颤，却只能强装镇定，耐着性子护着他、教着他。
　　一上午转瞬即逝，日头高悬在高原晴空之上。我的布袋早已鼓胀沉甸，沉甸甸坠在臂弯，全是品相极佳的虫草；可江措笨手笨脚学了一整日，只寻到三根瘦小干瘪、成色普通的小草虫。
　　他蹲在青草地里，垂着脑袋，长睫毛簌簌垂落，掩住眼底浓浓的失落与自卑，声音又轻又蔫，带着藏不住的委屈。我看得心口发紧，二话不说提起自己的布袋，将大半饱满上好的虫草尽数倒进他囊中，一句我的，就是你的脱口而出，空气瞬间凝滞。
　　江措耳尖脖颈泛红，低头攥紧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山风掠过经幡，猎猎作响，四下安静得只剩两人乱了节奏的心跳。我望着他泛红的侧脸，满心都是想把他护一辈子的念头，却深知高原世俗规矩森严，流言目光最是伤人，只能把翻涌的爱意死死压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山坡上的头草已被众人挖得七七八八，高海拔寒意未消，大半虫草还深埋土中未曾冒头。我望着远处幽深静谧的深山密林，沉声和江措商议往深处走。
　　深山人迹罕至，少了扎堆的人群，虫草定然更多更肥，可随之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凶险。
　　草木丛生，密林遮天蔽日，山路崎岖难行，四周静得诡异，连鸟鸣都稀稀落落。林间深处隐着野鹿、麝子，运气好还能捡到鹿角，五六月本就是虫草季节、鹿角也自然脱落的时节。
　　走着走着，江措忽然眼睛一亮，语气骤然兴奋，压低声音轻唤我，指尖遥遥指向远处林间。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隐约看见草丛间卧着一对硕大鹿角，估摸着足有十多斤重，市价一斤一百零五，捡到鹿角，便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江措满心欢喜，眼里全是捡到宝物的雀跃，整个人都松快下来。可我半点心绪也提不起来，反倒心头的弦瞬间绷到极致，浑身神经骤然紧绷，后背莫名窜起一层寒意。
　　越往深山深处走，草木越密，阴气越重，人迹越少，凶险便藏在每一寸草丛、每一片密林背后。这里不只有温顺的鹿与麝，更有昼伏夜出的狼群游荡，最让人胆寒的是频频出没的棕熊。
　　往年山里的棕熊尚且避人而行，极少主动招惹人，可这几年不知缘由，棕熊性情愈发暴戾，伤人事件接二连三在深山发生，一旦狭路相逢，便是九死一生。
　　我脚步下意识放缓，周身所有感官全部拉到极致，整个人进入高度戒备的紧绷状态。目光不敢有半分松懈，来回扫视两侧齐腰的野草、浓密的灌木丛、幽深的林坳与山石背后，每一处阴影都不敢放过。
　　耳畔只有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脚下踩过枯草的细碎声响，安静得过分，反倒更添几分森然。我神经紧绷到发颤，心口怦怦狂跳，手心不自觉冒出冷汗，根本无心去看什么鹿角、顾不上什么虫草，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提防棕熊，护住江措。
　　我微微侧身，下意识把江措护在自己身后半步，脚步放得极轻，呼吸都刻意压缓，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四周每一处可疑动静。但凡草丛有一丝晃动、林间有一点异响，我的心便猛地一悬，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随时做好戒备、避险、护着他后退的准备。
　　整条山路走得步步惊心，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无边的紧张与惶恐缠裹着我，不敢放松分毫，只死死警惕着这片暗藏猛兽的深山，不敢让江措置身半分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