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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藏地山野,禁忌沉沦 藏地少年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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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格拉拉山,生来便是罪
我叫顿珠。
我生在格拉拉山脚下的小村落。
藏地的人,一生都守三句话:
山不能乱挖,挖了,山神动怒。
水不能玷污,污了,水神降罚。
人不能逆伦,逆了,世俗诛之。
我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是个逆伦之人。
我喜欢男子。
在这片连风吹过经幡都要心怀敬畏的土地上,两个男子心生爱慕,不是情深,是罪孽。
是亵渎神明,是玷污雪山,是要被全村人唾弃、驱赶、视为妖孽的存在。
我藏得很深。
我寡言,沉稳,性子冷,眼神比鹰还锐利。
我是整个村落里,公认的挖冬虫夏草第一高手。
我懂山,敬山,不贪多,不毁根,山神似乎也偏爱我。
无论多深的草、多隐蔽的土,我一眼便能看见虫草。
无论多险的坡、多乱的石,我都能安然来去。
村里人敬我,仰仗我,却没有人知道,我这双能在万千草叶里寻到虫草的眼睛,只装得下一个人。
那个人,叫江措。
他干净,柔软,眉眼清浅,笑起来时,眼尾微微弯着,像神湖上最薄的一层冰,一碰,就碎了。
他体质弱,力气小,胆子也小,风吹大一点都要缩一下肩膀。
我远远看着他,不敢靠近。
我怕我这满身见不得光的罪孽,会沾染到他。
怕我这颗早已悖逆世俗的心,会把他拖进深渊。
可有些心动,从第一眼开始,就由不得人。
第一次真正与江措相遇,是在神湖边上。
神湖是水神居所,湖水终年清澈,全村人路过,都要低头垂目,不敢高声言语。
传说多年前,有人往湖中泼了脏水,当夜便浑身溃烂,哀嚎三日而死。
没有人敢怀疑神明的威严。
我那日去煨桑,青烟袅袅,飘向格拉拉神山。
身后传来轻轻的、带着无措的脚步声。
我回头。
江措就站在那里。
素色藏袍,身形单薄,睫毛很长,沾着晨雾,眼神怯生生的,带着一点茫然。
他迷路了。
“你……知道回村子的路吗?”
他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草尖,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心口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我十几年的隐忍、克制、伪装,全数崩裂。
我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不叫人听出异样:“我带你回去。
我走在外侧,把靠近山崖、荆棘、碎石的一侧,全都挡在我身上。
他安安静静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像一只找不到族群的小羊。
一路无话。
可我心里,早已雪崩。
我知道,我完了。
我爱上了一个,我碰不得、爱不得、留不得的人。
六月雪融,虫草满山
藏历六月,格拉拉山的冰雪渐渐消融。
草甸返青,风变暖,泥土松动,冬虫夏草,在地下悄悄破土。
这是我们一年里,唯一的收入。
虫草卖的钱,要换一整年的食物,
青稞、盐巴、衣物。
而我,是村里最懂虫草的人。
老人常说:“顿珠是山神摸过头的孩子,虫草都在他的面前。
我不爱说话,每次上山,只背着布袋,弯腰、拨草、寻土、下铲,一气呵成。
半日工夫,我的布袋便会沉甸甸,全是品相最好的虫草。
江措也想上山。
他家里不宽裕,阿爸身体不好,全靠阿妈一人支撑。
他想挖几根虫草,换一点米和面,补贴家用。
可他太弱了。
眼神软,性子静,蹲在草坡上一整天,眼睛瞪得发酸,也找不到几根。
那天清晨,出发前,我看见他一个人站在角落,垂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耳尖通红,满是失落与委屈。
他觉得自己没用。
我心口,像被草叶轻轻划了一下,细 ”而密的疼。
我放下手里的布袋,在全村人的注视下,一步步朝他走过去。
我停在他面前,声音低沉,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我带你上山。
江措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进了一整片星光。
“真的吗?
他声音轻轻颤抖,不敢相信。
“嗯。
我点头,语气不容拒绝,“跟着我,我教你。
他用力点头,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一笑,我愿意为他,与整个世俗为敌。